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辞忧》水边木

2、岁岁

　　地中海不会指的是张甘霖老师吧？

　　她望着远去的背影，两个少年身穿干净利落的白T恤，像是夏季电影的切片，裹着清冽的柠檬汽水味。

　　林安是以许川市第一名的中考成绩进入江林一中，早在入学前，便知道了自己所在的班级与班主任。

　　高一十七班在四楼，初晨的阳光穿过走廊，落在洁白的瓷砖上。走到尽头，林安推开教室门，班里已有几个学生在家长的帮助下收拾自己的座位。

　　“哎，乖乖，坐第一排，离老师近！”一个黑发及肩的中年妇女嗓门亮堂，喊一个弯腰擦凳子的女生。

　　“妈，反正老师等会儿也要重新排位，坐哪儿都一样。”

　　“那你等会儿往前面坐哈。”

　　“行，知道了。”

　　杜清北随意把书包塞进课桌，没好气地敷衍。

　　林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越过飘动的窗帘，落坐在窗边那人身上。

　　她果然也是这个学校的！

　　林安轻轻拉开椅子，明媚地笑着：“你好啊，我是林安，住在你对面的邻居。”

　　盯着白窗帘发呆的同桌愣了愣，淡淡开口：“许辞忧。”

　　“登高辞忧去，踏雪寻梅来。”林安浅笑，“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啊，许辞忧同学，你介意我坐这里吗？”

　　“不介意。”

　　“那你住校吗？”

　　林安笑盈盈地歪头看她。

　　“不，我走读。”

　　许辞忧愣怔一瞬，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人过分的热情。

　　热情的小太阳还在叽叽喳喳：“那我们放学可以一起回家！”

　　“嗯。”

　　许辞忧拧开水杯抿了一口。

　　这人真是自来熟。

　　一抹亮光从许辞忧的书桌悄然移到林安摊开的书页上，班级里稀稀拉拉只余几个视线不佳的位置。

　　方阳和李炎在张甘霖进班前的几分钟，抱着篮球从后门滑进来。两人将书包扔在靠后门的最后两张桌子上，宝贝至极把手里的篮球轻搁在门后的空纸箱里。

　　“哎，哥们，你是教师子弟吧？”

　　方阳屁股还没挨到凳子，粲然一笑，英气潇洒，“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了呗，谁开学第一天就去操场打球啊！”眼镜男推了推镜框。

　　“我叫方阳，他，我好哥们——李炎。”

　　说着便用手肘了肘仰头喝水的李炎。

　　李炎眉眼清隽，相貌俊美，偏圆的长眸带着些淡淡凉薄，不悦地开口：“滚蛋，喝水呢没看见？”

　　“我是刘硕，叫我耗子也行。”说着拍了拍在一旁记单词寸头。“这是齐记辉，别看我俩都戴眼镜，这个才是货真价实的学霸！我纯玩手机玩瞎的，老头塞钱让我进来的。”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

　　李炎笑了笑。

　　“进了一个班，以后都兄弟。”

　　“咳咳。”

　　前面不知道哪个哥们清了清嗓子，作为学生之间的默契，班级里瞬间鸦雀无声。

　　一个黑裤子配蓝衬衫，长得很让家长放心的中年男人走进教室。将手里的保温杯搁在讲台上，慈祥地环顾班级，温雅谦逊地说：“看来大家都把位置选好了，有想换位置的同学吗？举一下手。少数服从多数，如果人多，我们用成绩重新排一次位。”

　　班级里嚷嚷半晌，只打雷不下雨，没一个人举手。

　　“那就先这样吧，等下一次考试成绩出来了，我们再统一调位。”

　　他说完这句话，捏了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名字。字如其人，温厚端正。

　　“同学们好，我叫张甘霖，你们也可以喊我老张，你们的师哥师姐都这么叫我。名字很简单直白，老师出生的时候下了一场及时雨，所以呢老师的父亲就给起了这个名字。”

　　“喂喂，高一所有班级，各派十个人去图书馆一楼领书。”掺着噪音的喇叭不厌其烦地喊了两遍。

　　张甘霖捧着保温杯朝后方看去，“那个，方阳啊，找十个同学去领书。”

　　“走走走。”

　　方阳示意刚刚交到的好兄弟，眨眼的功夫，便有一堆男生推搡着出了班级。

　　“有没有带手机的？交上来啊，走读生今晚放学给你，住校的先在我这里保管一阵子，等过星期还给你们。”

　　老张慢条斯理地说着，林安盯着他光秃秃的头顶，想着“地中海”这个外号。

　　不能再看了，有点想笑怎么回事。

　　林安忍着笑意埋下头，却看到许辞忧面无表情地用手机发消息。再抬眼，斜前方一个发色偏黄的女生用周刊挡着往嘴里放零食。

　　林安：“……”

