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绿茶 ...
-
周伽南这一声“商总”明显带了哭腔,不过不要紧,男的都吃这一套。
对面问道:“怎么,你不做数学了,小周?”
“都怪你们!这个破手术,把我的脑子做坏了,我现在什么都想不出来,还怎么做数学?”憋不住悲愤的眼泪,他就用撒娇的语气遮掩,“不找工作,我怎么养活自己?”
“哭能解决什么问题?”老东西果然爹味十足,“明天会有人联系你线上面试,你调整一下情绪。出了社会,不比在学校里,没人迁就你、哄着你。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见你哭。”
老东西说教完就挂断电话,周伽南大喘几口气,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人间考霸”周伽南怎么会怕考试?他一晚上就把AI帮他整理的“虚拟空间面试100题”、“剑指offer30天计划”全刷完了。
可第二天进入面试平台,发现最难的题目只是“如何搭建全AI实验室”。
老东西太小看人了,他想,谁要你放水了?!
顺利通过面试后,公司给他三个月的时间准备入职,这三个月他每天只睡六小时,睁开眼就写论文、学算法。
从前几乎每隔一两天就情绪崩溃一次,很多精力都浪费在内耗上,如今没有抑郁症的干扰,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头脑也更加清醒。
加之前阵子奥林匹斯帮他做了非常好的文献整理和数据提取工作,博后出站报告写起来事半功倍、一气呵成,合作导师同意他提前出站。
三个月后,周伽南飞回祖国首都,来到严钧创立、目前由“商北斗”担任董事长兼CEO的“严科技”报到。
第一天上班出门前,周伽南特意用心抓了头发,穿着帽衫短裤、拖鞋白袜,露出一段又长又白的小腿,打扮得十分“典同”。
PM带着他路过商总办公室的透明移门时,那个一身西装的熟悉身影,令他呼吸错乱,心跳如鼓。
不是他,不是他,是老东西严钧!周伽南在自己的位子上缓了好一会儿,直到旁边人都忍不住提醒他了,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去“找老板打声招呼”。
“商总,你好。”除了打招呼,他什么都不敢说,连眼都不敢抬,生怕多看一眼,又会没出息地哭出来。
“吃早饭了吗?”老东西还挺爱关心人,不知道对其他员工是不是也这么和善。
周伽南这才想起来,一早上光顾着琢磨怎么“报仇”,确实忘了早饭这回事。
商总偏头看了一眼桌角,那里放着一盘帕尼尼和咖啡套餐:“吃吧。”
周伽南不能喝咖啡,他对咖啡因十分敏感,喝了会胃反酸、心跳过速,24小时后都睡不着觉。
不过难得老东西有这份孝心,他不好拒绝。于是他道了声谢,上前一步端起咖啡纸杯喝了一口。
里面竟是纯牛奶。
周伽南一愣,心脏漏跳了一拍。
老东西怎么会知道他不喝咖啡?可这也很正常,他很快回过神来,老东西之前在轮椅上能通过商北斗的眼睛观察一切,知道他的习惯和喜好也不奇怪。
他站在桌子侧面吃帕尼尼,偷偷瞄了一眼老东西,又赶紧低头,目光落在办公桌后的西装裤和尖头布洛克皮鞋上。
商北斗洗澡、啪啪都不摘下来的那个耳机不见了,一身精致考究的套装,比从前商北斗的“工作服”贵几十倍不止。
想起商北斗,周伽南立刻心口抽痛、满口酸苦。
眼前帅得令人目眩的高冷总裁,内里是抢走他爱人身体的老妖怪、死变态,他告诫自己不要被这身皮囊迷惑、忘记来复仇的初心。
吃完帕尼尼,他用餐盘上的面巾纸擦了擦嘴,说了声“谢谢商总”,转身走了出来。
一个还没来得及问名字的同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压低声音冲他道:“吃完不把盘子端出来?等着老板替你收啊?”
周伽南想了想,应道:“我又不是保洁。”然后大大咧咧晃回自己座位去了。
不大会儿功夫,商总竟然真的亲自托着周伽南吃剩的餐盘走了出来。
周伽南感到脑袋后面众人投来的目光,有种诡计得逞的痛快感。
他才来公司第一天,老东西就这么明显地表现出对他的纵容,风言风语一定会传到“老板娘”权度耳朵里。
他一定要让权度亲眼看看这老色批“精神出轨”的无耻嘴脸,让权度知道自己当时没有选商北斗,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就这样过了几天,周伽南每天打扮得清清爽爽来上班,老东西坐在办公室,不怎么和他说话。但周伽南隐隐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始终在他身上徘徊,周围同事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
终于,这天午休时,茶水间里传出夹杂着阴阳怪气笑声的议论。
“老板怎么回事?以前一个月都不来一趟,签完字就走了。最近怎么天天来坐班啊!”
