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狐》初答

41、第 41 章 廉价的，干

　　在送走冶承童后，易维希返回了商场里。在刚刚买衣服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位于四楼的休息区——和其他商场实用为主，设在楼层转角，扶梯电梯口旁，只有功能性而无太多隐私感的休息区不同，这座商场的休息区避开主通道，运用观叶植物与鲜切花打造的主题花艺，还进一步保障了隐私感。

　　大概是为了和构筑了品牌矩阵，有清晰消费梯度的商场定位匹配吧。站在电梯徐徐向上的易维希看着再往上的，商场为高奢品牌设置的独立电梯厅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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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瓣层叠的饱满芍药，偎在向日葵明黄色的花盘中。

　　坐在休息区内的易维希，从容悠闲的翻阅着商场提供的书籍杂志。装着衣服的纸袋被他放在对面的座位上，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拆开打包盒的精致甜品和商场礼宾员倒给他的牛奶。

　　他提着消费过的纸袋，没有人会来赶他走的。甚至他提一些要求，商场人员都会满足。

　　在休息区内坐到灯光渐暗，易维希才合上书，放回书架上的起身。

　　商场通明的灯火已经调暗不少，白天俯瞰的一楼觉得稠密的人流，现在只剩寥寥。易维希自若的来到一家香水店面前，向为试用品擦除指纹灰尘的柜姐询问母婴室的方位。

　　“二楼，会员中心旁边。”或许是怕这样表述不够清楚，柜姐又补充了一句，“门是黑色的，很好认。”

　　表达了谢意后，易维希分出一个装着甜品的纸袋递给对方，“谢谢姐姐，这份甜品请你吃。”他这个不固定的生活状态，甜品是保存不到第二天的，“很好吃的，但是我是瞒着妈妈偷偷买的，不能带回去。”

　　本来想要婉拒的柜姐，闻言伸手接了下来，“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呀。”看着小男孩乖乖巧巧的和她摆手告别，因为手头还有收尾工作没法带他过去的柜姐，权限内的拿了一些洗护香氛装好后给他，“妈妈说不定会喜欢。”

　　“妈妈喜欢的话，我就带她过来买。”

　　柜姐闻言又选了几支香水试管小样一并放进来，神态愈发亲和带笑，“好。马上商场关门了，见到妈妈记得说一声，不然电梯停了就要绕路去停车场了。”

　　“嗯嗯。”为响应她说的似的，易维希加快脚步小跑起来，转瞬就不见了。

　　在又暗了一些的灯光中，来到二楼的易维希找到了黑色门的母婴室。虽然猜到在商场营业结束前夕，里面不会有人滞留，易维希还是敲了敲门，等了半分钟没有回应后拉开门跻了进去。

　　母婴室比机场的休息室环境要更好一些，空气净化器让内部没有一丝异味，洗手区除了摆放了诸多洗护用品外还放置了一台饮水机。

　　易维希在独立的隔间反锁上门，将买的几件新衣服用衣架晾挂起来，又在软沙发上躺了半个小时后才从从容容出来。他在洗手区洗头洗澡，用柜姐送的洗护小样将身体上下仔仔细细的洗完后，站在空气净化器前，通过风口涌出的气流将头发和身体吹干。

　　贵的东西总有价值，哪怕不能让皮肤立时白皙，头发立时光泽，也能氤氲出让闻到的人意识到其价值的香味。

　　在将最后一捧半湿的头发揉散时，易维希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

　　廉价的，干瘪的，苦涩的皮囊，被长大后的灵魂给养的绽出了青涩和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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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式绘画用品整齐排布的画材中心里，穿行着从美院出来的学生们。

　　用颜色浓烈的水彩，丙烯，油画颜料堆叠组成的一整面彩墙，曝光在静悬头顶的灯光下，空气中都仿佛萦绕了淡淡的油墨香气。站在这堵彩墙下的男生，目光随着顶部挂着6300价签的颜料往下，身体也慢慢蹲了下来，在他抽出最底层380标价的颜料，与手中刚刚拿的Georgian的一管颜料对比性价比时，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他抬起头，就看到纯黑的裤管往上，只留给他流畅的下颌轮廓的青年。

　　对方从最上层拿了一支颜料，随手放在画材车里的同时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对他不感兴趣，只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在他离开后，站起身的男生看着挂着6300价签的颜料少一块的位置，忍不住又回头找起了他的踪迹。

　　靠，真有钱。

　　这小子谁啊？

　　已经走到画笔的货架前的青年，又随手拿了几支硬朗紧实的油画笔。去结账时，穿着牛仔抹胸搭一条牛仔长裙，对谁都不假辞色的冷美人收银，见到他后冰雪消融的绽开一抹微笑，“哇，承童，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毕业离校了呢。”

　　盯着他的那个男生，立时由妒转羡的收回了目光。

　　“没毕业。”等会有课，颜料没了出来买的冶承童现在正烦着，就催促，“等会还有课，你先扫。”

