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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赏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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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自己把人赶走的,怨不得别人。周伽南悻悻地想,不收钱,那不等于被白嫖了?太下贱了吧。可话又说回来,他自己也爽到了,好像并不吃亏。
但如果不收钱,就不是“卖”了,这又算什么呢?约炮?不对,应该叫一夜情吧。周伽南心里“噫”的一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再琢磨这事儿。
笃笃笃。
周伽南被敲门声吵醒,他坐起来看了一眼表,已经快中午了,难得一觉睡这么久。
除了每周一次市政收垃圾,没人会敲他门。周伽南赶忙下床,手忙脚乱地把小厨房纸篓里的垃圾袋拎出来,拉开了门。
门外却是昨晚那个人。
“你又来干什么?”周伽南揉揉眼睛,声音哑哑的。
商北斗拍拍怀中抱的牛皮纸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大年初一不得吃顿饺子?”
“为什么?”周伽南轻蔑道,“我又不是北方人。”
“那你家过年吃什么?”商北斗厚着脸皮侧身挤进狭小的玄关,“你说说,让我长长见识。”
“年糕,听说过吗?‘年’、糕。”周伽南皱眉瞅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商北斗在路上早想好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就等着他问呢:“给你拜年呀!昨晚忘记给你……红包了。”
“200欧。”周伽南痛快开价。
“没问题。”商北斗脸上笑成一朵花,整个人抖擞起来,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乐呵呵钻进小厨房,开火煮饺子。
这个牌子的速冻水饺,只有大城市的亚洲超市里有卖,周伽南大半年没吃到过了。填饱了肚子,他的心情又好起来一星半点。
可商北斗又没眼色地开始“教育”他:“你总是心情不好吗?有没有去医院看看?吃点儿药,能好受些。”
周伽南一听这话就烦躁起来:“关你什么事?”
他不是没看过病,看过太多次了,也吃过很多种药。可药总有副作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吃药会使人变迟钝:心里是“好受些”,眼中的世界却像蒙上了一层罩布,日子过得糊里糊涂,总感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视、被遗忘了。
他清醒惯了,实在受不了吃药后的蒙昧顿感,所以这一年多来,他不再吃药了。
周伽南不想让商北斗继续窥探他的事,可吃人嘴短,他也不能不识好歹,只得岔开话题,反问商北斗:“你来这儿干什么的?来多久了?”
“我……仁爱医院的,来欧洲采购医疗设备。”商北斗毫无准备,只得硬着头皮扯了一个他听科学家们说过的工作。
周伽南琢磨,私立医院的医疗用品采购,听上去既有钱,又有文化,高级得不得了。这种长相和身材的男人,还需要花钱买性?
“你呢?”商北斗装模作样问道,他不习惯说假话,问完自己先心虚地低下了头。
周伽南可不想让“顾客”知道他在哪儿工作,硬着头皮扯谎道:“我目前失业求职中,所以很缺钱。”
商北斗先是一愣,继而无比失落。周伽南骗他。可他也骗人家了,是他先骗的,他有什么资格难过。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两人都不知道怎么聊下去了。良久,商北斗先打破沉默,说出的话却愚蠢至极:“那你以前,跟别人做过……换钱吗?”
“嗯?”周伽南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人想问什么。他懒得撒谎,又不愿说实话,只好以问代答,“那你经常瓢倡吗?”
这话也太难听了,商北斗窘得浑身发毛,脸上乍红乍白,磕磕巴巴道:“没有,不是,当然不是……我,我,我跟你是,是第一次。看不出来吗?”他说的是“第一次”是破处。
可周伽南先入为主地认为,长成这样的商北斗不可能没有几段情史,“第一次”应该是指第一次花钱找人做。
位于食物链顶端、不愁没人爱的天之骄子,厌倦了正常的感情交往,来他这儿找刺激?周伽南突然觉得荒谬,嗤笑了一声。
他一笑,商北斗更难堪了,羞耻到极点,干脆破罐子破摔,横下心道:“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卖给别人?只卖给我。”
周伽南看他脸涨得通红,都不敢抬头直视自己,不由得疑惑顿生。是演的吗?这么入戏吗?真看上我了?我有什么值得看上的,开玩笑。
“2000。”周伽南轻飘飘道,“月付。”他不知道“行情”如何,但他目前每个月收入大概2000欧,卖身总不会比搞科研挣得少吧。
商北斗瞳孔抖动几下,脸上迅速闪过各样神情,最终伸出一只手:“说定了。”
周伽南盯着他细看,看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在玩梗,却下意识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那今天这200还要付吗?”商北斗试探着问。
“当然要,一码是一码。”周伽南说完,憋不住咧嘴笑了。
商北斗趁周伽南去洗碗,走到窗边按下耳机通话键。
“2000欧?!”耳机里传来笑声一片。
“他还挺有幽默感。”
“不,这个价格很合理。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阿特拉斯,你经历了什么?愿闻其详。”
……
商北斗尴尬地清清喉咙,用手兜住嘴,压低声音拜托道:“可以预支给我吗?在我的赏金里扣。”
“赏金又不是我们付,我们上哪儿给你找2000欧?”
