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60、第六十章 他的仁慈 他的承诺是

　　夜更深了。
　　裴凌羽送白柠到偏院门口，没有再多问一句。他只觉得白柠也不容易，当时不是她直接泄露云中城盐路的，她也没有这个本事。只希望从今往后，她能和白岂好好做正经生意。
　　而四皇子，裴凌羽没料到，他们竟是错怪了太子，原来幕后之人竟是四皇子。

　　盐路为户部统筹、吏部节制，本为国之重赋，却被权臣私控，数位皇子亦暗中与盐贩相结。官盐受限，私盐横行，盐价遂高而不下；国库空虚，朝廷反以杂税补缺，重负尽加于民。
　　北地荒寒，边军乏盐，士卒气衰，战马枯瘦；市井之间，一撮盐价逾米，百姓食不果腹，村落因争盐而斗，怨声日积。
　　而盐路暗流之下，皇子与权臣，所获之利，竟倍于一州岁赋。

　　太子忠厚，治政稳重，却性情温和，处事缓慢。
　　正因如此，手下权臣多借其仁厚之名，暗中操控朝局。
　　四皇子向来行事极稳。
　　他既然能将户部尚书白家推至风口浪尖，便不可能查不到白柠。
　　可所有呈到御前的卷宗里，白柠的名字只被轻描淡写地列为——
　　“被牵连的家属”，而非核心人物。
　　这一点，让裴凌羽也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几日后，前太子李玄山的寝宫内，四皇子李玄敬静立殿侧，语声平缓，却字字锋利：
　　“军旅之苦，远在边塞，却牵动社稷；百姓之难，近在眼前，更不可轻忽。皇兄心性仁厚，自幼未历风霜，有些事，终究做不来。”
　　他并未回避李玄山的目光，直视曾经的太子，也就是原本的三皇子，继续道：
　　“今日之策，并非为私。若不借危机揭露腐败，让父皇亲见暗流，权臣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他心中清楚，走私扰乱军需，税利反哺权贵，民怨在暗处滋生。若任其蔓延，其祸远甚于一时盐路被截。

　　如今的三皇子李玄山安坐不动，昔日储君之位早已远去，他眉目仍清朗，却添了难掩的疲惫。
　　他低声道：“你口中的长策，踩的是边军将士的性命。”
　　四皇子神色未改，只淡淡回应：
　　“可当初边军生死关头，我进谏父王迅速放盐救济，皇兄却未曾警觉，反倒全然听信身边人的主张，力阻放盐呢！既已走到这一步，便只能让父皇亲眼看清这天下的病灶。”
　　三皇子沉默良久，终是垂下眼，苦笑一声。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虽一直坚守仁义，可那病灶，终究还是生在了他麾下之人手中。

　　几年前，四皇子李玄敬私查户部尚书时，发现白尚书名下诸多家业，皆由其孙女白柠在打理。
　　起初他也曾意外，掌权之人竟非白岂；
　　可稍一思索，便觉理所当然——
　　女子经手商事，反倒更便于掩人耳目。
　　随着暗中观察的深入，他渐渐对她生出一种赞许。
　　白柠勇敢、果断、贪婪，
　　不似寻常世家女子，讲求贤良淑德，
　　却能在自己的欲望之上，硬生生踏出一条路来。
　　她总是带着一朵紫红色的含笑花，一脸笑意，周旋于商贾之间，虽然那笑意看起来，总是不达眼底。
　　有时他甚至会想——
　　若母妃当年也有她这般性情，
　　或许就不会被人轻易欺压，郁结而终。
　　至于白家——
　　不过是他为撬动旧局，顺手掀开的第一块基石。
　　至于他给白柠的承诺？
　　在他的棋盘上，承诺从来不是给人的，
　　是给局势的。
　　能为白柠留下一条退路，
　　已是他所能给予的全部“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