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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腊肉浊酒 任小医哪来 ...


  •   安置好骆驼后,恒月和裴凌羽决定立刻出发去找这骆驼的主人。

      路上,裴凌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身边的恒月,突然说到,
      “任小医,我竟不知你是这等的宅心仁厚,真是因为想当仁医,所以选了这么个姓氏吗?”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不要姓氏的?”裴凌羽想起恒月以前给自己取名时的模样。

      “裴公子,一个细作,可以有任何姓名。”恒月言简意赅。
      裴凌羽被她这突然的直接怼地一时不知所措。

      经过在集市打探,他们很快锁定了目标——那天找恒月给骆驼看病的商人,是一个经常在边塞活动的私盐盐贩,恒月和裴凌羽两人寻根逐迹,最终在城南一家灯火昏暗的酒馆里找到他。

      盐贩和几名商人喝地微醉,他去茅房之际,被恒月和裴凌羽一把劫入一旁角落。
      恒月一番威逼,裴凌羽则是一番利诱。
      几番折腾下,盐贩终是顶着一头鼻青脸肿,痛苦地开了口:“前两个月,有两个突厥人找到我们商会……说是想要秘密购买盐货。他们开价太低,我们就没成交……只是……只是听说后来,他们和商队的其他人仍有来往。我们这个商会非常私密,一般人鲜少知道。但是这两个突厥,似是身份特殊,听说是会长亲自将他们带进商会的。”

      裴灵宇眉头紧锁:“会长是谁?”

      盐贩低下头,沉默不语。恒月猛地又给了他一嘴巴子,“说还是不说?我上面可有王爷撑腰,别等我将你等私盐商队全部揭发报官!”盐贩和裴凌羽同时被她这举动惊愕到,盐贩挨了一巴掌,惨兮兮地说,“我也没见过会长,但是,但是有传闻,”他又惊恐地看了恒月一眼,说到,“有传闻说她是个女的。”
      裴凌羽和恒月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想到了个人,有些不可置信。
      可后来的事证明了他们的猜想。

      回客栈的路上,裴凌羽回想恒月白日的那句话:
      “一个细作,可以有任何姓名。”

      虽然他早知她是细作,这是她第一次称自己细作。
      她是生气了?还是真的拿到了想要的,所以不装了?可她似乎也没从自己身上拿到过什么,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裴凌羽越想越觉得古怪。
      “陆行!”
      “属下在!”
      “你提早回去探探,她的房间都带了什么物件。”
      “遵命!”随即陆行就要出发。
      “等下!”裴凌羽叫住了他,“她虽同我们同吃同住过,但是如今毕竟是个姑娘家……
      还是我改日亲自叩门探访吧!”

      夜色落得很快。
      两人几乎是同时回到客栈,堂前已经点了灯。风里带着一点腊肉味和柴火气。
      掌柜正拨着算盘,见他们进来,抬头一愣,又很快低下去。倒是小二从后头出来,擦着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了上来。
      “客官……今晚,可要备点吃的?”
      这话问得小心,像是怕唐突。
      裴凌羽脚步一顿,看了看恒月,两人面面相觑。
      这家客栈平日只管热水和干饼,极少主动问饭食——边塞粮紧,没人爱开这个口。

      “备吧。”裴凌羽随后决定。
      小二眼睛一下亮了,连声应着,转身往后厨去。

      裴凌羽和恒月坐在窄小的大堂,这里只有几组老木桌椅,无人在此用食。两人相对而坐,裴凌羽还是一副打量的目光看着她,昏暗的烛火下,他脸上的线条更显深邃硬朗,恒月突然有些尴尬,想聊点闲话,又觉得不合时宜,想聊盐商之事,又怕他人听了去。

      她忽然开口:“我房里还有两壶酒,要不要取下来?”
      裴灵宇眉峰微挑,
      “酒?”
      他眉眼藏于阴影中,那阴影的轮廓冷峻清晰,“任小医哪来的酒?”
      恒月语气自然:“前几日给一个大哥治好了他家的鸡鸭。”
      话未说完,裴凌羽打岔到,
      “你还会看生禽?何时学的?”
      “我……”恒月想着,要不要同他说自己想起小时候的记忆,只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细作什么都可以会的。”
      “嗯,任小医的技艺我是看过的,兽医里面的九流。”裴凌羽好似有些恼。
      “裴公子莫妒,我给那大哥家里的鸡鸭医治的很好,人家珍藏的自酿酒就送于我了。”
      “送你自酿的酒?”
      裴凌羽语调带了点意味不明,“送什么不好,送你一个姑娘两壶酒。”
      他看着她,像是在分辨什么。
      “还好是跟我一起喝。”他又补了一句。

      恒月略有讶异,没接这话,只转身上楼去取酒。

      不多时,两壶酒摆在桌上。陶壶旧得发亮,封口用的是布和蜡。
      此时,小二也将托盘端上来,竟是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腊猪肉。肉色暗红,边缘凝着一层油光,烛火一靠近,油水便慢慢渗出来,香味压不住。

      小二把碟子放下,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这是咱自家腌的。猪不大,去年秋里才宰的。盐贵得很,一整只猪,用了足足三升盐,抹了三遍,挂在梁上风干了四十多天,才敢动刀。”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又有点心疼。
      “平日里哪舍得拿出来。今儿也是赶巧了,公子下榻本店,还是要尝尝的,虽比不得京城,但也别具一番边塞风味。”

      裴凌羽点了点头,没多言。
      恒月却多看了一眼那肉,这半月她风餐露宿的,确实很久没吃什么好的了。以至于现在面黄肌瘦的,好似回到两年前刚失忆那会了。
      她拿起一个酒罐,拔开封,酒气立刻散开——不清不烈,是粟酒,带着一点谷物发酵后的酸甜味,微浑,却暖。
      这是边塞最寻常的酒,边塞日夜温差大,这是夜里挡寒用的。

      裴凌羽抬手倒了一碗,喝了一口,喉间一热,那温暖慢慢散开。
      “酒不坏。”他说。
      恒月也喝了一口,瞬间精神起来。
      随后小二又端来些下酒菜,都不如那道腊肉惊艳。腊肉配浊酒,在京城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顿饭。可在这边城的灯影下,却分外精美珍贵。
      窗外风声低低,像是草原在夜里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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