“欸,想想办法。1.0你先别急……”
“想什么办法,中介服务器就快到期还没有续费,你有办法帮他解决2000欧,不如先把这钱交了!”
“要我说这不合适。1.0又不欠他的,要200就给200,要2000就给2000,把人当冤大头吗?”
“这不是为了能有个不突兀的理由留在他身边吗?”
……
商北斗怕他们争起来没完,说了声“那算了,抱歉”,草草结束通话。
一室无厅的房间太小了,商北斗做贼心虚似的故意小声讲电话,周伽南却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赏金?杀猪盘!周伽南恍然大悟,商北斗身上的矛盾与奇怪之处,这下就全说得通了:商北斗是诈骗集团来给他下套的“猪饲料”,等他被“养肥了”,和商北斗建立了亲密关系,商北斗就会假装投资失败向他借钱,或者说自己有什么赚快钱的门路,骗他投资……
不对,周伽南很快修正自己的理论:大费周章派出商北斗这样的“顶级男模”,不应该去骗更有钱的人吗?他统共只有不到一万欧的积蓄,而且一眼看上去就是个穷学生,根本不值得人家下这么大血本。
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
周伽南背后一凉,惊恐地偷瞄了商北斗一眼。
三年前,一家私人资本背景的医学实验室培育出了能骗过人类自体免疫细胞的 “万能白细胞抗原”,解决了器官移植的配型难题。
不需要挑选配型合适的捐献者,任何人的健康器官都可以用。这项不受任何政府和组织监管的技术,为器官买卖大开方便之门。
普通人去偏远地方旅游、应聘,或者仅仅只是走在异乡的僻静街巷,却突然人间蒸发,被发现时少了一个肾、失去了肝脏,这样的故事不再是荒诞的都市传说。各国警方的反诈宣传,也纷纷加入“警惕器官诈骗”的内容。
这两年周伽南的精神渐渐不堪重负,身体却没什么大毛病;从小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成瘾性的药物他一点儿没沾过,甚至连医生开的抗抑郁药都停了,也不抽烟喝酒,器官“干净”得要命。
他在心里盘算,一对角膜、心脏、两叶肺、肝脏、肾脏、前列腺……他身上能卖的零件加起来,怎么也值个上百万欧。
商北斗倒也没骗他,可不就是“医疗用品采购”嘛!
此时此刻,商北斗正因拿不出2000欧“包养费”而焦虑万分。
他不想显得自己说大话、出尔反尔,更不想让周伽南看穿他撒谎,只得咬牙催促自己快想办法,急得额角渗出汗来。
周伽南一边擦碗,一边偏头打量他。
这人的慌张和局促不像是演的,长这么帅,真有这么好的演技,早去当演员了,何必干这伤天害理、违法犯罪的事。
应该是才入这行不久,良心尚未泯灭吧;又或者是缺钱、被人抓住了把柄,受犯罪集团胁迫……怪可怜的,好好的大小伙子,干点儿什么不好。
为了掩饰紧张,商北斗抽出一张纸巾擦桌子,这时耳后忽又响起一阵蜂鸣,他轻触耳机,接通电话。
“1.0,2000欧转到你卡里了。”
这么快?!商北斗惊喜之余,不禁疑惑:“怎么……钱从哪儿来?”
盖娅女士的声音温柔而郑重:“大家给你凑的,都是自愿的,不用你还。”
“不不,我会努力工作,最晚下月底……”商北斗已经做好出去打工挣钱的思想准备。
“对了,”医学组长普罗米修斯打断他,“关于‘特殊时刻’供血不足的问题,咳咳,不必担心。你的心脏还在学习、适应你的各项活动,突然那样高强度工作,它一时来不及调整。慢慢就会好的,给它一点时间。”
“换言之,多做几次就会好了。”
科学家们又笑成一片。
“最晚下月底”,周伽南偷听到这句话,突然悲从中来。
这是他们“收网”的时间吗?下月底,他就会被送去摘除器官、拆散了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