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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遥远的她 “你什么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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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感觉像是有了点安全感,后半夜无梦。一觉睡到上午,陈栀被十月的消息震醒。
那本悬疑书在各大合作的线下书店卖得还不错,比之前预估的数据好很多。
想到下午去祁忱哪儿也不能空手去,她顺手拿了一点有助于活血化瘀的中药包和纱布。
正准备出门,祁忱发了张照片给她。
书房里的桌面上全是电子产品和线稿,明晃晃示意着他已经开工了,甚至还贴心的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来?”
“过来了。”
再登祁忱家门口的时候,陈栀的心情已经由前两次的局促变成了一点驾轻就熟。
敲了一下门,等了会儿,祁忱不紧不慢的卡你妹,他换了双偏女式的拖鞋给自己,陈栀穿着还挺合脚。
留意着她手上的东西,主动想顺手接过,陈栀下意识匆匆瞥过,感觉比昨天更青紫了一些。
拒绝后,问他:“还感觉痛吗?”
祁忱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直直的盯着她,有点小题大做:“勉强能用吧。”
随后,陈栀跟着祁忱去了书房。
他推开书房半掩的门,侧身让出半步,示意她先进。
这里面的场景摆设跟刚刚照片里的不太一样,原先是全是电子产品和线稿的桌面被稍微整理出一个空地,几本书堆叠在一起,她的那本实体小说和最新出版的书都放在最上面。
感觉有点尴尬,陈栀移开了视线。
祁忱的书房算大,四壁都是书架和画稿,塞得满满当当,桌上有几张线稿草图,铅笔线条狂乱地爬满纸面,陈栀看着都觉得有点无从下手。
视线再移到显示器上,黝黑的边缘贴着五颜六色的便签纸,最醒目的一张写着数字,还没来得及细看,祁忱出声了:“先坐吧。”
声音很轻,但有些不容置喙。
轻纱般的窗帘旁边还放了一张单人的沙发椅,陈栀把电脑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回头问他:“你截稿日期是什么时候?”
“后天。”
“来得及吗?”
祁忱感觉她比自己还担心时间,故意不太确定的回答:“不如你亲自看看?”
陈栀确实也是第一次见到漫画师的设备,担心之余是有点新奇,跟着他走了过去,发现他屏幕上还只是粗略的场景刻画。
祁忱从她身后路过,顺势坐了下来,已经开始握着手触笔填充画面了。
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画面慢慢充盈,下意识看向他不太利索的手,陈栀问:“这是在操场,两个人接受电视台提问实时直播的画面?”
小说里的情节两个人为配合学校军训活动,各自代表文理学院接受双人采访。
两个人刚认识没多久就有点唇枪舌战,祁忱随口应了一声:“嗯。”
他桌上还有小说的前几章的简纲,粗略看了几眼,陈栀发现这是他自己整理的。
为了保证画面情节的连贯度,有些地方他还特地拿颜色笔标注了出来,感觉光是这个就要花不少时间。
翻了几页,陈栀看到了底,默默出声:“这个剩下的我帮你整理一下?”
回了一眼,祁忱嘴角勾着笑:“荣幸之至。”
分捡了这个活,陈栀也觉得自己不算是纯围观,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在单人沙发上码字。
这本书出版的时间有点久,加上之前她写过一份人物小传给广告公司,重温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简纲,按照祁忱梳理的脉络一样继续往下整理。
只是后面章节的场景,属实有点暧昧了,继校园互怼采访之后的图书馆文学,无端让陈栀回想到在书店理书时祁忱有意的靠近。
那种感觉现在想来似乎是更加能确定,不排除是打着询问的旗号试图进行身体接触。
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
感觉到视线,祁忱盯着屏幕出声:“有事?”
捏紧了书页,陈栀低头说:“没什么。”
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帮你把全部的简纲都整理完吧?”
“这么积极?”
懒懒地掀起眼皮,祁忱正眼看她,若有所思:“是想还人情还是想让我欠你人情?”
陈栀的耳尖明显感觉一股热意,稳了稳心神,比较一本正经的问:“不能是出于对这个任务的认真?”
