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回 雾深藏影避尘嚣 魔息漫村意愈焦 幻雾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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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雾谷的黑雾竟漫出了谷界，像墨汁晕开在宣纸上，一点点裹住釉归村的街巷，白日里也暗得像黄昏，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巷子里的草木早已枯败发黑，踩上去脆响一片，混着浓得化不开的丹腥气，吸一口都觉得心口发闷。
四不相彻底藏了起来，不再守在谷口，也不再往藏书阁送吃食，连那声偶尔的兽鸣都淡了，唯有深夜里，村后那片荒寂的黑石崖，会隐隐透出妖异的黑光，伴着极轻的喘息与低吟，那是它在独自扛着魔气的反噬，躲在无人的崖壁间，连面对玄冥的勇气都没了。
玄冥寻过它几次，循着魔气往黑石崖去，却总被崖前凝成的黑障挡住，那黑障裹着四不相的瑞力与魔气，竟成了一道隔绝的屏障，他用釉石匕首劈砍，也只在障壁上划开一道细缝，转瞬便被黑气弥合。崖后偶尔会传来鹿角撞崖的闷响，一声比一声重，像是在与体内的魔气拼命抗衡，玄冥站在障壁外喊它的名字，声音被黑雾吞掉，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村里的日子愈发难熬，魔气渗进了土，渗进了井水，村民们不敢喝井水，只能去山涧接活水，不敢出门，只能缩在屋里，用玄冥贴的防魔釉纹勉强抵着。阿树的身子总不见好，小脸依旧苍白，偶尔会突然发抖，苏先生熬的清魔草药喝了一帖又一帖，也只是勉强压着，解不了根上的魔气。猎户们想试着闯出去，却刚走到村口，便被黑雾缠上，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呕血昏迷，几次下来，没人再敢提一个“走”字。
玄冥把藏书阁里所有的清魔釉丹都磨成了粉，混着草药分给村民，又将阁中仅存的纯阳釉石熔成浆，刷在各家的屋门上，白日里守着村口的黑雾，夜里便往黑石崖去，坐在障壁外，点一盏釉石灯——那灯是四不相往日里陪他做的，莹白的光在黑雾里摇摇晃晃，像一点不肯灭的星火。他总想着，这盏灯的光，四不相总能看见，总能记起往日里的模样。
可黑石崖的黑光，依旧一日比一日浓，障壁上的魔气，也一日比一日重，偶尔会有黑气从障壁的缝隙里漏出来，落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玄冥能感觉到，四不相的瑞力在一点点消散，魔气在一点点占了上风，它的抗衡，越来越无力了。
这日夜里，玄冥又坐在黑石崖外，釉石灯的光映着他的影子，落在黑雾里，忽的，障壁轻轻颤了一下，一道极细的缝隙开了，从里面递出一样东西——是那枚四不相的本命釉石，裂纹比往日里更粗了，石面上裹着淡淡的黑气，却依旧带着一丝极轻的瑞温。紧接着，缝隙便猛地合上，崖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再没了动静。
玄冥捏着那枚本命石，指腹抚过粗重的裂纹，石面冰凉，却还残留着四不相的温度。他忽然懂了，四不相是把最后的瑞力都凝在了这枚石上，递给他，是想护着他，也是想和他告别——它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不想让魔气伤了他，便躲在这黑石崖里，想独自熬到最后。
夜风卷着黑雾吹过来，釉石灯的光晃了晃，险些灭了。玄冥把本命石揣进怀里，贴在心口，那里还留着石面的微凉。他抬头望着黑石崖的方向，黑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崖后的喘息声，越来越轻，越来越压抑。
他知道，四不相还在扛着，还在守着那点最后的清明，可魔气如潮，瑞力如烛，这点清明，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而这被黑雾裹着的村子，这躲在崖后的瑞兽，这守着一点星火的自己，终究还是要迎来那避不开的时刻。
村口的黑雾，又往村里漫了几分，屋门上的纯阳釉浆，已经开始剥落，釉石灯的光，在黑雾里，依旧摇摇晃晃，却始终不肯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