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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异国他乡 胥宴宛:她 ...

  •   暮春四月,暖风褪去了初春的微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暖意,漫过清华附中偌大的操场。

      今日是高三百日誓师大会,距离六月高考,仅剩最后一百天的冲刺时光。

      全校高三学子身着统一蓝白校服,列队端站,整齐的方阵铺满整片场地。空气里没有往日的喧闹嬉笑,只剩沉甸甸的紧绷与焦灼。主席台上方的红色横幅迎风舒展,鎏金大字肃穆醒目——决胜高考,逐梦巅峰,百日拼搏,不负韶华。

      校长站在高台中央,身姿端正,握着话筒的语气沉稳恳切,又带着提振士气的洪亮,声音清晰有力地传遍整片操场。

      “一百天,弹指即逝,却足以改写结局、成就未来。这是你们破茧成蝶的关键时刻,是你们跨越山海、奔赴理想的最后冲刺!希望全体高三学子,沉下心、稳住神,全力以赴冲刺最后征程,不负三年寒窗,不负自身理想!”

      平实却极具力量的话语,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氛围。台下掌声轰然响起,少年们眼底褪去浮躁,翻涌着热血与坚定,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前方庄重的主席台上。

      校长抬手轻压,待掌声渐歇,再次开口:“接下来,有请我校优秀学生代表,肖无漾同学上台发言,与大家共勉共进!”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掌声瞬间登顶,细碎的惊呼与赞叹混杂在一起,盖过了春日晨风,气氛瞬间热烈到极致。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席台侧方通道。

      少年缓步登台,身姿挺拔清峭,比例优越。规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褪去了制式的呆板,衬得他气质矜贵松弛,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世家气度。

      肖无漾。

      清华附中无人不知的天之骄子,断层级学霸,常年稳坐年级第一宝座,从未被撼动。偏他又长相出众,冷白皮衬得五官愈发立体精致,优越的骨相让他无论身处何种人群,永远是第一眼的焦点。

      此刻登台,他脊背挺直,姿态却格外散漫悠闲,单手随意揣在校服口袋,另一只手轻捏着一张白色演讲稿纸。步伐从容不迫却漫不经心,台下三千师生的瞩目、震天动地的掌声,于他而言好似无关紧要,掀不起半分情绪波澜。

      天生淡漠,天生从容,天生就站在旁人遥不可及的高度。

      外人只看得见他天赋卓绝、稳居榜首的耀眼模样,却极少有人知晓他身后沉甸甸的家世底蕴。

      他的爷爷是常现身于新闻报道的重磅人物,身份地位举足轻重;奶奶深耕医学界数十年,是301医院资深主任医师,业内德高望重,桃李满门;父母皆是协和医院王牌医生,医术精湛、声名卓著;唯一的大伯,手握国内顶流娱乐公司J&Y,执掌圈内大半优质资源,话语权十足。

      他母亲裴涪浅时常无奈感慨:肖无漾把他爹年轻时所有的坏毛病,一点不差、一模一样全学了去。

      桀骜,散漫,冷淡,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松弛,让他从不是循规蹈矩的传统好学生。只是偏偏智商卓绝,天赋碾压众人,哪怕平日里吊儿郎当,依旧能稳居年级榜首,无人撼动。

      暖春的天光落在他冷冽精致的侧脸上,明暗交错,勾勒出少年意气风发的挺拔轮廓,清冷又耀眼,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台下无数女生眼底盛满星光,满心崇拜艳羡,追逐着这束耀眼的光。

      “肖神真的太绝了,气质颜值实力全在线……”

      “每次看他上台都被惊艳,从容淡定,真的自带大佬气场!”

      “果然是天之骄子,站在那里就赢了所有人。”

      细碎的赞叹声此起彼伏,淹没在人群的喧嚣里,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登顶耀眼的光景中,满心追捧。

      唯独操场靠边的队伍里,胥宴宛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唇角极轻地往下一压,冷冷落下两个字——

      “虚伪!”

