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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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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周伽南入职一个月了,手头项目完工后,周末下班时,同事们组局去KTV庆功。
“国男基本盘”灌了他好多酒,他瘫软在沙发上醉得一塌糊涂,还有人不怀好意地把他半敞着领口、露着一截小腹的狼狈模样发到公司群里。
半小时后,正当众人商量怎么把他送回家时,一脸阴沉的商总突然出现。
乌烟瘴气的包厢里,气氛一时尴尬无比。商总用公主抱的姿势,把浑身酒气的周伽南托在怀里,在场的人纷纷露出微妙的表情。
周伽南因突然的位移醒了过来,混沌中,他抬手哐哐抽了面前之人几个耳光,蹬着腿大哭道:“商北斗!你个大骗子!你还跟别人结婚?!”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老板一言不发,抱着人闷头走了。
眼前五颜六色的光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光怪陆离的线,周伽南蜷缩在熟悉的胸膛里晕头转向。
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遮掩下,他竟闻到一丝无比熟悉的、巧克力微苦的甜香。
“商北斗。”他嘟囔了一声,身子一沉,被放在车座上。他赶忙伸出双臂,紧紧抱住眼前人的脖颈,哭得可怜兮兮,“傻狗,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结实的手臂将他圈在怀里,紧紧回抱。久违的温暖与踏实,令周伽南舒服得浑身酥软,酒精的作用更令他晕头转向,不知怎么的,就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伽南头疼欲裂。昨晚没有完全断片儿,他稍一回想,就记起自己干的丑事。
送他回来的是那个老东西,却被他当成商北斗,对着人家又哭又闹,他简直想一头撞死。他清楚地记得老男人在车上抱他,恨不得把他压碎在怀里……
哕——老妖怪趁他醉酒,用商北斗的身体拥抱他,简直令人作呕!周伽南感到无比屈辱,又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昨晚老东西抱他的时候,旁边有很多人看着。这事儿是不可能瞒着权度的。
的确,商总还没回到家,他抱着周伽南离开包厢的照片就发到了权度的手机上。
一点儿也不意外,权度甚至懒得搭理这些故意拱火的看客。
夜里,他的“丈夫”都换好睡衣躺下了,看了一眼手机立刻跳了起来,还假装公司有事,欲盖弥彰地找借口出门;回来后又立刻冲进浴室,那副紧张兮兮又偷偷摸摸的死样子,权度太熟悉了。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千疮百孔的亲密关系,身边男人追逐新鲜的刺激、享受偷情的快乐,他已经不觉得心痛,只是难免伤感。
曾几何时,权度也得到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大学毕业那年,还是个懵懂“直男”的他,遇到比他大七岁的严钧,两人携手走过十年青春岁月,是圈里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他先生严钧成熟又体面,他曾经无比庆幸,这个圈子里乌七八糟的肮脏事,仿佛与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他生活在被他先生精心呵护的童话泡泡里。
直到有一天,严钧公司来了个年轻帅气的实习生。那人是个直男,长得和年轻时的权度有几分像。
这么多年过去了,权度已经记不得那人叫什么名字,却仍忘不了一向严肃稳重的严钧为那人辗转反复、偷偷哀叹的落寞神情。
他先生从来没有真正背叛过他,精神出轨,也算出轨吗?可当时的权度并不像现在这样想得开,他很努力地理解、无视、粉饰太平,却还是没有坚持下去。
是他先放手的,他睡了公司楼下咖啡店的侍应生,故意带着一身淫靡的印记回家,逼着严钧和他分手。
严钧说,愿意努力原谅他,他却不肯认错。因为那个泡泡一旦戳破,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离开严钧后,权度很快吃上了“嫩草”。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小狼狗”欧阳栋,也回头狠狠咬了他一口。世人都笑他爱得卑微、愚蠢,其实哪还有爱,他只是不在乎罢了。
他先生严钧教会他很多事,却也让他失去了在乎的勇气。
严钧飞机失事那天,原本是要回国来找权度的。在严钧心里,权度始终是“他的人”,他不允许有人那样愚弄权度,甚至还买通欧阳栋的小情人,实名举报欧阳栋。