听到这里,祁忱突然笑了一下,勾着唇以退为进,回答得十分弱小:“那我就当你是可怜可怜我吧。”
想到他的手,陈栀哑口无言。
此男有计,不是对手。
两个人一南一北坐着,一时之间,只有彼此呼吸的声音在一室之中流淌。
靠在椅子上,祁忱的手指在手绘板上快速构画,屏幕的蓝光映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神色很平静,似乎完全陷入了画面里。
偶尔,他会停下动作,看向一旁的分镜内容再进行画面调整。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斜斜地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祁忱的工作习惯其实并不太能接受其他人的打扰,但陈栀敲键盘的动作似乎是刻意有些放轻,他像是被这声音提醒,侧头瞥了她一眼。
翻着纸张,陈栀速度缓慢地在键盘上落下声音。
时间仿佛被拉长,在这静谧的空间里,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微妙地共享着同一份安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份安宁被门外暴躁的敲门声打破,这气势感觉像是要把屋子掀翻了。
陈栀的手下意识一颤,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慢了三秒,有些疑惑的看向门口。
应该不会是他的家人吧?
再回看祁忱想求证的时候,王浩乐的大嗓门已经喊了出来:“祁忱,开门!!”
“你兄弟来看你了!”
门被敲得震天响,祁忱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去开门。留意到手机放在旁边充电,滑开了看,王浩乐给他发了一长串的消息,说是要来打电动。
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这么没地方去?关键是没人跟他约好啊。
外面鬼哭狼嚎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陈栀提醒:“你不去开门吗?”
他是有点想装死的。
在她眼神的注视下,祁忱硬着头皮去开了门,正想赶出去,王浩乐一股脑就拥了过来,嘴里念叨着:“忙什么?”
拖开了他八爪鱼一样的肢体,祁忱垂眼看他:“你很闲?”
感觉到他状态有点拘谨,下意识往他身后瞧了瞧:“有人在啊?”
书房门被虚掩着,应该是没人,祁忱似乎是觉得他有点吵,拉着他往沙发的地方坐。
王浩乐眼尖,突然留意到他手上的淤青,开始打趣:“摔着了?还是跟人打架了?”
“管太多。”
拿过茶几下的游戏把手,祁忱随手丢给了他:“自己玩电动可以吧?”
伸出了自己的手,祁忱的表情实在是爱莫能助。
王浩乐被他突如其来的娇气吓了一跳:“你少来,手腕动不了?”
“差不多吧。”
“那成,我先自己玩。”
王浩乐坐在沙发上,自己开了屏幕,看到祁忱往里走,继续追问:“你今天有事?”
“有点工作没完成。”
越想越觉得奇怪,王浩乐突然起身:“我过去一起看看。”
他这副不轻易走的样子倒是让祁忱有一些不知所措,陈栀还在房间里,书房的隔音虽然还可以,但免不了会听到些动静。
眼睛示意,王浩乐感觉到了警告。
“这书房是有谁在啊?”
下意识挡了一下,王浩乐嚷得更起劲,决心要一起过去看的时候,门突然就开了。
门轴发出低哑的声音,缓缓推出一道缝隙,先是一截雪白的手腕探出,干脆利落走出半个身子,陈栀对王浩乐打了个招呼:“是我在。”
看到陈栀开门出来的时候,王浩乐的表情明显迟疑了一下。
更多的是震惊。
接着,有点匪夷所思的转头看向祁忱:“你现在真乐意做第三名了?”
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又悄悄问:“还是真成了?”
陈栀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到祁忱有点无语的表情,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准备解释一下:“你可能有点误会,我其实没结婚。”
她在书房待久了感觉有点渴,想去厨房间找水喝。
所以“结婚”只是个借口,用来搪塞人的,而前不久那个在酒吧的常驻嘉宾李响还真就被搪塞住了。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应该心疼谁。
王浩乐看看祁忱,又看看陈栀,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小丑,干笑了一声,自觉收拾东西准备卷铺盖走人。
再怎么没眼力见,这下是真明白过来了,意味深长的看着祁忱,嘴里开始无差别攻击:“我就说你一开始刚回来,放着市区好端端找好的公寓不住,突然非要回这住,原来是一早就….”