      前排好友颜初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感慨:“今年真的不一样,肖无漾这次的演讲稿写得特别好,真诚又励志,比去年敷衍的八个字强太多了。”

      胥宴宛闻言,心底的郁结瞬间翻涌上来,暗自嗤笑。

      所有人都记得,去年的誓师大会,同样的主席台,同样的万众瞩目。肖无漾空手登台,漫不经心抬眼,全程只淡淡说了八个字便草草收尾。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敷衍潦草,随性至极,可依旧让全场心甘情愿追捧夸赞。

      反观今年,他不仅规规矩矩拿着演讲稿,内容更是逻辑缜密、真挚恳切,句句贴合高考冲刺的主题,励志又走心,挑不出半分瑕疵,被不少老师暗自称作年度最佳学生发言稿。

      胥宴宛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废话,能不好吗?

      这篇被全校交口称赞的演讲稿,字字句句,皆是出自她胥宴宛的手笔。

      昨天傍晚暮色沉沉,晚风穿堂而过,晚自习前的教室人烟稀疏。少年随意倚在她的课桌旁,校服袖口慵懒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眉眼清冷淡漠,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理所当然。

      没有商量,没有问询,更没有半分谢意,只是居高临下地吩咐她,连夜替他写完这篇誓师大会发言稿。

      此刻台上,肖无漾清冷温润的嗓音透过话筒缓缓传出,字字沉稳端正,分寸恰到好处,完美演绎着自律上进、励志优秀的顶尖学子模样。

      万众瞩目,风光无限,人人都在夸赞他的从容与优秀。

      只有胥宴宛指尖微微攥拳,心底憋着一团无处可泄的火气。

      人前,是万众追捧、沉稳自律的天之骄子。

      人后,是霸道无赖、肆意妄为的麻烦精。

      真是,虚伪透顶。

      **

      十余分钟后,誓师大会圆满落幕。

      人流四散,喧闹的操场渐渐恢复空旷。各班有序退场,喧闹声、脚步声、说笑声响成一片,积压了一上午的紧绷氛围彻底散去。

      阳光温柔洒落,微风和煦。胥宴宛懒得跟着大部队回教室,拽着身边的颜初,绕开拥挤的人流,往校内超市走去。

      天气燥热,一上午端站听会,喉咙干涩得厉害,两人打算去买两瓶冰饮解暑。

      颜初是典型的肖无漾忠实粉丝,从散场开始,嘴巴就没停过,一路滔滔不绝,满眼星光。

      “肖无漾今天也太稳了,从容淡定,气场全开,而且内容真的很戳人,我听完瞬间又有动力刷题了!”

      “成绩、颜值、家世,样样顶尖,关键是还这么自律上进,真的找不出一点缺点!”

      “我真的超级好奇他小时候什么样,被全家人宠着长大,又乖又聪明,想想都觉得治愈。”

      颜初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激动。

      全校皆知肖无漾气质出众、风光耀眼,却极少有人清楚他的私事,更没人知晓胥宴宛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件事极为隐秘,除了肖无漾那几个狐朋狗友,就只有意外撞破真相的颜初知晓。

      这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不约而同瞒着所有人,对彼此认识的关系绝口不提,仿佛当众扯上对方,是件极其丢脸的事。

      颜初轻轻撞了下胥宴宛的胳膊,满眼艳羡:“宛宛,咱俩要是能互换人生该多好。能从小认识肖无漾,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也太幸福了吧,我真的羡慕死你了。”

      幸福?

