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辞忧》水边木

4、换位

　　楼梯道里，昏黄的圆灯四周围满夜间出行的飞虫，林安端着玻璃碗，屈手轻叩门扉。

　　等了片刻，许辞忧拉开门，头上顶了团毛巾，水珠顺着半干的发丝滑落，洇湿浅蓝色丝绸睡衣。看清来人，眉眼间略微惊讶。

　　她裹着沐浴露的清香，林安被突如其来的香味弄得脑子发晕，磕磕绊绊道：“你还……还没睡啊？”

　　“嗯，刚洗完澡。”许辞忧往侧边挪一下身子，淡声问：“进来吗？”

　　“不了，外婆让我来给你送点西瓜，很甜。”

　　许辞忧垂眸，玻璃碗盛满鲜红切块的剔籽西瓜，红了脸的林安半低着头露出白皙的后颈。

　　这人真的很容易脸红。

　　“谢谢。”

　　许辞忧接过西瓜，林安慌得不知所以。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好。”

　　落荒而逃的人背靠在门板上，尴尬地捧住滚烫的脸，摇摇头将混乱的思绪通通丢出去，拿起睡衣进了洗浴室。

　　直到洗完澡，林安脑子里还是刚刚那尴尬的场景，她脸红什么？！

　　算了不管了，还是找点题做做吧。

　　时间逼近凌晨，林安合上书，从枕头边捡起手机，看到了许辞忧的好友申请。

　　【一隅：不好意思，我手机一直静音，现在才看到。】

　　【loytl：没事，就是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事情方便点。】

　　【一隅：你这么晚都不睡吗？】

　　【loytl：你不也是？】

　　【一隅：现在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loytl：嗯。】

　　微光从白窗帘里透过，林安摁掉快要响闹钟，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从她醒来到去洗手间洗漱，都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

　　江林一中每天早上六点半开始早读，林安每天要六点起床，买份早饭带到学校，这样早读下课就不用再去食堂排队打饭。

　　林安推门看到对面房门紧闭，心里敬佩地感慨，这么早就出门了，她也不能落后！

　　快到学校门口，林安远远就看到几个身穿制服的女教官在搜查违禁品。她下车，推着自行车过去让阿姨搜了书包。

　　进入教室，坐在第三排的杜清北，正在小声背单词。等看到自己左边空空如也的座位，林安觉得，许辞忧估计是不来了。果不其然，直到整个早读结束，她都没有出现在班门口喊报告。

　　呃，她大概率会直接进来。

　　今天的早读，越读越没声儿，老张转了一圈，在讲台上站定，捧起茶杯喝口茶，清清嗓子，“大家先停一下。”

　　班级里瞬间鸦雀无声。

　　“昨天晚上开会，王校长通知一个月之后月考。大家都知道，我们期中考试后就要分文理班。去卓越班还是平行班，就看月考和期中考，所以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来，接着读吧。”

　　被“鼓励”后，教室里听取蛙声一片。没撑10分钟，已经二而衰，最后离下课还有5分钟，彻底变成三而竭。

　　还有一分钟，后门“吱呀”一声响，平湖炸惊雷。

　　在众人投来期许打探的目光中，方阳悻悻收回手。

　　前面的刘硕侧着身子，给他比了一个大大的赞！然后拍拍齐记辉的背，跃跃欲试，“同桌，往前坐，我要准备冲刺了。”

　　“记得带我的饭。”

　　齐记辉屁股发力往前移了座椅，在铃声响的第一秒，刘硕和方阳一起飞出去，李炎则倒头就睡。

　　肖欣欣和高冉在早读课花费五分钟商量由谁去买早餐。经历昨天抢饭之艰难，她俩一致决定，以后每天早上，轮流去食堂买饭。最后，两人挽着胳膊挤出教室。

　　林安拿出物理题，沉浸式做卷，没过一会儿，后背被人轻拍一下，许辞忧示意她让位。

　　“你入定了？我站了好一会儿，你都没感觉。”

　　坐下后，许辞忧扭了一盒酸奶放同桌试卷上。

　　嗯，全是试卷，她记得好像才刚开学？

　　“不好意思，你下次直接拍我就行。”林安用笔轻指她桌上的保温杯，浅笑着，“我替你接了水。”

　　“谢谢。”

　　许辞忧拧开盖子，放窗台上吹。

　　“也谢谢你的酸奶。”

　　“对了，老张说一个月后月考，成绩关系以后的分班。”

　　许辞忧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淡淡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刚坐下没一会儿，广播通知让全体新生下楼，去广场开“开学典礼”。

　　学生们搬着凳子，在楼梯上缓慢移动，堪比树懒迁徙。

　　楼下的教导主任举着喇叭，扯着嗓子不断催促：“快点，都快点啊！”

