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不晚周

39、遥远的她 讨教问题

　　陈栀保存了那张照片。

　　明明夏天的蝉鸣声还黏在耳畔，凌晨的一场小雨打湿了地面，时间好似偷换了年月，吹散了一些过往的烟云。

　　陈栀跟十月约了上午过去，白色的轿车在林荫大道上慢悠悠的飘着，后视镜上挂的檀香木包晃啊晃，把阴天摇成了细碎的尘埃。

　　天气预报也有不准的时候，今天的天气属实不佳，喝了口储物格里的咖啡，陈栀打起精神观察路况。

　　一路开车到门口，找了个地方停车，陈栀去得不勤，认识她得人不多，眼下办公室里的人个个都躲在屏幕后面，只有小声的交流声和键盘声。

　　空气里带着纸张和油墨独有的气味。

　　“枝枝，这边。”

　　十月刚刚从会议室出来，冲她招了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在她的工位前停下，陈栀看到了自己的样书。

　　十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昨天收的样书，今天正式入库。”

　　“封面效果是不是比预期的要好？”

　　摸了摸上面材质，陈栀笑着说：“比之前的好很多。”

　　陈栀这次出版的书是之前蓄谋已久准备的，名字也取得很直接：是谁杀死了我？

　　全书以死者第一人称视角代入，寻找自己的死亡真相。

　　随手翻看了几页，十月问她：“有下本的计划吗？”

　　“先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对了啊，总编感觉你那本言情文势头很足，想问问你的意见，要不要在其它栏目上给你推荐一下。”

　　受益于漫画的改编，祁忱那次发的内容在APP上的排名目前居高不下，陈栀目前感觉下来是画手的热度大于书籍本身的热度。

　　不管怎么样，最后结果都是好的，就很好。

　　有这样好的机会推荐，陈栀求之不得：“可以，主编愿意推荐是我的荣幸。”

　　“哦～你现在对这本书的态度转变很大嘛。”

　　最开始，十月是因为这一本连载接触到的陈栀，她刚开始签约的时候，主导性很强，基本都不愿意改，后来磨了很久才愿意有一点松动。

　　不过越到后面，她越主动，自检逻辑与行文，一直表现得很积极。

　　“这书就一本？”

　　“别的在小房间，你要几本样书？我去拿。”

　　陈栀想了想，回答：“三本吧。”

　　“你这回是要准备送人了？”

　　往常十月只给她寄一本样书，多的想让她送人看看，她都有点抗拒，让她自己内销推荐。

　　这回换了想法，十月都有些惊讶她的转变，拖长了音调，眼睛弯成了两道狭促的月牙：“难不成是要送给□□老师一本？”

　　“他用不到吧。”

　　两个人一同走向走廊，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踩在灰绒绒的地毯上，脚底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原先是想着拿两本给书店免费借阅，不过依祁忱的性格，应该是对这类悬疑故事不感兴趣的。

　　她在高中的时候留意过他的课外读物，什么类型的书都有，也都看过点，就是没有悬疑以及探案类的书籍。

　　但他看上去也不是胆小的样子。

　　王皓乐有时候路过教室后面爱吓人，高一上的万圣节正好是在学校里过，充分给了他发挥的余地。

　　大课间休息间隙，祁忱刚从楼梯口进来。

　　毫无预防之下，王皓乐就从旁边窜出来扮鬼脸，还戴着鬼脸杀手的面具，有点瘆人。

　　陈栀当时厕所等白薇，听到前面女生惊恐的声音，还抬头看了一眼，彼时，王皓乐的面具正好对着自己要转过来。

　　其实乍一看是有点吓人，楼梯口的灯不是特别亮，有一点朦朦胧胧的泛白。

　　原本要被吓的人面无表情，祁忱整个人还相当淡定地挪开了他的头，帮他调转了方向，摘了他的面具，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这样也能吓人。”

　　因为那个鬼脸杀手的面具加持，班级里还是有女生害怕的，有一段时间都躲王皓乐躲得远远的。

　　穿过走廊，到了小房间门口。

　　陈栀站在门口等十月，几分钟过去之后，她拿了不止是这次出版的书出来，还有之前首次印刷的《那年》，好心提醒她：“要送就多送点，这书还能帮忙理理思路。”

　　看到熟悉的封面，陈栀想起之前在书房看到他追上那本封条的颜色，下意识脱口而出：“他有。”

　　感觉十月的眼神有点疑惑，又继续找补：“通常都有吧，总不能看电子版本吧。”

　　眼下，都收下总是没错的。

　　从她手里接过，陈栀准备打道回府，十月却突然叫住了她：“枝枝，你是不是跟上次广告公司的人很熟啊？”

　　陈栀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有点云里雾里的回答：“没有吧。”

　　“那他们那边还蛮想再见见你的。”

　　陈栀拿着书往外走，随口一问：“谁？”

　　“就上次坐你左手边的女生呀，这两天一直发消息问我你最近的时间，想约你再见面。”

　　十月还给陈栀看了聊天记录。

　　当时加微信的陈栀都通过了，没见真有哪个宣发的私底下问过她关于小说的事情，当时都是客套的场面话，陈栀都没当回事。

　　“算了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了眼手机，十月说：“他们到门口了。”

　　现在出去也是要遇到的，陈栀准备遇见打个招呼就走。

　　刚出办公室，陈栀就看见远处走来两个人，心里没由来一惊。

　　游友三和那位小编一起走了过来，看样子是要来拜访。

　　又遇到了？

　　皱了皱眉头，陈栀问了一声十月：“旁边的那个人你认识？”

