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记》红烧柠檬茶

5、天阙锁尘，金绳缚影 罡风卷着

　　罡风卷着咸湿的海气，刮得脸颊生疼。捆仙索泛着冷冽的金光，自苑辞肩头缠至腕间，绳纹嵌进皮肉，丝丝缕缕的仙力顺着绳结渗进来，压制得她周身灵力寸寸滞涩，连心口的小玉佩，都似被这金光灼得微微发烫。

　　她未挣，亦未言，只是垂着眸，任由监察神官扣着肩臂转身。三千青丝还沾着凡间的细沙，粗布青衫被海风扯得发皱，与神官一身肃然的玄色仙袍，与身后苑霖那身耀目的明黄锦袍，形成刺目的反差。

　　苑霖踱着步跟在身侧，指尖把玩着腰间的灵犀佩，佩珠相撞的脆响，在这死寂的云路上格外刺耳。“太子殿下，哦不，该称你一声清宴姑娘了，”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偏头睨着被捆仙索缚着的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偏要逞那慈悲英雄，落得个欺君罔上的下场。”

　　苑辞抬眼，眸光清寒，却未接话。她的目光掠过苑霖得意的脸，落在自己被缚的手腕上——捆仙索的金光，竟与她胸口那团素来不明的金光隐隐相斥，每动一下，便有一阵钝痛自丹田蔓延开来。袖间的古卷似被这金光震得轻颤，隔着粗布，她能摸到册页上熟悉的纹路，那是她在云涯静坐时，无数次摩挲过的痕迹。

　　身后的凌云剑，依旧被粗布裹着，却在捆仙索的威压下，隐隐透出一丝清寒的剑气，似在护主，又似在与这天庭的威压相抗。那是她亲手锻的剑，是她五千年修为凝的魂，纵使被压制，也难掩骨子里的孤韧。

　　监察神官脚步沉稳，踏云而行，不多时，云海尽头的鎏金殿宇便已清晰可见。南天门的天兵持戟肃立，目光齐刷刷落在被捆仙索缚着的苑辞身上，有诧异，有鄙夷，有幸灾乐祸，种种目光如针，扎在身上却未乱她半分心绪。

　　她早知闯天规护凡俗会有代价，却未想过会以这般模样回天庭——褪去太子伪装，以女儿身，以违逆之罪，被金绳缚身，踏入这金碧辉煌，却始终冰冷刺骨的天阙。

　　清凌池的桃花影影绰绰浮在眼前，母亲握着她的手教她执刻刀的温度似还在指尖：“辞儿，守本心便好。”那时她只懂细细雕琢玉料，如今才知，这简单四字，竟要以满身束缚为代价。

　　行至凌霄殿外，监察神官停步，冷冷道：“稍候。”殿门紧闭，鎏金门环刻着缠龙凤纹，威严得让人喘不过气。苑霖敛了几分张扬，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指尖仍轻叩着灵犀佩，似在静待一场好戏。

　　苑辞垂眸，望着脚下光可鉴人的白玉地砖，砖面映出她狼狈的模样——乱发覆额，青衫发皱，金绳缠腕。可她的指尖，却悄悄抵着心口的小玉佩，那一点温润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安稳。

　　凡间海岸的潮声似还在耳畔，渔民相拥的暖意未散，纵使此刻身陷囹圄，她亦未曾半分悔。

　　凌霄殿的钟声突然沉沉响起，一声，两声，三声，震得云海微漾，殿门应声而开。

　　金光自殿内漫出，晃得人眼睫轻颤，也映得捆仙索的光芒愈发冷冽。监察神官抬手，微用力推了她的肩：“进。”

　　苑辞抬步，踩着白玉地砖一步步踏入金光里，身后是天兵的注视、苑霖的算计，身前是深不见底的凌霄殿，是端坐于上的君主，是她此生第一场，避无可避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