      胥宴宛听着好友的花式吹捧,唇角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眼底半点波澜没有,只剩满心的无语和怨气。

      她和肖无漾拜上一代恩怨情仇的影响,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烂得透彻的黑历史了如指掌。

      众人眼中天之骄子的童年,在她这里,全是一本罄竹难书的缺德账。

      小时候偷偷把她的作业本藏进垃圾桶,害她被老师当众批评;

      抢她的零食蛋糕,转头又装作若无其事,靠着一张好看的脸让长辈尽数偏袒他;

      冬天故意把冰凉的手塞进她衣领里,看她冻得瑟缩发笑;

      就连上个月,他懒得写的各科零碎作业,也理所当然全部丢给她收尾,稍有不满就冷着脸施压,霸道又无赖。

      从小到大,这人就没对她做过一件好事。

      哪里可爱?分明是从小坏到大,恶劣本性刻在骨子里。

      胥宴宛越想越气,胸腔里的火气层层叠叠往上翻,压根没注意周遭环境的变化,也没察觉两人早已走进了安静的二楼超市。

      超市里人不多,格外安静,空调凉风徐徐吹落,隔绝了室外的喧嚣。

      她满脑子都是肖无漾肆意妄为、人前装模范、人后欺负人的模样,情绪上头,没忍住,低声嗤骂了一句:

      “什么可爱,肖无漾就是个垃圾!”

      话音刚落,小臂突然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力道不轻,尖锐的痛感瞬间拉回胥宴宛的思绪。她骤然蹙眉,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刚要转头质问颜初干什么,就见好友瞪大双眼,身体僵硬,拼命对着她使眼色,眼神慌乱又急切,不停往她身侧后方瞟。

      胥宴宛心底咯噔一下,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遭不知何时死寂一片。

      原本轻声交谈的零星学生全都闭了嘴,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身后。

      胥宴宛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骤然停滞。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偏过头。

      逆光的货架旁,少年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姿挺拔慵懒,静静立在那里。

      肖无漾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周身清冷的气压缓缓沉降,将她整个人牢牢笼罩。

      空气凝滞得可怕。

      面对僵在原地的胥宴宛,肖无漾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既没有被辱骂后的愠怒,也没有丝毫意外。

      他像是全然没听见那句刺耳的评价,指尖随意划过冷藏货架,精准抽走一瓶矿泉水。指尖骨节分明,动作懒懒散散,漫不经心,仿佛身后手足无措的两人、周遭落在他身上的无数道目光,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周围屏息观望的同学都暗暗捏了把汗,静静等着看一场好戏。所有人都默认,以肖无漾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他素来冷淡疏离,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极矜傲,从不会任由旁人肆意诋毁自己。

      可预想中的质问、冷眼、嘲讽通通没有降临。

      肖无漾垂着眼,瓶盖都没拧,单手揣回校服口袋,步履从容地越过两人,径直走向收银台。

      全程,他连一丝眼风都没施舍给胥宴宛。

      干脆,淡漠,彻底的无视。

      三两步结账完毕,塑料瓶轻微的碰撞声划破死寂。肖无漾拎着水,抬步朝着超市门外走去。

      就在即将踏出门口、天光落满肩头的瞬间,他脚步微顿。

      没有回头,脖颈也未转动,只极其轻微地侧了下半张脸。

      一道浅淡、冰冷、毫无温度的视线,隔着几米距离,精准落在胥宴宛身上。

      那眼神太静了。

      没有怒火,没有讥讽,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只剩一片沉沉的漠然,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清冷又疏离,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死死扣在胥宴宛心头。

      胥宴宛浑身一僵,呼吸猛地滞住。

      心底莫名发慌,那股刚刚肆意翻涌的火气,瞬间被这道眼神浇得一干二净,连带着四肢都泛起细微的麻意。

      她完全没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下意识往前踉跄着挪了极小的一步。

      唇瓣微颤,细碎的音节卡在喉咙口:“我……”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怔住了。

      她想解释什么?

      解释那句怒骂是气话?解释她不是真心这么想?还是解释自己一时口快,并非有意当众诋毁他?

