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回 雾谷隔心渐疏离 旧物牵念意难平 丹气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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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气外泄后，釉归村的日子便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村民们再看幻雾谷的方向，眼底只剩惊惧，连路过藏书阁，都绕着走，往日里围著四不相撸毛的孩童，如今见着雾影便躲，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再没了说笑的热闹。
玄冥依旧守着藏书阁，只是巡村的范围更广了，白日里挨家挨户送清魔草药，检查墙上的防魔釉纹是否脱落，夜里便坐在阁前的石凳上，攥着那枚四不相留下的裂纹釉石，望着幻雾谷的方向发呆。雾里偶尔会传来鹿角撞石的闷响，或是低低的兽鸣，掺着暴戾的魔气，却再没有往日里叼着野果蹦出来的身影。
他试过往谷口送过两次清魔草药，用釉石包着，放在四不相往日常待的巨石旁，可第二日去看，草药原封不动，只是石面上多了一道深深的鹿角印，周围凝着未散的黑气，像是它挣扎过，却终究没敢碰。
这日晌午，山坳外的斥候忽然撤了，铁面将领带着兵士竟退了十里，玄冥心下生疑，顺着兵士的踪迹往山外走，竟在路边发现了几具兵士的尸体，身上的铠甲被黑气蚀得千疮百孔，伤口处凝着噬心丹的腥气——是四不相动的手，它终究还是没忍住，对靠近釉归村的兵士下了狠手。
玄冥蹲在尸体旁，指尖抚过铠甲上的黑气，心底一片冰凉。四不相的魔气，已经躁到连它自己都快控不住了，今日敢对兵士下手，明日未必不会伤了村民。他转身往回走，路过后山的野果丛，见枝头挂着熟透的山枣，红澄澄的，像往日里四不相叼来的模样，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抬手摘了一串，揣进袖中。
回到藏书阁，竟见石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杂粮粥，碗边放着一块麦饼，还是四不相往日里的手法，麦饼烤得外酥里嫩，只是碗沿沾着一丝淡淡的黑气，一吹便散。玄冥捏着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喉间发涩——它藏在雾里，却依旧记着他的口味，依旧在偷偷护着这方阁，只是这份护，早已裹上了化不开的魔气。
他没动那碗粥，只是将袖中的山枣放在碗旁，转身去整理阁里的古籍。翻到一本《瑞兽护心录》，里面写着四不相这类瑞兽，心脉系于本命釉石，若本命石裂，瑞力便会散，魔气便会趁虚而入，唯有以纯阳釉火煅烧，方能补石固心，只是煅烧之法，需以炼釉人的精血为引，损耗极大。
玄冥指尖划过那几行字，眼底凝着沉光。他摸了摸怀中那枚裂纹本命石，又看了看幻雾谷的方向，心底竟生了一丝念头——或许，还能救。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谷中传来的一声暴戾兽鸣打散。雾里的黑气翻涌得厉害，竟凝出了一只巨大的鹿角虚影，撞在谷口的山石上，震得整座村子都微微发颤，村民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阿桃抱着阿树躲在屋里，哭着喊玄冥小哥。
玄冥提上釉石匕首便往谷口冲，到了谷口，竟见四不相半伏在巨石上，雪白的鬃毛被黑气缠得发黑，鹿角泛着妖异的黑光，正对着空气嘶吼，它见着玄冥，眼底的暴戾瞬间褪了几分，竟往后缩了缩，声音沙哑：“别过来，我控不住……”
玄冥没停，一步步走近，抬手便想将清魔丹粉抹在它的鹿角上，可四不相却猛地躲开，黑气从它周身炸开，擦着玄冥的肩头划过，将他的衣袖蚀出一个大洞，肩头瞬间传来一阵灼痛。
“我说了别过来！”四不相嘶吼着，眼底翻涌着黑气与痛苦，“再靠近，我会伤了你！”
玄冥站在原地，看着它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它明明想靠近，却又拼命躲开的动作，心底那点刚生的疼，又被冷意盖过。他抬手擦掉肩头的血渍，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现在这样，和墨影有什么区别？执念成魔，终究还是负了这村，负了所有信你的人。”
这话像一把重锤，砸在四不相心上。它猛地抬头，鹿角的黑光骤盛，却终究没再动，只是转身冲进了雾谷深处，黑雾瞬间将谷口封死，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玄冥站在谷口，肩头的灼痛一阵阵传来，袖中的山枣掉在地上，滚进了雾里，被黑气瞬间蚀得发黑。他弯腰捡起那枚滚到脚边的麦饼，饼还温着，只是咬一口，满嘴都是丹腥气，再也没了往日的清甜。
回到藏书阁，玄冥将那本《瑞兽护心录》锁进樟木箱，又将四不相留下的本命石放在案头，用防魔釉纹裹住。他知道，救它的法子，他找到了，可他却犹豫了——以精血为引，损耗的是他的命，而四不相如今的模样，值得吗？
幻雾谷的雾，一日比一日浓，丹腥气混着暴戾的魔气，飘满了整座釉归村，村民们开始收拾东西，想往山外逃，却被谷口的黑雾拦着，走不了，只能缩在屋里，日日活在惊惧里。
而藏书阁的石桌上，每日都会摆着一碗温热的粥，一块麦饼，碗沿的黑气越来越重，玄冥却再没动过，只是每日晨起，会将粥倒在槐树下，看着粥水被泥土吸干，像在祭奠那些早已凋零的温情。
彼此间的距离，像被这雾谷隔了万水千山，一个在雾里挣扎，一个在雾外犹豫，往日里的相伴相护，终究还是被执念与魔气，磨成了如今的疏离与对峙，连仅剩的牵念，都裹着化不开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