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辞忧》水边木

27、对视 笑语

　　手机里好几条消息，一部分是阮瑀的，一部分是许辞忧的。

　　【温柔小章鱼：我到了哦。】

　　【温柔小章鱼：你找到我给你的惊喜了吗？】

　　【一隅：找到了。】

　　那边没有回应，应该也是没起。

　　林安屈手敲许辞忧的门。

　　许辞忧提着林安昨晚忘拿的药开门。

　　“怎么样，昨天睡得好吗？”

　　“现在才起。”林安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怪不得你看起来呆呆的。”

　　“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学校吗？”

　　“好啊。”

　　班里坐着两类人。一类人闲情逸致地摆弄手里的小玩意，另一类人光看背影已经急成幻影。

　　刘硕压着另一份卷子奋笔疾书抄作业，余光瞟见林安和许辞忧进班，弱弱地喊了一声姐，双手合十恳求道：“帮我抄一份吧。”

　　林安说：“字迹不一样。”

　　“他不在乎。”方阳把抄完的卷子塞给刘硕，骂道：“你大爷的，头一次见抄作业抄这么嚣张的！抄我的就算了，还让我帮你抄！”

　　“谢谢哥！谢谢哥！”

　　“你补完了吗？”肖欣欣目不斜视地盯着卷子问李炎。

　　李炎懒懒说：“差不多吧，不想补了，大不了出去站外面。”

　　“硬气。”

　　第一节是数学课，第二节也是。

　　“年过得开不开心啊？”陶爽笑眯眯问底下东歪西歪的学生。

　　“开心。”有气无力。

　　“作业做得咋样啊？”

　　“嘿嘿。”心虚至极。

　　第一节下课，班级里趴倒一片，整个楼道静悄悄的。

　　“上课了，都醒醒吧，瞅你们都困成啥了？”

　　“都认真听，等会儿下课把卷子的改错交上来，放心，我只追究我讲过的题。”

　　听完这句话，再困的人也清醒了。第二节课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着上面讲的，补着上节课落的。同桌两人分工明确，这节数学课你负责听，下节物理我负责补。

　　“课代表，大课间下课把卷子收齐放在我办公桌上。”

　　班级里如释重负，再次趴倒一片。

　　肖欣欣看着自己鬼画符一样的字迹，睡眼惺忪地拍林安的背。

　　“安安，刚刚讲的卷子让我看一下呗。”

　　“好。”

　　“谢谢你～”

　　数学物理化学老师讲得激情四射，学生好像坐在摇摆机上，听得头晕目眩。

　　“刚开学这课压根讲不成！”

　　“都是那样啊！”

　　“让他站在后面吧，人家靠门儿睡，没法儿。”

　　“别提了，我收了几份作业，一言难尽！”

　　“强化班也这熊样？我还以为只有我们班玩疯了。”

　　“任重道远啊！”

　　在班里疯狂补觉的夜猫子们当然不知道办公室里的愁云叹气。

　　申玉文一进教室就被这阵仗惊住了，差点以为食堂往饭里下了安眠药！

　　“课代表，放个英文歌让大家清醒清醒。”

　　“放霉霉。”

　　“能不能来个醒神的？”

　　底下有人小声嚷嚷着。

　　许辞忧抬头看了一眼英语课代表选的歌，淡淡地说：“意大利国歌。”

　　林安问：“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许辞忧摇头，“没看过，听说过。”

　　别的老师在没发新书的空档忙着挑题讲课，老闫已经把前两章的课本印了，保证人手一份。

　　方阳看着一道课后习题，好奇地问道：“垒球是啥球？”

　　李炎一本正经回：“砸了会死的球。”

　　“有道理，毕竟速度这么高。”方阳一边说一边认可点头。

　　“特大消息，特大消息！”杨择宇一个箭步冲进班，堪堪刹停在讲台前。

　　“啥啊？”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明天早上开期末表彰大会！”

　　“哦耶！前两节课不用上了！！！”

　　“爽！”

　　晚自习刚开始，各班班长就去开会了，老张也不在班里。

　　中途一个其他班的学生来传了一句话，张老师喊林安去办公室。

　　林安一头雾水小跑到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口遇到了同样被老师找的杜清北，两人一对眼，猜到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杜清北是文科第一，林安是理科第一，这个时候找她俩来办公室，只能是明天的演讲。