“来新人了呗,老板怕小周摸鱼,来盯着他。”
“胡说!小周怎么可能摸鱼呢。”
“不摸鱼难道摸鸡?”
“噗哈哈哈哈什么虎狼之词!”
……
从前的周伽南,被人这样说闲话,肯定想死的心都有了,可如今他一心沉浸在“绿茶小三”的角色里,顾不上害臊。
他故意推门闯进去,接了杯水又冷着脸出来;还假装因为听到茶水间的闲话难过,趴在桌上不肯抬头。
老色批之心,路人皆知。他甚至为权度感到难过,费这么大劲儿救回来的爱人,一重获自由就盯上别的男人,权度要是知道了,一定十分后悔没把这老变态掐死在轮椅上吧。
过了一会儿,旁边座位的女孩儿回来,推推周伽南的手肘,凑近轻声道:“国男基本盘,你懂的。你比他们年轻,学历高、能力强,打不过就造黄谣,常规操作。别放在心上,嗯?”
周伽南不禁感动,抬头冲她撇嘴点了点头。
“可爱死了!小周好乖,姐姐挺你!”女孩儿隔空冲他mua了一下,把周伽南都逗笑了。
果然不出所料,天黑下班后,周伽南往地铁站走,过马路时,一辆豪车在他面前停下。
“上车。”老东西不容拒绝的口吻真讨人厌。
周伽南假装不情不愿地上车,语气轻慢:“商总有什么吩咐?”。
老东西又开始教育他:“虽然公司没有着装要求,但你天天穿成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同性恋?”
“你管我!”周伽南没好气道,“造黄谣的猥琐男你不管,欺负我一个同性恋?”
老东西显然不是很会吵架,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顾左右而言它:“怎么,不敢看我?怕我吃了你?”
周伽南转头,直勾勾回视作为回答。
两人四目相交,对视许久,还是周伽南先怂了。他低头垂眼,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你不是他。”
车并没有往周伽南租住的小区开,而是停在SOHO商业区路口。老男人先下车,很绅士地帮周伽南拉开车门。
虚伪,做作!周伽南一边腹诽,一边跟着他走进一家奢侈品男装店。
店员轻声细语同他们打招呼,极有眼色地将手中iPad递给商总。商总翻了几页,指了几样基础款,店员便殷勤地指引周伽南去试穿。
周伽南走进和权度家豪宅客厅一样大的奢华试衣间,心里嘲讽道,这不就是老男人追人的经典操作——展示财力环节。
试穿别人挑好的、自己买不起的衣服,这件事其实非常色情,和在别人面前脱光没什么区别,周伽南却谈不上有多羞耻。
换上一身低调精致的衬衫和休闲裤,他拉开帘子走出来,明显是“同道中人”的店员小哥皱眉摇摇头说:“经典款有点压人,不大适合你。看看新到的高定系列?”
“帮我叫他进来。”周伽南一脸坦然,“不是我出钱。”
小哥立刻心领神会,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肩头,挑眉应了声“好的”,扭腰走了出去。
周伽南又换了两套,商总终于点头。
店员小哥总算摸清这位金主的品味和意图,又取来一些商务范十足、却令周伽南看起来老了十岁的款式,一举拿下本月销冠。
回到车上,周伽南看着前座堆成一座小山的购物袋,突然间恶从心头起。
“商总破费了。权总知道了,会不会误会呀?”周伽南说完这句“小三经典台词”,差点没憋住笑。
老男人却毫无幽默感,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误会什么?是他说对不起你,让我好好照顾你。”
周伽南听了这话,心立刻凉了一半。他脑补了一大出复仇的戏码,闹了半天只是这对狗男男心存愧疚,妄图用小恩小惠安抚他而已。
老男人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直直盯着他问:“怎么,你很失望吗?”。
这又是什么意思?周伽南不敢再小瞧这老东西,赶紧管理好表情,又换上满不在乎的假笑:“是啊,还以为商总对我有意思呢。”
“我不是他。”老男人竟又把这句话还给他了。
商总两手提满了纸袋,把他送到家门口。道别后周伽南关上门,呆呆坐在门口穿鞋凳上,心乱如麻。
他很想商北斗,每次靠近老男人、听他说的每句话,都让他更想商北斗。抢走他爱人身体的,明明是严钧,他却对权度抱有更大的敌意,很难说没有掺杂嫉妒的成分。
他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他之所以抛下学术前途、恬不知耻地跑回来“勾引严钧、羞辱权度”,说是为了“复仇”,其实还不是想再见到“商北斗”?即便他心知肚明,这个“商北斗”已经不是从前的爱人了。
周伽南两手捂着脸,伏在自己大腿上,无助地哭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