陈栀刚走去厨房间不远,只听得到开头,后面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听不见了。但大概能推测出来下面的话,这跟沈叔之前说的相差无二。
在自己搬来之前,他应该也是刚过来没多久。
所以他并不是一开始就住在这里的。
祁忱看了一眼陈栀,有点不耐烦,斜眼看他,带了点警告:“你有完没完?”
原来是一早就打好了算盘。
王浩乐见目的达到,拍拍屁股就走人:“好,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二位了。”
三个人的世界总是很拥挤,王浩乐有自知之明。
人一走,祁忱就回了书房,陈栀在厨房间迟迟未归,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进来。
顺手,她还拿了个水壶进来。
两人都极为默契的把刚刚的场面过滤,谁都没说话,继续相安无事地做着手头各自的工作。
祁忱不太确定陈栀刚刚是否听见,有意看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轻咳了一声:“帮我找点分镜画稿?”
放了电脑走过去,陈栀问:“是桌面上的这些吗?”
“左手边第三格的画稿。”
按照他的说辞,陈栀走了过去,那一列的摆设几乎都是放置整齐的画稿,背面还有时间标注,从头开始找起,陈栀意外发现学生时代他给自己看过的画稿。
手指简短停滞准备掠过后,淡淡的雪松混杂着香樟树叶的清香侵略鼻尖。
她维持站着找东西的姿势一下子有点僵在了原地。
祁忱站着她身侧,先于她的手更快抽出了一张完整的画稿,直接表明:“找错时间了,是这一张。”
递到她眼前,陈栀一开始有点不明所以。
那个画面里的场景是一个女生在书店,她身后一列列书架立着,手上拿着的MP3播放器流泻出无数纷飞的纸张和画笔。
用纸张铺成路的尽头,是一面无瑕的镜子。
画稿里大片大片的青绿染过眼睛,眨了眨眼,陈栀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观察着她的表情,祁忱点了点这张画,小心翼翼般问她:“不认识了?”
那个女生的正脸没有完全刻画出来,陈栀一时之间有点说不上来,觉得有点像自己,但光看场景又感觉是从来没遇见过,完全是想象。
看到了背面记录的时间,突然有点确信起来。
陈栀有点半信半疑,迫于祁忱有点恳切的目光,再加上刚刚在外面听见的话,觉得此刻也是个坦白的机会。
抬眼对上他视线时,时间好像凝固了。
她慢慢分析,缓慢地出声:“这是你之前得奖的画?”
点头。
“没上学校的宣传栏的那张?”
话刚刚说出,她就看到了这幅画上的女生特征元素有太多重合的地方。
“没认出来吗?”
带了点紧张,陈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个是我?”
见她终于问到关键点上,祁忱蓄谋已久般坦率承认:“是你。”
呼吸猛地停在了半空,窗外的树影似乎在沥青路面流淌成墨绿色的河。
夏天已经过去,一如以往像自己犹豫的喜欢。此刻发烫的耳尖和心跳全然成了藏不住的秘密。
四目相对,他的声音像浸了雪的树干突然折断,清冽里带着细微的颤抖:“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很久了。”
呼吸一滞,陈栀的心突然鼓动如雷。接着,便听到他问:“你什么才能发现我喜欢你?”
从以前到现在。
书房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风似乎在此刻有了形状,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画的边页,陈栀感觉得到,香樟树在依旧肆意生长。
再靠近一点,好像就能回到那个还没有离别的夏天。
没说完的话,想见的面,下定决心放弃的学校和人,都汇入记忆的河流重新流动到眼前。
第一批报考大学志愿的时间线早就已经出来了。
花了两天时间,陈栀在网吧研读了各大学校的招生政策。
网吧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烟味。陈栀缩在角落的一台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平淡的眼眸里。
桌面上摊开了一本厚厚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显示她已经研究了很久。
距离志愿填报系统关闭还有四个小时,她必须在这之前做出决定。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所有排序和专业都已经选择好,她又一次浏览着界面。
目光看向了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内心有点纠结。
鼠标按钮迟迟未下,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人跑过。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推门而入,那些人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昏暗的室内。
陈栀觉得眼熟,下意识地低头,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陈国坤!你有本事就躲一辈子!”为首的男人踹翻了一张椅子,吓得几个正在打游戏的少年慌忙摘下耳机。
听到熟悉的名字,陈栀的眼睛环视着四周,眼神无意间瞥到厕所方向有个佝偻的身影正试图溜向安全出口,
那些人一一巡视,有人眼尖,对陈栀有印象,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不太肯定的问:“你是他女儿吧?”