可当权度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先生严钧已经瘫痪在床、变成一个废人了。
权度本来就睡眠不好,吃了药之后,感觉头有千斤重,在床上煎熬了一整夜,根本没睡着。
原以为早已释怀的那些污糟往事纷纷涌上心头,各种负面情绪疯狂撕扯他的理智,他多希望能痛哭一场、发泄一下,可自从做出那个“逼不得已”的选择,亲手送走他先生,他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权度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在当时看来都合情合理、别无选择,最终却都将他推向更不堪的境地。好像冥冥之中有股神秘的邪恶力量,见不得他好,偏要与他作对。
以往这种情绪袭来时,商北斗好歹还能听他念叨几句、陪他喝上几杯,但也仅限于此。
在严钧去世后迅速结婚,是为争一口气。虽说早已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与褒贬,可权度始终有一个执念: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有个好结局,一个“从今以后,王子与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Happy Ending。
结婚那天总要做做样子,权度踮脚在商北斗脸颊上啄了一下,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勉强算是亲密的接触。
对外,权度要求商北斗扮演一个体面的丈夫、精英企业家,甚至找人专门给他上课,训练他的眼神表情、言行举止。
可一回到家,商北斗却总有些拘束,好像时刻谨记权度是主人、他是借宿的客人,权度是老板、他是打工人,没有一点“为人夫”的自觉。
小神经病说得没错,商北斗是个好人,善良老实、知恩图报。权度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也会软弱失智,提出些“合同外”的过分要求,比如躺在浴缸里要商北斗送酒之类的。
每次商北斗都是一副“竭诚为老板服务”的蠢样,态度恭敬又客气,就差给权度鞠一躬了。
可自从周伽南回国,原本随时供权度驱使的“贴身服务员”,突然变得冷漠疏离,魂都被“小三”勾走了。
早上,商北斗来到餐厅,心不在焉地在长桌另一头坐下。
“小神经病知道睡他的是谁吗?”权度把餐刀往桌上一扔,冷笑道,“大老远跑回来勾引‘我先生’,贱不贱呐?”
“你胡说什么!”商北斗恼羞成怒似的,急眼了,“我没碰他,只是送他回家。”
权度将只吃了几口的早餐盘推开,靠在椅背上冷冷说道:“做人最基本的诚信还是要有的。你答应和我结婚、把我先生留给你的财产还给我。事情办完之前,你不能离开,否则就要把小神经病的手术费赔给我,不需要我反复提醒你吧?”
权度至今没能从亲手送走爱人的悲伤和内疚中缓过神来,精神渐渐委顿,人也变得越来越偏执。拿回他先生的遗产,似乎成了他唯一的指望与执念。
“那批画是我先生用心收藏的,我不想卖。你把它们送给我,赠与协议律师会拿来给你签,下周一和酒庄的赠与协议一起拿去公证。”
“好,听你安排。”商北斗对这些身外之物完全没兴趣,又为刚才的失态感到内疚,好心劝道:“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办到。”
权度却不为所动:“别以为我不知道小神经病想干什么!他仗着你对他有企图,想拆散我们,他好上位、分我先生的财产。痴心妄想!他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要跟我抢?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商北斗不禁为他的精神状况担忧,又不忍心直说,只能轻叹一声,迁就他道:“是你的,谁也抢不了。”
权度推开椅子,丢下餐巾转身走了。
商北斗呆呆坐在桌前,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回想起半年前那场手术、与心上人的又一次重逢,他至今仍有些不敢置信,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那时他把昏迷的周伽南送进奥林匹斯实验室,自己也做好了准备,去接受那无法更改的命运“置换”。
事实上,奥林匹斯“众神”允许他讨价还价——答应帮周伽南治病,他已经感到十分庆幸,甚至满心感激。
不仅如此,盖娅丝毫没有因他之前的“背叛”生气翻脸,在他又一次踏足奥林匹斯“圣殿”的那一刻,她便重新回到耳机里,和从前一样,如同母亲一般陪伴、引导着商北斗。
盖娅用他能听懂的话,向他解释仿生体置换手术的过程与原理:由于没有哪一个人类愿意承担这项技术带来的伦理与法律风险,手术中所有决策与操作,都由植入了“最优解”算法的人工智能手术机器人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