　　收银拿过来正要扫码时，一个气喘吁吁的男生赶过来，“打扰。”他拿出一个色彩样板，“这个色有吗？我赶时间拿完就走。”他实在狼狈，手指漆黑，捏着色彩样板的食指指盖都缺了一半，“麻烦帮我看一下。”

　　他这么焦急，收银也要一样一样来呀，更何况有色卡近似色也容易混淆，需要核对的。

　　认出这个色是达拉罗尼群青122的冶承童也没开口，但觉察到他目光的男生却觑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惹到了冶承童似的，他看着对方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留得男生有点惶恐的站在原地。

　　“给你打了九折，一共8300。”收银刷完他的卡后，将装好的画材和卡一起递了回来。

　　冶承童接过东西就走了。出了画材中心，过了马路离学校门口只有一步之遥时，冶承童又回头看了那个和收银沟通手足无措的男生一眼。他选择再读一年就是因为这个人，对方对他的印象，可能只在‘冶承童’这个常和自己作品并列展览的名字上。

　　明明很普通啊。

　　长的普通，什么都普通，到底凭什么和他并列，又凭什么能压上他一头？

　　提着画材去了上课教室的冶承童，架好画板就开始发怔，他戴上了手套的手揉搓着笔尖，就是无法提起来在画布上落笔。一直并列已经很烦了，这次毕业展他竟然还输给了这个人。

　　其他到了教室的人陆陆续续开始动笔画画了，冶承童环顾一眼后，颓靡万分的瘫靠在了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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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饿啊。”

　　“去吃点东西吧。”

　　打着哈欠的男生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时，听到了敲窗的声音，他扭过头，就看到站在教室外的穿黑白印花衬衫，被推到头顶的墨镜压着飞翘卷发的男孩。

　　非常可爱，睫毛长的分明，弯着笑的嘴唇是软的。

　　不自觉起身拉开窗户的男生问，“你找谁？”

　　已经看到冶承童的易维希，故意扬高声音，“我找哥哥。”

　　“啊？”拉开窗户的男生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女生，弯下腰，手扶着膝盖问他，“你哥哥？谁啊？”

　　靠在椅子上的冶承童听到声音了，他把头扭过来，一眼就和易维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上。

　　易维希看到他露出惊喜的神色，又怕吵到他上课似的，抬起手上拎着的纸袋，示意是给他的后靠窗边放好。冶承童双手撑着椅背起身，直接拉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说实话，上课的冶承童有些滑稽，他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戴着瓦匠似的厚手套，但他见到易维希后，因为情绪不好拧着的眉松动开，到底不像对生活充满戾气的流浪汉了，“我还在上课，这边画室区域你不要乱走动，进来吧。”

　　易维希一边点头一边把纸袋往他手里递，“哥哥，我给你带了喝的。”托冶承童那几件衣服的福，他又自由体面的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两周。他没去当童模，但善意与机会纷沓而至，他从中也赚到了一点点钱，所以他这次来找冶承童还给他带来了一点‘回报’。

　　这回报确实把冶承童砸懵了一下，他手伸进去，掏出一杯咖啡来，“给我的？”像是对一个12岁的小孩给自己买‘糖’这事感到诧异，他摇的里面冰块碰响后，直接对着嘴喝了一口，“怎么这么好呀。”喝完他的神色不像是喝了口苦涩的咖啡，而是一口蜜水似的。

　　被他领进教室的易维希，一进来就敏锐的闻到了纸张，木制画板以及颜料混合的味道，不难闻，但在空气不流动的教室里，沉淀后很是压抑。

　　“别吵，在这里等着。”冶承童坐下时，这么和易维希说，“嗯？”

　　易维希背着手站在他身旁，“嗯！”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动笔的没动笔的，都转着头看易维希——冶承童的弟弟？怎么长的不像？他好漂亮啊。

　　冶承童在学校里已经算名人了，油画系的尖子生，家境好，长得也是真帅啊，只他留校再读一年，又不爱搭理人，班上新同学就没有几个敢贸贸然凑上来的。

　　现在这么个傲的班上还没有一个人搭上话的尖子生，对着找到教室来的弟弟，傲还是傲，但总归不是那种眼角余光都懒得偏过来的那种冷了。

　　一下午都没动笔的冶承童，在易维希来找自己后，有了些下笔的灵感了，他从地上抽了支画笔，在裤子上揉了揉笔头后，蘸蓝色的颜料在纸上涂了几笔。

　　几笔就又卡壳了。

　　专心做某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对他来说只是发了一会儿的呆，时间却已经流逝过去了半个小时。

　　“哥哥，我站的好累呀。”

　　听到易维希的声音，在教室环顾一周没找到多余座椅的冶承童，直接让易维希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易维希坐下后，怕他坐不稳，冶承童伸手托了下他的后腰。在他凝望着涂鸦了几笔的画布继续走神时，易维希指着他的随笔开口，“是在画雨天吗？”

　　动笔时冶承童也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但随着易维希这不经意的一句，他发现白纸上涂鸦的蓝颜料像是在光线下漾开的水波。他再度动笔，随着他越画越认真，画布上出现了积在一块块砖缝里的雨水和其中被涟漪漾开的城市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