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零星》白琬檀

2、洗澡

　　叶沐渐渐有些理解他了。

　　他愿称之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内心和小孩没什么两样。

　　”如果你是直接命令：“喝下去！”会得到对方的冷脸相待。你得弓这身子，好声好气道：“少爷请喝粥”然后吹凉送入嘴边，若是遇上心情好，便会板着脸吞下去；心情不好，便是同上章同样的结局。”

　　其实没有这么夸张，叶沐在心里却是这么把小少爷吐槽一遍，然后再次老老实实地请求少爷张嘴。

　　之前来的保姆都是这么过的吗，那过得也太惨了。

　　钱难赚屎难吃，叶沐只能认下，把少爷伺候得舒舒服服。

　　……

　　九点左右，工作的档案终于发来。从上看下来内容繁琐细致，精确到每天每时干什么，整整三大板。叶沐越看越觉得头大，究竟是什么人能想出如图机械程序一般的日程表！就在他以吃了酸黄瓜的表情看到最后，才发现文档最底下留有如此一句话。

　　“自己看着来就行了啊，不用这么死板，每周记得写一份报告，ok！”

　　如此潇洒的一段话让叶沐0秒猜到是谁写的。

　　不过这份日程表还是有用的，对比下来，少爷的儿童作息让他需要在9:30睡觉，睡前需要对身体进行清洁。

　　说白了就是洗澡。

　　叶沐害怕自己被一脚踹到大观园。

　　但这孩子是一个老实人，即使自身也非常不愿，依然坚定地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

　　“林星……，我去放热水啦，我们去洗澡好不好。”

　　他的态度之诚恳，却没有让林星掀起一点反应，就呆呆地盯着他看。

　　叶沐认为如此行为表示默认。

　　于是他陪着笑脸把林星推进了浴室。

　　少爷就是不一样，林星还没有见过浴缸呢，虽然在小康社会绝对已经算不算罕见了，还是让林星感到些许震撼。

　　浴缸里咕噜咕噜冒着水泡，阵阵热气从里面冒出来，看上去十分舒服。林星两眼发光，不过很快被他隐藏下来，内心盘算着说不定哪天可以偷偷尝试。这对没有没有经过澡堂的南方孩子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使单纯的叶沐都打起算盘来。

　　在帮林星脱衣服时，这家伙如图被强制开机了猛得挣扎起来。毫不怀疑，这就是叶沐自见到林星开始反应最大的一次，以至于叶沐被下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等到林星挣扎得把脱掉的衣服胡乱地盖在身上，那股疯劲才缓和一点。

　　“啊……对不起，不洗了我帮穿上好不好。”叶沐的语气总是带着忧虑与自责，只能默默低头道歉。他想要上前碰林星，却也被对方暴力的推开，脸色黑得看不清表情。估摸着5分钟的沉默，叶沐不敢再行动一步，沉默蔓延开，侵蚀着叶沐的内心。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出去？”

　　林星不与回复，但也对叶沐的靠近没有反应了。一切似乎没有发生，似乎都还是顺利的样子。叶沐有些怯生生地靠近，确认林星真的没有反应以后，才小心地把他身上的衣服勾起。

　　刚刚那下使林星用光了体力，此时又恢复为了布娃娃形态。叶沐冲他挤出一个傻乎又带着尴尬的表情时，见林星依旧纹丝不动，刚刚瘪下去的胆子才大了些。

　　林星忽略或者说是根本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叶沐其实很倔犟。

　　叶沐的语气又小心了一点，带着一眼就很勉强的微笑，道：“那什么……不然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语气像是在哄不愿意下水的小猫。

　　眼见林星和上次相同得不吭声，叶沐心里即使很慌，还是强装镇定地把东一块西一块披在身上的衣服拉下来。他时刻观察着林星得表情，直到对方快被扒光了也没什么反应才松懈下来。

　　此刻，他完成了不可能的伟业！

　　叶沐把林星抬进浴缸得过程都风平浪静，叶沐调到温和的水流，细细冲洗少年的躯体。他的身体如同是一道被晨光浸透的缓坡。

　　皮肤是温润的象牙色，光流过时泛起绸缎般柔和的微光。肩线如远山轮廓，缓缓舒展；锁骨下蓄着两弯浅浅的影，随呼吸轻轻起伏。

　　叶沐的神情逐渐变得平静，又为林星大上泡沫，指腹正要碰上温热的躯壳，有和忽然抬起脑袋的林星四目相对。

　　他们的互动不多，甚至可以说都是在对视。因为林星不会说话，叶沐便试着从眼神里去读一个人的想法。可是林星的眸子太深，漆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也让人读不到一点痕迹。

　　“啊……哈哈。”叶沐尬笑，道：“又醒了，哈哈，你刚刚说原意让我洗了，真的……别生气了……”叶沐越说越没底气，最后语气里只剩下哀求。哀求这位少爷少发点脾气，就顺从自己一会。

　　林星盯着他看，不说话，也不表态。叶沐觉得这总是默认了吧，又不敢100%确信，只能边哄边洗。

　　这叫—转移注意力！

　　叶沐念叨道：“你看，着池里水都黑了，知道自己有多脏吗……”他总想避开林星直直盯这自己的视线，又不知道眼睛改往哪里飘。毕竟林星此时□□，盯这某人哪里看……是不是不太好。

　　“……还有哦，你能不能自己支撑一下，我的腰都要断了啊，你自己扶一下周围好不好，不要趴再浴缸里喝洗澡水了。”林星的身体软得像面条，不是叶沐抚着早泡死在浴缸里了。即使如此，林星依然一言不发，对叶沐的话也充耳不闻，就坚持和叶沐大眼瞪小眼。

　　感受到林星的呼吸就在眼前，胸脯上下幅度，还有林星的视线挠得叶沐心里痒痒，加上又不知道看哪里的处境，是叶沐现在就想辞掉工作回家。

　　自然，叶沐不会这么干。

　　饭还是要吃，少爷还是要管，不能空着手就回家睡觉了。

　　咕噜咕噜一顿忙活，少爷被叶沐洗得发亮，自己却差点体力不支倒下。

　　“好了少爷，咱出去，真的不洗了行不行，别看我了！”

　　如果这句话有效，那林星早就好一万遍了。

　　见林星对自己脸的执着如此之深，叶沐便使用老办法—收拾收拾去看星星吧！

　　……

　　已经22:00了，林星才想起小少年的儿童作息，赶忙梳理梳理赶上床睡觉。

　　为林星拉上床帘，叶沐才发现林星放假连屋顶都是星星，虽然是极致敷衍的马赛克贴图，却终于把林星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林星……还真是喜欢星星”叶沐去看林星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不再是冷漠得拒人千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柔和与期许。叶沐忽然觉得可爱，这个喜欢星星的孩子，是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林星……我出去了……晚安了，明天我来叫你起床。”叶沐冲林星摆摆手，见对方似乎不理会，心里莫名燃起一点失落。

　　他什么时候才学会回应，叶沐也不知道。

　　于是他悄悄闭门而去，留下林星独自在屋里。

　　但叶沐不知道，在他“吱呀”小声合上门时，林星却把眼神从他最爱的星星那里离开，黑漆漆地眼眸对着冷冰冰的门板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