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40、第四十章 年老骆驼 好好休息吧

　　天刚亮，宁和城的街巷影子被晨光拉长，集市里已有零星叫卖声。恒月从客栈出来，背篓里还剩些昨日调好的药粉，她照例前往市集。

　　很快，一名大爷急促地跑来，正是昨日城西畜棚的大爷，他手里拄着木杖，喘着气：“任小医，快来快来！原本后天才要来收骆驼的焚葬队，今天来人了！ ”

　　恒月眉头一紧，糟了，肯定有人跟焚葬队说了骆驼的事，他们想趁它没死赶快割皮取肉。
　　她快步跑去城边畜棚，远远就看见几名身强力壮的大汉已经把驼绳拉紧，他们手里拿着刀，正要生剥那只骆驼。

　　恒月迅速来到骆驼身侧，挡在骆驼面前，低声喝道：“别动它！”
　　骆驼背脊微微颤动，眼神黯淡而疲惫，它的反应很轻，恒月心里一紧——这骆驼明显衰老，但还强撑着身体。

　　就在这时，驼绳突然被瞬间砍断，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疾步而来——裴凌羽。四大侍卫也突然出现，站在恒月四周，几名大汉不敢再动手，局面迅速稳定。

　　恒月看到裴凌羽几人，很是淡定。她早已察觉几人的跟随，想来他们还以为她是王府大小姐，不知她如今一人就可以对付这几名大汉。她从裴凌羽几人的围护中迈了出来。

　　“我记得焚葬车队应该明日才到！”恒月厉声问道。
　　“任马医可真是宅心仁厚，仁医一位。只是，不知仁医可曾替我们劳苦百姓考虑过？”一位大汉傲慢地说道。
　　“对啊，这骆驼活不过明日，明日它只有腐烂之驱，今日才能变废为宝，它也算尽了它的作用！”另一个大汉赶快附声道。
　　“百姓也要谋生，您这不是妇人之仁吗？”几个大汉一起叫嚣。

　　陆行看那骆驼极其可怜，刚想辩驳几句。
　　恒月已开口：“我知你们割它的皮肉只为孝敬达官贵人，寻常百姓无福享用。”
　　其中一个大汉假装一惊，随后戏谑道：“想不到任小医初来乍到，对本城的规矩倒是有所了解。”

　　“诸位无需恼火，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
　　恒月惊讶地顺着声音望去，说话之人竟是裴凌羽，他竟也能说出此等油滑之词。
　　“诸位无论是求财，还是求贵，都是好汉。宁和城城内常有牲畜死尸，百姓未有感染疫病，得以安居都是诸位的功劳！”
　　“只是这骆驼已辛苦了一辈子，再被人割肠挖心，本公子实在不忍。本公子平日吃斋念佛，见不得杀戮。本公子愿买下这骆驼，放它条生路，积攒我的功德，众位看多少银两合适啊？”

　　几位大汉听罢，开始从头打量起恒月身边的这位公子，只见他样貌俊美，身形笔挺，却又有几分轻佻几分清高，莫不是京城里来的公子哥，想借机摆阔？
　　众人赶忙凑在一起，合计了下一只骆驼，加上驼毛、驼皮、驼肉能卖出的总价钱，半刻后，他们向裴凌羽开了个高价。

　　裴凌羽欣然接受。陆行付好银两后，裴凌羽又恭恭敬敬地拱手送客，不忘说到：“劳请几位明日再来，到时这骆驼已死，还请几位将骆驼拖出城外，宁和城洁净还靠众位！”

　　几位大汉点了点头，拿着银两走了。他们走时甚是高兴，这下，他们不用亲手处理这老骆驼，钱两也到手了，最难得的是，这宁和城的洁净，他们确实出了不少力，可却真是少有人，像今日这位公子哥这般，对他们如此尊重！

　　恒月没有理裴凌羽的这初戏，几位大汉走后，她径直向骆驼走去，蹲下，拨开骆驼肩上的毛，检查它是否有被刚刚那几人伤到。

　　骆驼确实添了新伤，刚刚几人拉扯驼绳太过用力，骆驼颈部已有擦伤，她的手指触到它的伤口，它却没有什么反应。她本想叹息这骆驼确实老了，无力做何反应，却突然意识到，这骆驼的麻木，或许并非只因年老，也可能是受过多次擦伤而对这等擦伤没了反应。恒月细细检查，这只骆驼背脊沿线因摩擦伤痕累累，而一些旧伤的痂今日因撕扯已然裂开，这些痂不同寻常，很薄，边缘泛白，像纸一样裂开，底下却仍是湿红的肉。她凑近闻了闻，没有腐臭，却有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裴凌羽蹲下，指尖沿着骆驼背脊轻轻触摸，沉声道：“看样子，有人不愿买药，就用盐来给它清理伤口了。”
　　恒月点头，她仔细检查着伤痕，摩擦的伤口告诉她——这头老骆驼长期被负重使用，且有人为了维持它行走的能力，反复用盐水给它处理伤口。

　　用盐不用药，不是普通商人。

　　恒月又翻了翻骆驼本就稀疏的毛发，终于发现了少许夹杂其中的颗粒。
　　恒月的眼神微微一沉，低声自语：“是盐。”
　　“私人盐贩，”裴凌羽应道。

　　恒月简单给老骆驼上了些药，用粗麻布轻轻裹住它的肩膀，此时的骆驼已无法站立，卧在棚下一侧，闪动着长长的睫毛。恒月轻轻抚过它的头，“好好休息吧，这是最后一夜了，你便可以脱离这残忍的世界，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