　　到了广场，排排坐好后，年级主任吹吹话筒，“喂？喂？”

　　两边的大音响滋啦一阵，活像被打了两棍子，传出闹心的噪声。

　　“同学们，保持安静，会议马上开始！”

　　“金秋九月，桂花飘香，高一年级全体师生欢聚一堂……”

　　似乎中学时代的开学典礼都是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从大音响里传出来，也不知道旁边立着的教学楼会背了没。

　　金秋久月后，就是校长讲话，再然后新生代表上台发言。这次的代表不是林安，而是杜清北，少女利落的长发一丝不乱扎在脑后，穿着整洁板正的校服，迎着八九点钟的朝阳，意气风发，站在堆满鲜花的演讲台前，声音嘹亮，字正腔圆。

　　台下坐着的同学，有三三两两拿着本子学习，更多的是发呆或互传小纸条，一些爱整活的男生，时不时接几句话头……最后的最后，一位长得让家长放心的主任发表讲话，对同学们寄予厚望：“新的画卷已经展开，提笔在手才能挥斥方遒，重心向前才能领跑有望……”

　　等到升国旗奏国歌，莘莘学子已经集体晒蔫儿，终于可以搬凳子打道回府，挤在一步一步挪的楼梯上，说话声此起彼伏，原本就燥热的天气更让人无法忍受，心烦气躁。

　　许辞忧回到教室，阳光从窗户直射桌面，浑身被众多细小的针扎一样难受。

　　室温攀升，越来越热，窗帘被烤得暖烘烘，她盯着政治课本发呆，政治老师好像在耳边念经，反正自己背了也答不对，左右一衡量，干脆闭眼昏昏欲睡。

　　许辞忧快要睡着的时候打个惊颤，醒后抬头，政治老师的嘴一张一合，百无聊赖。她用手支着额头，再次昏睡。

　　林安用余光瞥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听课。

　　终于下课，政治老师撂下一句话：“大家课下一定要背，下节上课抽人提问！”便夹着书走了。

　　许辞忧和其它一秒倒在书上的同学不一样，她听到铃声就精神。精神的第一眼便看到林安挪过来的政治课本，上面画得清清楚楚。她犹豫一下，接了过来。

　　“谢谢。”

　　“刚开始的课逻辑很简单，你把这些背了就行。”

　　“所以你看到我上课睡觉了？”

　　林安心道感受到你头往下掉。

　　没听到她的回答，许辞忧也没多在意。

　　空调在前面放着，冷风完全吹不到后面。

　　这鬼天气先蒸后烤，许辞忧烦郁地买后悔药，早知道往前坐点了。

　　思量一番，她起身去水房洗脸，一路上闹哄哄一片。这么热，他们精力依旧充沛，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实力。

　　“哎，你看。”

　　“你才发现？我昨天接水就看到了。”

　　“哪班的？真漂亮啊。”

　　“好像是17班。”

　　“咱学校漂亮妞真不少！”

　　许辞忧眉心蹙起，更烦了。

　　她掬了捧水，将脸埋在手里，凉凉的，这才感觉好受点。

　　从后门进班，李炎和刘硕聊得热火朝天，商量着星期五下午去打球赛。

　　她勤奋的同桌还在写题，像是周围自带隔音屏障，不被外界干扰。

　　黄钿在“咔嚓咔嚓”吃薯片。肖欣欣和高冉躲在桌子底下看自己印的明星卡片，商量着把哪张神颜贴在水卡上。

　　她屈手轻敲几下林安摊开的卷子，示意她往前靠靠，沉浸式做卷的人捏着笔站起来，沉默地给许辞忧让了地方。

　　坐在位置上的许辞忧反思片刻，觉得自己出去得太频繁，打扰到人家做题也不是个事。想了想开口说：“我觉得我们换一下位置比较合适。”

　　“可以，今天中午我们去找老师说一声。”

　　林安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也看出了许辞忧的好意。

　　趁着中午吃饭时间，林安和许辞忧来到办公室，几个年轻老师凑在一起吐槽自己班的学生。

　　“也不知道这一届学生是哪儿来的？按理说是拔尖的学生，测试卷做成那鬼样儿！”

　　“唉！小李，你可别说了，暑假疯玩两个月，能记得啥哟？！学校交给我们的任务真是任重道远啊！”

　　老张的地中海非常显眼，许辞忧一眼就看到了他，捧着泡了茶叶的玻璃杯一脸慈祥地坐在办公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另一个同样毛发稀疏的老师聊着社会问题。

　　简单明了地交代了来意，老张面带微笑地同意，顺便问了一嘴许辞忧肚子好点没。

　　站在她旁边的林安瞬间了然于心，许辞忧面不改色，“老师，我已经好多了。”

　　“你们两个能跟上老师的进度吗？觉得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啊？”

　　林安表示自己可以适应，许辞忧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