　　“啪啪”几声脆响，伴随嘈杂的脚步声，十几个男生把书放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蹲下来查好数目，一人抱一摞在过道里转着发书。

　　经历九年义务教育，大家都很有准备，每人自发带了一个书箱。

　　“哎！同桌，咱班的方阳有点子小帅。”

　　“你审美真高啊！已经算很帅了好吧！我初中学校全是歪瓜裂枣。”

　　“哎呀，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啦，他同桌我倒是很喜欢～”肖欣欣倚着高冉，惊讶出声：“你前面好像是林安！”

　　“你这人还真是自来熟，和谁都认识。”

　　“不是啊，学校门口贴她照片了，是我们市第一哎！”

　　肖欣欣一脸崇拜。

　　高冉来了兴趣：“长得咋样？”

　　肖欣欣无语地瞥她，“就在你身后，回头看一眼不行啊？”

　　高冉羞涩地推搡她：“我不好意思啊。”

　　“只能说是惊为天人！果然，真正的美女在学校的死亡镜头下依旧貌美动人！”

　　“说具体点，什么类型的？”

　　“清秀内敛不失温柔可爱！”

　　“她同桌也很漂亮啊。”高冉示意她看许辞忧的侧脸，清冷脱俗，身纤如鹤。

　　“两个大美女，好养眼！”

　　许辞忧：“……”

　　林安：“……”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还没说完呢。”

　　老张用粉笔不轻不重敲敲黑板。

　　“我呢，是教语文的，也是你们的班主任。我们的九位任课老师，都是非常优秀的，我们班也是非常有实力的，两个月后你们将要面临文理分班……”

　　老张仰头喝了口茶，喝到茶叶，咂摸咂摸选择咽下去。

　　“还有就是，谁有意向当课代表或者是班长学委，下课了给我说一声，老师会根据你们的情况安排，这件事越早越好，大家不要谦虚，多锻炼锻炼自己……”

　　刘硕用胳膊肘轻怼方阳的桌子，“方哥方哥，老张平时都这样吗？这也太啰唆了吧！”

　　“这有什么不好？他这个人啊，佛得很。”方阳屈手支着脑袋，浅笑着盯向黑板。

　　“所以，这就是你要来这个班的原因？”

　　李炎目光离开英语课本，挑眉看他。

　　方阳嬉皮笑脸，胳膊搭在李炎肩头，“不愧是市第二，就是聪明！”

　　“第一和第三都在我们班吧？”

　　“是啊。林安，左边倒数第二排靠走廊那个妹妹头。中间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二个扎低马尾的女生，叫杜清北，市第三。”

　　“杜清北，好名字。”

　　“火火，我可靠你了，进这个班前，我可是向我妈保证过了，一定进校前十，现在看来，第一第二第三都在我们班，我压力好大啊。”

　　“哎，方哥，别高兴太早，还有个第四呢，乔记辉！”刘硕飞快地转头，硬插一句话。

　　李炎瞥了眼心情糟糕的方阳，掂量着轻松的语气安慰他：“其实你很聪明，就是不爱学习。”

　　方阳眉眼含笑，亮晶晶的，“真的？”

　　李炎合上本，伸了个腰，懒懒地说：“你要是只听上半句我也没办法。”

　　一段机械优雅的女声打断了张甘霖的滔滔不绝。

　　“啊，那先下课吧，下节是生物课，大家提前准备准备。”老张拿起保温杯，笑呵呵地出去，边踱步边感慨：“年轻真是好啊！”

　　林安合上数学习题册，余光瞟向沉静的同桌，许辞忧拿起水卡准备去接水，她非常有眼色地起身让座。

　　“谢谢。”

　　许辞忧侧身经过她，轻声说道。

　　笔尖戳在卷子上，林安定定盯了卷面片刻，也拿上水杯跟了出去。

　　初开学，大家还不算熟，氛围没那么欢乐，走廊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靠着窗户低声交谈。

　　夏季的暑气还未消散，空气里弥漫淡淡的湿热，被许辞忧身上的清香冲淡。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响在耳边，林安放空思绪，盯着水流发呆，瞟见许辞忧的水卡里充了500块。

　　两人沉默无言，回到教室，看见桌子上放的几颗水果糖。

　　林安看向肖欣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笑着挥了挥手里的糖，然后指了指许辞忧前面白白净净的女孩子，爽朗地说：“她给的，不是我哦。对了，我叫肖欣欣，那个女孩子叫黄钿。”

　　高冉笑吟吟地凑过来，“美女学霸，我是高冉，很高兴认识你呀，一起交个朋友呗。”

　　“不不不。”林安羞涩地摆手，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解释：“啊，不是，我是说你叫我林安就好，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

　　“我叫许辞忧，辞别的词，解忧的忧。”

　　一旁的许辞忧礼貌地浅笑着说了一句话，便默不作声。

　　坐下之后，林安向黄钿道谢，连带她同桌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