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狐》初答

40、第 40 章 “想来躲着

　　再遇的可能性，易维希也想过。但学着烧钱的艺术，为求舒服自在可以出来独居，在加上在年龄段里算是有些天赋的被捧的傲气十足的男孩子，会有闲心理会一个偶然有过一次交集小孩吗？

　　真拨了110的冶承童，示出手机，显示他是真有。

　　站起来的女人看到他报警一脸惊诧。

　　易维希反应很快，双手抱挽住冶承童的手臂，“哥哥，不要这样。”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校园豢养出来的那种怯生木讷的学生特质的冶承童，气场舒展很会拿捏人，他收回手机到耳畔要开口的样子，目光却向下觑着易维希。

　　如今三尺微命，易维希怎么不怕重新被社会规则的镣铐拖回家里呢，他知道冶承童发心是正，用手背去擦眼睛，“不要这样。”两声抽噎后，完全小孩样的‘哇’的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直接给冶承童哭懵过去了，匆匆摁断了通话，眼睫慌乱的扇，“别哭。”

　　“挂了，我挂了！”

　　……

　　被冶承童带出来，带到一家咖啡厅的露天座位坐下的易维希，面前摆着小孩都喜欢的法式蓝莓布甸挞和坚果软心布朗尼。都是冶承童为他哄他不哭买的。

　　“做童模天天要拍照跑场子，特别辛苦。你不上学？不和朋友玩儿啊？”

　　“你家里是缺你赚的这几千块？”

　　冶承童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是真闲，他转头看了一眼被花箱里郁郁葱葱的绿意隔开的马路后，扶着额头看对面埋在一堆甜品里的易维希，“我看你衣服领口都磨的起毛，版型都垮掉了，家里人一直没给你换过？”

　　易维希也知道，就算他再好好打理，衣服的料子也会被洗薄洗硬，带上一股闷味，所以他要换衣服，他要赚钱。

　　看着他沉默，冶承童嘴巴张了又闭，“我没嫌弃你。”也是先入为主的‘他是个家境不错，家人也很宠着的小孩’的印象破碎，冶承童开始构画他新的画像——也许家里遇到了很大的变故，破产？重病？无力管他，而他又太懂事，“是看着心疼。”

　　被他搅和掉工作的易维希，看着说‘心疼’的冶承童。他认可对方说的童模是一份辛苦的，承受镜头压力却收入微薄的工作，所以他只打算赚到一份重塑仪容，不显狼狈的钱，如果有别人人可以给他这个的话——

　　“我知道这身脏了旧了，但是我没有干净清爽的衣服替换。”易维希坦诚的向买了一桌甜品，毫不在意他吃不吃得下的冶承童祈求，“哥哥，你请我吃过饭，又说心疼我，我知道你人好，就还想要你帮我买衣服。我好贪心啊。”

　　作为天性里就带着竞争意识的男人而言，弱者的索取，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情绪价值。

　　当然，不要是把他当傻子的那种索取。

　　他这么要，冶承童反正是有点爽的。说不上来。他手肘抵在藤椅的扶手上，拇指和食指捻着自己的下唇瓣，看对面意识到自己能帮他后，上身向自己倾靠过来易维希。

　　他拿乔，“上次那顿饭，你把我生活费吃光了你知道吗。”

　　易维希‘啊’了一声，“有花这么多吗？”

　　“有，结账刷了八千块。”他爸妈常商务宴请花这个数正常，但他还有学生这个身份啊，“我再给你买衣服，得花多少。一万得有了吧？你做童模做几个月能赚一万啊。”

　　易维希垂着眼，仿佛在思索，也在忖度自己是不是太过贪心了。

　　“我给你买，但是。”铺垫完了，冶承童干脆了当的用命令的口吻道，“你要听我的，不许再去了。”

　　当童模和听冶承童的话不去当童模，达到了一样的目的。易维希乖乖点头，“嗯嗯，我不去，我还要上学，还要和朋友玩。”