      荒谬。

      胥宴宛心头乱糟糟的,只觉得无比可笑。

      明明她没说错。

      明明从小到大,恶劣无赖、仗势欺人的人是他,逼她写演讲稿、理所当然压榨她的人也是他,她满心委屈与怨气,句句属实。

      可方才那道沉沉冷冷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轻易困住了她所有的底气与倔强。

      她张了张嘴,僵持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片难言的静默。

      肖无漾静静看了她两秒,始终神色淡漠,眼底无波无澜。

      下一瞬,他收回目光,再无半分停留,抬步走出超市大门。

      春日的暖风灌入室内,却吹不散胥宴宛身上骤然泛起的寒意。

      直到那道挺拔慵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超市内死寂的氛围才缓缓松动,窃窃私语声细碎响起。

      颜初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她后怕地扯了扯胥宴宛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满满的惊魂未定:“我的天……宛宛,你刚才疯了?你怎么敢当着他的面说那种话!”

      胥宴宛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望着空荡的门口,心底只剩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堵郁。

      她也不知道。

      她明明占理,明明满心怨气,可唯独刚才那一眼,让她无端心虚,狼狈不堪。

      **

      漆黑的卧室里,胥宴宛猛地从梦魇中惊醒。

      后背黏着一层薄薄的冷汗,细碎的汗意浸着睡衣布料,贴在肌肤上,又闷又凉。胸腔剧烈起伏着,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方才高三超市里那道冰冷漠然的眼神,依旧死死盘踞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失神地望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怔怔缓了许久,混沌的思绪一点点回笼。

      又是这个梦。

      时隔数年,她竟然还会反复梦见高三那年誓师大会后的那一幕。

      房间密闭安静,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胥宴宛抬手,指尖微颤地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微光骤然破开黑暗,柔和的光线铺散开来,稍稍冲淡了梦境带来的压抑与滞闷。

      她掀被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伦敦深夜的街道,夜色浓稠萧瑟,路灯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晚风卷着清冷的雾气掠过空旷的马路,树影斑驳摇晃,整条街道安静又落寞。异国的深夜寂静无边,也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清醒。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不是邻里的嘈杂,是门锁转动的轻响,清晰地穿透静谧的夜色,落在耳边。

      胥宴宛背脊瞬间一僵,骤然回头。

      漆黑的玄关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清冷的夜风顺着缝隙灌入室内,带来一丝微凉的夜气。下一秒,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廊灯,缓步走了进来。

      胥宴宛彻底怔在原地,瞳孔微缩,大脑瞬间空白。

      这个人。

      此时此刻,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肖无漾。

      他身形慵懒松弛,熟练地换好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间公寓本就是他的居所。抬手将一串金属钥匙随手搁在玄关的桌面,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打破了满室寂静。

      他原以为屋内会是一片沉寂的黑暗,却没料到客厅角落透着一缕从卧室漫出的微光。视线轻抬,精准锁定窗前伫立的那道纤细身影。

      夜色朦胧,光影交错,将胥宴宛的轮廓衬得柔软又模糊,孤零零立在落地窗前,单薄得让人心悸。

      肖无漾嗓音低沉清淡,带着深夜独有的微哑质感,语气平淡无波:“还没睡?”

      简单四个字,瞬间拉回胥宴宛游离的神智。

      她猛地回神,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震惊,眉头骤然拧紧,声音带着未平的心悸与诧异:“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面对她的质问,肖无漾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冷淡模样,语气轻飘飘的,毫无半分歉意:“上次走的时候,在你抽屉里看见,就拿走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完美诠释了他一贯的强盗逻辑。

      胥宴宛心口瞬间堵满闷气,又气又无语,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发笑。

      “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拿我的东西,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她压着心底的愠怒,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质问。

      肖无漾抬眸,漆黑的眼底清冷无波,淡淡逆着她的目光,反问得从容又强势,毫无半分退让:“我为什么要经过你的同意?”