　　“微信提前说过，说是他们的经理，这次一起过来拜访。”

　　陈栀眸色一暗，直接跟她说：“我先走了。”

　　十月甚至都来不及叫住她，人就已经走了出去，之前都没见过她这么着急。

　　尽管已经尽量低着头，游友三还是认出了陈栀，上前喊住了她：“陈栀？”

　　跟在他一旁的小编很热情：“枝枝老师，我们经理说跟你…”

　　话还没说完，陈栀表现得极为敷衍：“我还有事。”

　　简单打过招呼后，陈栀走了出去，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知道是有人跟了出来，就连声音都跟之前一样，未变分毫：“学姐，你很着急走吗？”

　　又是游友三。

　　这一声“学姐”陈栀听得头大，与他保持距离，陈栀回头看他，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好像也才是刚刚知道的样子。

　　这张脸，她无论如何是不会忘的。

　　准确来说，是有点不想再见。

　　陈栀的目光像两枚淬过冰的钢钉，缓缓盯进对方的瞳孔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游友三扫过她的视线，回答得轻巧：“来拜访客户。”

　　“是吗？”

　　觉得她有点大惊小怪，游友三压低了声音安抚：“你别误会，扬浔就这么大，遇见很正常。”

　　“而且能再遇见，也是给自己一次道歉的机会。”

　　“你真这么想？”

　　游友三点头，眼里尽是坦诚。

　　见她迟迟不说话，又提议：“不然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赔罪了？”

　　“没必要。”

　　陈栀转身就走了出去，半分钟都不想跟他寒暄，快步到自己停车的地方，快要到时，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早就没了人影。

　　回去的路上，一段四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她开成了半小时。

　　快要到地点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找到停车位停车后，匆忙下了车，走路走到一半才想起副驾的书没拿，暗叹自己反应过了头，又折回身过去拿书。

　　后驾驶那一袋子里的书除了那样本，其他的都已经出版了，陈栀家里也没地方放，索性就想着拿去书店。

　　拿出了那几本新书，分量轻了不少，手上拿着过去轻松了很多，换了一只手开门，陈栀进门就喊了一声沈叔。

　　沈叔坐在里面，看着她手上的袋子，笑着问她：“哪来的书？”

　　“我一个朋友送的，我家里都有，不然放这里做借阅？”

　　“好啊。”拿起了书看书名，沈叔发现这类别这边还比较少。

　　“那我先拿去归类。”

　　陈栀也不着急回去，已经熟悉这里的流程，驾轻就熟捧着几本书到沙发上做借阅符号。

　　见她一个人忙前忙后，沈叔看向二楼，突然喊了一声：“阿忱，你也下来帮忙。”

　　昨天刚见，今天又见，偏偏还是在那张照片之后，听到名字后，陈栀手的力度没控制好，贴上去的条形码都有些歪。

　　祁忱不知道在楼上干嘛，等他下来的时候，陈栀差不多都已经把书都贴好了，慢慢悠悠迈着步子下来，大老远看着颜色比较眼熟。

　　一走近，陈栀正好拿到那本言情小说，她忘记拿出来了，正准备刚回袋子里，旁边有一道声音飘了过来：“你还夹带私货啊？”

　　他说的声音不大，陈栀怕沈叔听见，示意他小声点。

　　祁忱拿了起来，又看见其余的几本书，有两本笔名是她。

　　怕他继续看下去在这里露馅，陈栀从他手里拿过书，准备去最里排的两列借阅书架放书。

　　祁忱见她走了，也自觉跟上前。

　　沈叔要他帮忙，也不能成一个空口令，作势从她手里拿了几本，翻看了会儿，继续漫不经心问：“你的新书就没拿来？”

　　站在书架前，陈栀手指轻轻抚过书脊，找到相同的类型后，把书塞了进去：“还没出售。”

　　“那这本是？”

　　侧身看过去，那本言情校园又回到了他手上，陈栀刚刚还真没注意。

　　下意识想拿过来，祁忱不让，她说：“拿错了。”

　　这书连标签都没贴，看来没有要借阅的意思。

　　祁忱拿在手上，有些好心像是要为她排忧解难的模样：“那就给我吧。”

　　“你不是有吗？”

　　挑了挑眉，祁忱勾起了唇角：“你怎么知道我有？”

　　陈栀确定在他书房见过，虽然当时没走进去，但那本封面的颜色很有夏天的感觉：“在书房见过，而且你二创不用提前看过一遍？”

　　话比脑子快，陈栀想撤回后半句已经来不及了。

　　祁忱唇角未动，眼底却先泛起微光，像深潭里忽地游过一尾亮银的鱼。

　　那笑意在深褐色的瞳孔边缘轻轻一荡，尚未抵达眼尾细纹便悄然隐没，却让垂着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有点恍然悟，声音揶揄：“那你看得还挺仔细。”

　　“既然说到这里，我也有个问题想向你讨教。”

　　收了书到身后，祁忱朝她走进了些。

　　“什么？”

　　“就是有个情节没什么画面感，我一直都不知道怎么画。”

　　看他的表情真像是在懊恼。

　　放下了手里的书，陈栀问他：“哪里？”

　　祁忱故意把书放在了书架上，靠近了她，小声说着：“第四章，男主是怎么发现女主一直在关注她的？”

　　陈栀提醒关键词：“图书馆里的日记本。”

　　“难道不是在拿书时，眼神互相对视的时候吗？”

　　陈栀有些疑惑。

　　凑近了，他低眼，不疾不徐继续说：“比如，像现在这样。”

　　祁忱的影子逐渐覆盖睫毛，香樟树清冽的气味突然变得清晰。

　　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