　　冶承童站起身，招来店员将桌子上花哨的甜品打包，然后将另一只空着的手向易维希伸了过去，盈满扶危济困后一样傲感的眉眼上扬着，“走。”

　　……

　　外搭藏蓝色马甲的白衬衫，布料有一种崭新的珠光感，下身灰黑色的条纹袜，包裹住从及膝短裤里露出的那一截小腿。

　　带易维希来买童装的冶承童坐在沙发上，他一直在看手机，只在易维希换好，店员征询他这个‘家属’意见时才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还行。”冶承童伸手指了旁边另外的一套，“这套也给他试试。”

　　哄惯了不配合小孩的店员，面对不用他哄她拿哪件就乖乖换哪件的易维希时更多了几分喜欢。除了高高兴兴打扮他之外，还提供了不少小配饰的参考。

　　然而学美术的冶承童，讨厌这种堆蛋糕的搭配法儿，他手指着易维希挎着的毛毛包往左边一划，“不要。”又指着易维希系在裤耳上的丝巾往右边一划，“不要。”

　　店员摘除掉之后，他满意了不少，音调拉长的‘嗯’了一声。

　　最后他给易维希买了四套衣服，小孩衣服不算便宜，但贵也贵不到哪去，冶承童刷了卡，看只是2打头的四位数就没有再看第二眼了。等出了大厦，他对易维希说，“我有手续今天要回学校去办。”因为被易维希骗过一次，他这次没再问对方住在哪了，当然也没说要送他回去。

　　看着冶承童递来的大包小包，易维希伸手却不是去接，而是张开手臂揽住他的腰身。

　　冶承童在回教务处的消息，被易维希抱住，漏下视线看他，露出毛茸茸发顶的易维希，有点像蹭上来的猫。

　　他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人士，更没有刻意去关注过悲惨穷苦的人，易维希确实是个意外。

　　易维希把头抬起来，得到别人的好处是要给反馈的，真心的，正向的，“谢谢哥哥，新衣服好软好漂亮，我一定会好好爱惜的。”

　　冶承童摁灭手机，“哼哼，上次送你回家还骗我。车门一开，一溜烟就没了。”

　　因为他没有家回。

　　“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易维希不喜欢诉苦，也不喜欢称述自己的悲惨来换取同情，这固然有他曾经这么做但被人更践踏，更当作物品来占有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长大使他平静了。

　　和人产生肢体碰触就会不太舒服的冶承童，没有把抱着他的易维希推开。怜弱是绝大部分人类的天性，哪怕已经是社会底层，是不被同类需要的最弱者，看到从草丛里钻出来，满是碎叶和泥来蹭着裤腿的幼猫，也会有收养和照顾的冲动。

　　“小骗子。”冶承童没再追问他家里，毕竟对方要是想说早和他说了。但他也真不算什么无私助人的纯善之辈，他只是为自己被易维希激起的‘被需要感’买单了，“这次答应我的最好别骗我。”

　　易维希摇头，然后把他放开了。

　　被需要，被爱，被感激，这种感觉把他心里一直挥之不去一直让他陷入焦躁的情绪都抚平了，他现在心情平静之余甚至都有些轻快了。

　　和上次分离不同，这次他有了和对方产生联结的想法，刚好他又施以过恩惠，所以他完全有理由开口，“你在我公寓里洗澡，还拿我洗衣机洗衣服了。”

　　“不想回家？”虽然是问句，他却没想让易维希回答，转了下头就接着说了下去，“除了专业课多还有集训的时候，我都会回公寓。”其实到这里，说出口的话已经让冶承童后悔了，公寓是他的私人空间，从他入学到现在没带过一个同学回来就知道他多烦外人的侵入，但是从他把话说出来开始，易维希的眼就开始写字了。

　　从惊讶到轻微的不安，再到感激。

　　他因后悔抿起的嘴唇又张开，“想来躲着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