      胥宴宛语塞。

      看吧。

      这就是肖无漾。

      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这样。肆意妄为,霸道自我,永远有一套只属于自己的逻辑,从不顾及她的感受,理所当然地凌驾于她的意愿之上。

      她心底的火气层层往上翻,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继续反驳,眼前的画面便骤然失控。

      肖无漾神色淡然,完全无视她眼底的愠怒,抬手随意揪住衣摆,利落抬手褪去了身上的黑色上衣。

      少年宽肩窄腰的线条骤然暴露在微凉的夜色里,肌理干净流畅,肤色是常年不变的冷白,透着极具冲击力的清冷野性。

      胥宴宛瞳孔猛地一缩,脑子瞬间宕机。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动作未停,垂眸松了腰间皮带,慢条斯理地褪除外裤,动作松弛又随性,坦荡得没有半分避讳。

      “你干什么?!”

      胥宴宛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又惊又慌地厉声制止,手足无措地别开眼,不敢再乱看半分。

      这人到底有没有半点分寸!

      肖无漾对她的惊呼置若罔闻,依旧是那副散漫冷淡的样子,抬脚径直朝着屋内的浴室走去,背影挺拔利落,带着一身肆意妄为的矜贵气场。

      下一秒,浴室门轻轻合上,紧接着,细密的水流声透过门板清晰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持续不断,彻底填满了安静的公寓。

      这水声彻底浇醒了失神的胥宴宛。

      她气得浑身发颤,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再也顾不上窘迫,踩着拖鞋快步冲至浴室门口,抬手狠狠拍门,语气满是气急败坏的控诉:“肖无漾!这是我家!我的房子!你家在楼上!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她敲得又急又重,门板发出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可浴室里的人充耳不闻,水流声依旧平稳,没有半点停顿,仿佛门外暴怒的她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胥宴宛越拍越气,指节都拍得发疼,心底的火气和憋屈尽数翻涌上来,不死心的继续砸门:“你出来!谁允许你用我家浴室了!你讲点道理!”

      话音未落,紧闭的浴室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朦胧的白雾扑面而来,氤氲了整片空间。

      肖无漾站在水雾尽头,发梢沾着细碎的水珠,眉眼湿润清冷,周身带着温热的水汽,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慵懒的野性。他垂着眼,目光沉沉地锁住门口气鼓鼓的少女,眼底裹挟着淡淡的戏谑与强势。

      下一瞬,他长臂倏然伸出,力道不容抗拒,精准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

      胥宴宛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直接拉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气息将她彻底包裹,密闭的空间瞬间拉近了两人所有的距离。

      不等她站稳身形,肖无漾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低沉微哑,带着水汽的湿润质感,语气慵懒又霸道,字字清晰入耳: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那就一起洗。”

      **

      重新躺回柔软的被褥里,被褥间还残留着未散的温热气息,黏腻的触感缠得人浑身发懒。

      胥宴宛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迟迟回不过神。她根本说不清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失控,最后落到这般荒唐的地步。

      她和肖无漾,到底算什么关系?

      青梅竹马算不上,朋友更谈不上,彼此隐瞒相识的过往,常年针锋相对、互不迁就,在外人眼里甚至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他们从来不是男女朋友,没有官宣,没有暧昧,没有名分,可偏偏一次次越界,拥有了最亲密的肌肤之亲。

      荒唐,又无解。

      思绪纷乱缠绕,心底堵得厉害,胥宴宛终究没忍住,轻轻叹了一口浊气。

      身侧背对着她休憩的肖无漾,方才堪堪泛起的困意被这声细碎的叹气彻底搅散。

      他嗓音带着刚沉淀下来的慵懒疲惫,裹着浓浓的不耐,冷淡淡响起:“别叹气,听着烦。”

      胥宴宛瞬间被点燃火气,瞪着他宽厚冷硬的后背,眼底满是憋屈与愠怒,毫不客气地回怼:“那你滚回去啊!这是我的床,我的家,你鸠占鹊巢还有理了?”

