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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凌霄问罪,金殿陈言 凌霄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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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内金光炽烈,玉阶层层向上,尽头的龙椅上玄影端坐,君主目光沉凝扫过阶下被捆仙索缚着的身影,无半分波澜,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殿角铜铃偶随穿堂风轻颤,余音冷峭。
监察神官躬身行礼,声如金石:“启禀君主,苑辞隐瞒女儿身,欺君罔上窃居太子之位,又擅离天庭,滥用神力干预凡俗因果,违逆天规,现押解至殿,请君主定夺。”
话音落,苑霖即刻出列,锦袍曳地,躬身垂首却语带锋芒:“君主,臣早觉太子行事异于寻常,今番果见其行差踏错。仙凡殊途乃天地定规,她一意孤行,不仅坏了天条,更恐乱了凡间气运,此等行径,绝不可轻恕。”
他抬眼偷觑龙椅方向,见君主面无喜怒,又添一句:“其身为女子,却占太子之位数年,欺瞒天庭众仙,此罪更是难容。”
殿内众仙窃窃私语,目光皆聚于苑辞身上,或诧异,或鄙夷,或事不关己,唯有玉阶一侧的几位老仙凝眉不语,似有思量。
苑辞垂眸立着,粗布青衫在满殿华服间格格不入,捆仙索的金光勒得腕间泛红,灵力滞涩的钝痛阵阵袭来,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未有半分屈折。待殿内稍静,她抬眼望向龙椅,声音清泠,不卑不亢:“臣苑辞,叩见君主。”
一声“臣”,让殿内哗然稍定,苑霖面色一沉:“你罪证确凿,还敢称臣?”
苑辞未理他,只对着龙椅继续陈言:“臣隐瞒女儿身,居太子之位,确是欺君,此罪苑辞认。然臣擅离天庭,并非一意孤行,云涯古卷显凡间海岸大难,数十渔民生死悬于一线,臣心有不忍,方请命下凡,并非无故违逆天规。”
“古卷?”君主终是开口,声音低沉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何物?”
苑辞抬手示意袖间,监察神官上前取过那册泛黄古卷,呈至龙椅前。殿内众仙皆望过去,见那册无纹古卷在金光下册页似有微光流转,竟与寻常古籍截然不同。君主指尖轻触册页,眸光微掠,未有半分讶异,似早见惯此等异象。
“此卷乃臣多年前于藏书阁深处所得,”苑辞道,“其能映世间异象,云涯那日,卷中显凡间海涛翻涌,渔民遭难,臣思仙者虽掌天道,却亦有慈悲之心,见死不救,枉为仙籍,故才冒死请命。奈何殿外遭苑霖阻拦,求请无门,方只得私下凡间。”
苑霖厉声驳斥:“一派胡言!仙凡殊途,因果自有定数,你不过是借慈悲之名,行违逆之实!古卷来路不明,焉知不是你伪造的借口?”
“臣所言句句属实,”苑辞眸光清定,迎上苑霖的目光,“凡间海岸渔民皆可作证,臣下凡只为渡难,未取凡间一物,未乱凡间一序,渡难之后便待于原地,从未有半分逾矩。”
“即便如此,你私用神力干预凡俗,亦是违天规。”一位老仙开口,声音平和,“天规定仙凡殊途,本是为防仙力乱世,你虽初心为善,却破了规矩,若人人皆如此,天道秩序岂不乱了?”
“老仙所言极是,”苑辞颔首,“天规护天道秩序,臣自然知晓。然规矩本是护生,而非见死不救。若因守规,便视数十生灵于不顾,那这规矩,失了本心,又有何意?”
此言一出,殿内再度寂静,几位老仙相视一眼,皆有动容。唯有君主依旧端坐,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节奏缓慢,似在权衡,又似只是漫不经心。
苑霖手心沁汗,急声道:“君主,其言皆为狡辩!无论如何,她欺君、违逆天规皆是事实,还请君主速速定夺,以正天规!”
君主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殿内,最终落回苑辞身上,沉声道:“苑辞隐瞒身份、欺君罔上,又私用神力干预凡俗,数罪并罚。念其初心为渡凡人生灵,非为一己之私,亦未乱凡间气运,不做重惩。”
他顿了顿,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苑辞垂眸静待判词,苑霖面露急切,欲再进言,却被君主一个冷冽眼神制止,悻悻收声。
“现削去太子之位,废去部分修为,暂除仙籍,贬下凡间历凡尘劫数,观其心性。”
君主话音落,殿内微有哗然,苑霖面色错愕,似未想到竟只是这般轻罚,眼底的不甘与诧异交织,却不敢再言。
苑辞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清泠,无半分怨怼,无半分哀求:“臣,领旨。”
监察神官上前解去捆仙索,金光散去,苑辞腕间留着几道红痕,灵力骤失的虚弱感袭来,她踉跄一下,却即刻稳住身形。仙官上前取走她腰间的太子玉符,那枚陪伴数年的玉符在金光中划过一道弧线,落于玉阶之上,轻响一声,碎了数年太子生涯的虚妄。
君主瞥了眼那册古卷,淡淡道:“此卷既随你,便带下凡去。唯记,仙凡有别,凡尘诸事,皆与天庭无干。”
言罢,袖袍一挥,语气冷硬:“押下去,即刻下凡。”
两名天兵上前引着苑辞转身,她抬眼最后望了一眼凌霄殿的鎏金穹顶,又扫过殿外清凌池的方向,眸光里最后一丝温度悄然敛去,终究垂眸,一步步走下玉阶。
殿外罡风阵阵,卷着她的三千青丝,粗布青衫在风中翻飞,身后是凌霄殿的金碧辉煌与满殿算计,身前是云海茫茫,通往凡间的路云雾缭绕,不知前路几何。
凌云剑在身后轻颤,似有不甘,心口的小玉佩温润依旧,却暖不透心底的微凉,袖间的古卷静静伏着,似在感知着凡间未卜的风雨。
从此,世间再无天庭太子苑辞,唯有下凡历劫的清宴。前路漫漫,劫数未知,唯有一身伤痕,伴她踏入这茫茫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