　　杜清北和林安各自被语文老师塞了一张演讲稿，让她俩今晚准备准备，明天开会的时候上去代表学生发言。

　　一人欢喜一人忧，杜清北从来就喜欢在表彰大会上演讲，她承认自己很装，也承认自己很享受，因为确实很爽！被别人崇拜嫉妒的感觉让她上瘾。林安就不行，她不喜欢待在公共场合，也不喜欢成为聚焦点，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与紧张。

　　在办公室和老张耗了半节课，终于把烫手山芋丢了出去。

　　悬在心头那口气还没放下，老张一句话差点没把她噎死。

　　“那你跟许辞忧说一声，让她来办公室。”

　　她把皮球踢给了自己人……

　　“那个、老张喊你去趟办公室。”

　　林安不敢直视许辞忧清澈的眼睛。

　　“好，但是你是不是要起来给我让个座。”

　　“对不起。”

　　“……这不用道歉。”

　　“……”

　　你去了就知道了。

　　没过十分钟，许辞忧捏着一张纸回来了。

　　“这是什么？”肖欣欣是个好奇宝宝。

　　“演讲稿。”

　　“许姐牛逼！”

　　“当之无愧！”

　　许辞忧目标相当明确——把孙旭升踩到自己脚下。她可以说是前100进步最快的人。这个区域内，大多数人都钉死在一个浮动空间不上不下，许辞忧经过两个月的冲刺，从七八十名到第二，还并非险胜，她和林安一骑绝尘，远超第三。

　　许辞忧坐下就开始搜演讲稿。

　　老张给她的这篇稿子实在是太没品位，里面的每句话都似曾相识，一篇稿子集齐这么多陈年老话，也是不容易，加上前几年刚流行起来的智障格式。一句话，这张稿傻逼透顶！

　　许辞忧可以上台讲话，但绝不是讲这种东西。

　　“你在找稿子吗？”林安心虚地问。

　　“嗯，这篇稿我张不开嘴。”

　　“那你找到了吗？”

　　“没，网上的话术更是无法睁眼。”

　　“我帮你写吧。”

　　许辞忧扭头看着林安，说：“我要一篇实用性强的，网上的花架子对人没一点帮助，就分享一些学习方法，不用太华丽。”许辞忧觉得林安写很合适，她上去可能就直接说自己也是天天玩手机，上课听听下课练题而已。这样太装，也招人恨。

　　林安第二节把稿子给她，许辞忧通读一遍，感慨学神果然都有自己的学习方法，条理清晰，全是干货！但大多数人也坚持不下去，听完也就热三分钟身，正如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想摆烂。

　　杜清北站在讲台上声情并茂演讲，台下勾着头聊天或是写作业。许辞忧站在一旁候场，默默听着杜清北的稿词，不是千篇一律的套话，她也改稿子了，讲得也不错，奈何没人捧场。

　　结束之后，许辞忧带头鼓掌。她正了正话筒，看着林安写下的许辞忧三个字，心头划过一丝微妙，忽然觉得这三个字不再单纯属于自己，过于滚烫，让人口干舌燥。

　　许辞忧踌躇片刻，开口说了一句话，清洌的声音被喇叭扩散向整个广场，人潮如涟漪，抬头又低头。

　　八九点钟的太阳，炽热明亮，许辞忧正视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察觉到一道视线温柔有力地望向自己。许辞忧微动眼珠，对上林安的目光，轻笑了一下。

　　咔嚓一声，正对她的摄影师立刻将这一幕抓拍。

　　许辞忧：……

　　“许姐刚刚太帅了！”

　　“前面的摄像头跟开发布会一样！”

　　许辞忧把林安往前拉了一步，急声说：“小心。”

　　孙旭升搬着凳子从她们两个身旁走过，坐下后一言不发地写作业。

　　若有若有的洗发水香味扫过鼻尖……林安觉得脸很烫，小声说谢谢。

　　“我唯一上台演讲的机会就是晚自习念检讨的时候了。”肖欣欣笑着拿自己打趣。

　　高冉安慰她：“演讲没在班级念检讨受欢迎，基本没人听。”

　　肖欣欣：“但是爽啊！可以装把大的。”

　　林安不敢苟同：“……分人吧。”

　　每栋楼前的展览板换了，改成期中成绩，按照省名次把985、211、一本的学生划分出来，还有校长演讲的展栏，挂着王校长的大头照，接下来一板是许辞忧最不想看的。这个样子太陌生，摄影师也是绝了，这个瞬间也能抓拍出来。

　　“操！我真受不了了！”高冉义愤填膺把读背材料摔在桌上，“每次下去跑操，都要路过自己那张丑照，拍得跟个傻逼一样！”