      话音刚落,身侧的人骤然一动。

      肖无漾翻身过来,漆黑的眸子在暗夜里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睡意,只剩一片冰凉沉敛的戾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直锁着她。

      那眼神太过锋利冷冽,藏着惯有的警告意味,让胥宴宛瞬间如临大敌,后背下意识绷紧,心底倏然升起一丝忌惮。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方才的狠话,没来得及躲闪,高大的阴影便骤然覆了下来。

      肖无漾俯身逼近,稳稳将她桎梏在方寸床铺之间,气息沉沉笼罩下来,语气慵懒又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肆意:“反正你也不困,不如再做一次好了。”

      “去你大爷的!”胥宴宛彻底炸毛,破口大骂,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他。

      身前的人动作微顿,非但没恼,反而勾起一抹极淡、带着戏谑的弧度,俯身贴近她耳畔,低低开口友情提示:“顾停云的签名照还是我大爷给你的,你这么骂他老人家,不太合适吧?”

      胥宴宛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

      她差点忘了,这人是真的有个手眼通天的大爷。

      肖靳,国内顶流娱乐公司J&Y的掌舵人,手握半个娱乐圈的资源命脉,执掌无数艺人的前程生死,是圈内人人敬畏的大佬。顾停云作为当下顶流影帝,资源尽数挂靠J&Y,那张胥宴宛念想了许久的亲笔签名照,确实是肖无漾随口一句话,肖靳便特意安排送来的。

      不等她缓过神,肖无漾的声音再次落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提点,字字戳中要害:“还有,你别忘了J&Y的含义。”

      胥宴宛心口又是一震。

      她怎么会忘。

      J,取自肖无漾大伯肖靳的首字母,是手握娱乐圈权势的资本。

      而Y,是莫霁言的首字母。那位当年红遍国内外、登顶欧美圈层的传奇顶流莫神,正是她血缘至亲的表舅,也是肖靳多年来最护着、最看重的人。

      一纸招牌,串起了两家最顶尖的人脉与权势,也串起了她和肖无漾,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短暂的怔忪过后,胥宴宛很快找回底气,仰头梗着脖子逞强,语气理直气壮:“就算没有你大爷帮忙也没什么,我真想要签名照,直接找我表舅要就够了,根本用不着借你的人情。”

      她笃定仗着莫霁言的关系,自己想要什么周边都能轻易到手,根本没必要受肖无漾拿捏。

      肖无漾垂眸睨着她嘴硬的模样,眼底戏谑更浓,薄唇轻启,吐出一句精准戳破她心思的反问:“你表舅会给你顾停云的半裸签名照?”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瞬间扎破了她所有的逞强。

      胥宴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张照片的画面。

      镜头下的顾停云肌理线条清晰,上身赤裸,腰线利落紧致,黑色裤腰刻意往下低了几分,留白的画面引人无限遐想。

      仅仅是回想,就让她耳尖发烫,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眼神慌乱地不敢再看他,心虚地偏过头。

      肖无漾将她所有的窘迫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扣住她的腰侧,力道收得紧致,语气冷懒又带着十足的占有性,带着淡淡的嘲弄与不悦:“这种时候,想着别的男人?胥宴宛,你真的很不给我面子。”

      “我没有!”胥宴宛立刻反驳,声音细弱无力,毫无说服力。

      她刚想张口辩解自己只是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并非胡思乱想,下一瞬,一股蛮横猝不及防席卷而来。

      没有丝毫缓冲,力道凶狠又霸道。

      所有的辩解、倔强、逞强尽数被瞬间碾碎,堵回喉咙里。胥宴宛浑身一颤,呼吸骤然中断,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细碎软糯的咿呀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彻底失了所有底气。

      夜色沉沉,伦敦的夜风透过窗缝浅浅渗入,却吹不散床上滚烫的温度。

      这一整晚,胥宴宛终究是为自己方才的口是心非、那点荒唐的私心,承受了彻彻底底、难以招架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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