陈栀想否认,但手机被抢了过去,那人身上的烟味刺激鼻腔,喉着嗓门问:“你爸去哪儿了?”
他们来势汹汹,陈栀尝试冷静下来,回答:“不知道。”
为首的人笑了笑,看着她青涩又苍白的脸庞,绕到陈栀旁边看了一眼她的桌面,志愿填报界面被看得一览无余:“看来还是个好学生?”
粗粝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语言里全是压迫,把手机递给她,为首的人开口:“解锁,你打电话。”
她的呼吸像被掐住喉咙,短促而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子。
陈栀照做。
拿到手机后,祁忱的消息显示弹了出来,她怕波及到别人,第一时间先退出了所有登录的软件,随后翻动通讯录,拨通了电话,直到铃声持续到最后,忙音钝着她的神经。
第一通没接。
“再打一次。” 黄毛手上的棍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刺得她眼睛发疼。
重新拨打,电话那头依然是漫长的忙音,每一声"嘟"都像锤子砸在她胸口。
为首的男人似乎是失去了耐心,突然一把抢过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塑料外壳炸开,电池弹到她脚边,光亮屏幕上出现裂缝,直到完全黑屏。
陈栀的呼吸骤然停滞,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猛地躲开,双臂护住头,感觉到有碎屑闪过脸上。
“小妹妹,你们串通好的吧?”
拿着棍子碰了碰她的脚,警告她:“说话。”
“没有,他已经很久没联系过我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爸要是还不上,我们就只能来找你了。”
黄毛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尖锐得让她的牙根发酸,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意识到自己把嘴咬破了。
随后,黄毛轻拍了拍电脑屏幕,像是记住了她的学校,跟着为首的人走了出去。
等到没了声音,陈栀才抬头,四周的人都在注视着这里的动静,忽略那些各异的眼神,她深呼吸冷静下来,改了学校顺序,确认所有没有问题之后,点击了最终确认,退出了登录的网页。
等到她再去找地上的手机时,SIM卡已经被捻成两半了。
这个手机彻底报废。她没有机会再更改志愿,也没有联系过祁忱。
因为怕被找麻烦,她又办了新手机号,后一个月,也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直到正式去学校的报道前几天,陈栀从外婆家搬离。
人生地不熟,陈栀去了离扬浔最远的学校。
北楠暑热冬温,香樟树的花季来得也会晚一些,刚入学的时候,陈栀最有熟悉感的是校内成荫的香樟。
那些成片抖落碎雪般的花粒落入迟钝的泥土,热风一吹,米白的小火焰扑簌簌下坠,待到九月,又慢慢结成果实。
这是她当时在北楠唯一最有熟悉感的事物。
与祁忱重逢以来,早在白薇拿出他照片的时候,陈栀就已经认出他了,愿意去同学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的恻隐之心。
她想再见见他,甚至是有点自私的想,就当是弥补自己以前的遗憾。
时间过了这么久。
也许他忘了自己也不一定。更何况,又是好几年没联系过的人。她以为自己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如果要贴上个标签,曾经相处得好的朋友也最为合适不过。
再往前一步,陈栀不敢。
曾经因为怕被看穿自卑与不堪做出的选择,如今一样也束缚着自己。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第一反应就是藏拙。想要隐藏那些不堪。想要自己呈现出美好的一面。好像只有这样,才觉得自己似乎有机会和理由离他近一点。
可就在他刚刚说出来的那一刻,陈栀突然觉得,好像也并不是这样。或许是一直以来自己都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逻辑里,下意识忽略了祁忱的行为动机。
如果没有一点喜欢。
他没有必要为自己整理习题册。也没必要把伞留给自己,更没必要搬到自己的对面。
那些看似出于巧合且善意的谎言下,藏着的是他的真心。
等了又等,祁忱说了一句,就连语气都有一丝不自觉地颤抖:“你好歹说句话?”
对上他有些紧张的眼神,时至今日,陈栀决定勇敢一次。
“现在。”
“还来得及吗?”
迟了六年的时间。
她问得诚恳又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