　　肖欣欣早就看不顺眼：“我像是在床上躺了十年的植物人。”

　　“学校不是最注意仪容仪表了吗，他挂的时候能不能筛选一下？”

　　林安和许辞忧一言不发，她俩的照片被放在了一众照片里的C位，在一群面瘫里显得突兀又诡异。

　　“冉姐，镜头下的你，有一种劳改犯的沧桑。”

　　“真是他爹的贴切，耗子有实力。”

　　“这丑玩意儿什么时候能撤？”

　　“下次期中考试。”

　　“赶紧的吧，我怕那天忍不住把它撕了。”

　　方阳插话：“不一定，4月份有个春游。”

　　“真的假的？”齐记辉本来在写题，一下子来了兴致，扭头追问。

　　“放心，保真，他对这些东西很上心！”李炎拍了拍方阳的肩，肯定道。

　　方阳拍开他的手，紧张道：“先别往外说啊！我也是听我爸透露的消息。”

　　刘硕冲他抱了抱拳。明白。

　　“去哪里啊？”肖欣欣探着身子问，还不忘扒拉卷子。

　　“还没定下来。”

　　“春游几天啊？”

　　“两天吧，可能要去爬山。”

　　“太好了！”

　　“后排说什么呢？”申玉文挂着标准的微笑迈入班门。

　　“挑人把答案写在黑板上，卷子都拿出来了吗？”

　　学生翻箱倒柜找卷子。

　　“林姐，我有几题空着，让我看一下。”刘硕隔着一条走廊着急地挪蹭着脚。

　　林安趁申玉文转身开白板的时机把卷子递给刘硕。

　　“先放个视频看看，大家把卷子放在桌子上，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写完哦。”英语老师长着一张娃娃脸，用最娇俏的语气说最让人心寒的话。

　　这套120道习题是昨天晚自习发的，但是由于数学物理化学这几个难缠的科目，还有难缠的生物老师，英语作业早抛之脑后了……

　　“大家一定要认真写，这些题都是常错题，英语组老师综合往年题型出的，不能糟蹋了这么好的题。”

　　申玉文在前排转悠了两步就回去了，不知道是太放心还是太失望。

　　“林安，你写前30道选择题的答案。”

　　文姐一直看着，借耗子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会儿递卷子。

　　林安从容起身，顺手抽走许辞忧挪过来的卷子。

　　“许辞忧，你写后30道答案。”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之前挑人不会连坐同桌啊！刘硕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好在，这次申玉文没抬头，盯着座位表找下一位幸运儿。

　　许辞忧站在林安旁边，粉笔虚点在黑板上，低头看到卷子那一刻，她愣了一下，崩坏的面色一瞬间收住，不紧不慢地写答案。

　　许辞忧和林安先后从讲台上下来，“写的什么东西？！”许辞忧把卷子甩刘硕怀里，低声抱怨。

　　“谢谢姐，谢谢姐。”刘硕讨好地笑，把卷子还给林安。林安把手里的卷子还给许辞忧。

　　虽然拿的不是自己的卷子，但题是自己做的，答案记得清清楚楚，许辞忧并没有怪罪刘硕的意思，只是他写的卷子真没法儿睁眼。

　　……

　　“大家回头把错题好好整理一下，这套卷子一定要放好了，期中考试之前拿出来看看，知道了吗？”

　　“知道了——”

　　“放个歌老师。”

　　“上课前不是放过了吗？”

　　“下课再放一个！”

　　申玉文笑着说：“班里有没有全对的？举手我看看？有的话就放。”

　　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林安和许辞忧，在同学期待的注视下，林安和许辞忧不负众望地举起手。

　　“放两首！”

　　“我偶最近发了首新歌，听那个吧。”

　　“课代表看着，只能放一首，不耽误你们数学老师的课！”

　　热闹的氛围中，只有孙旭升一个人沉默不语地低头看卷子。刚刚大部分人的目光看向林安许辞忧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低着头，却在众人欢呼的那一刻，扭头瞥向她们。许辞忧毫不客气，以挑衅的目光回过去。

　　林安看许辞忧的表情，像一只矜傲的布偶猫。她鲜少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大多时候都是冷着一张脸，表情也是淡淡的。

　　“看我干什么？”许辞忧微微挑眉，语气里游移着一丝探寻。

　　“你好像一只布偶猫。”

　　林安的回答她属实没想到，默了一会儿，许辞忧扑哧笑了出来，林安看着她也笑起来。

　　时机刚刚好，音乐到达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