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辞忧》水边木

16、醉酒 拥抱

　　许辞忧穿得很清爽，白裤子，蓝外套，斜挎着一个黑色的背包，站在院里的榕树下低着头看手机。

　　林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比约定的时间要早10分钟。她不喜欢让别人等自己，每次都是提前到，许辞忧还是第一个等她的人。

　　许辞忧淡淡道：“走吧，我提前叫了车。”

　　林安点头，提步跟上。

　　许辞忧一上车就盯着窗外，一言不发，林安察觉到她低沉的情绪，将车窗打开了一点。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林安半长的头发被风吹散，她的头发又软又多，在朦胧的路灯下很漂亮，如同新浆的绸缎。

　　风轻抚在许辞忧的脸上，裹来淡淡的花香。

　　来宾酒楼开在江西桥，斜阳混残，各式各样的灯光已然亮起，星星火火。傍晚，市中心的人喜欢来江边吹风散步，桥洞下放着几张台球厅，小广场密布烧烤摊和街舞少年、跳广场舞的大妈，打太极的大爷，热恋中的情侣，租一艘小船在江水之上谈情说爱。

　　许辞忧抬头，古色古香的建筑像是酒馆，二楼是大落地窗，视野极佳。不得不说，这个饭店的位置挺好。

　　林安扒拉着群里的消息，“他们说在二楼，牡丹厅。”

　　“那个屋应该就是。”许辞忧示意她往上看。

　　林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二楼西边的包厢里，有一群人拉椅子，搬东西。

　　一进门，坐在人群里的肖欣欣笑着朝她俩挥手，示意她们坐过来。十七个人差不多围满整张圆桌。

　　“你们两个等会儿罚一杯。”高冉正在往桌上放啤酒，抽空打趣她们。

　　“我们没迟到哦，”林安挥了挥手机，北京时间6点30。

　　“最后两个来的！”

　　“欸欸，女生喝不了酒，喝饮料啊。”方阳摁着转桌，将那几瓶果汁转到女生面前。

　　“辉哥，上菜吧。”

　　“刚说了。”齐记辉埋头和其他几个男生酷酷开啤酒。

　　许辞忧大致扫了一眼，黄钿，杜清北，肖欣欣，高冉，这几个她认识，还有方阳那一片的男生，以及班长，剩下的她叫不上来名字，完全陌生，如果不是这次聚餐，她可能都不知道这是同班同学。

　　只有林安，她最熟悉，和其他人不一样。

　　菜刚上来，大部分人还很矜持，主要是这个包间太商务风，适合来谈商业，而不是作业。

　　众人只是一味吃菜，男生聊男生的，女生聊女生的，高冉作为女方代表，杨择宇作为男方代表，试图把氛围燃起来。经过两位的不懈努力，找到了最适合热场的话题。一扯到学校上，大家就来了兴致，激情开麦，七嘴八舌，氛围逐渐火热。

　　“咱期中过后就要调整时间了。”

　　“晚自习放学更早了还是更晚了？”

　　“当然是更晚了！”

　　“10点20放学啊？”

　　“好晚啊，带两床被子直接睡教室吧。”

　　“欸，你们知道江林F4吗？”

　　“方哥方哥，讲！”

　　“我爸，还有何小眼，秦忠华，大嘴，他们四个晚上总是出去喝酒，有一次大嘴喝蒙了，回班里坐讲台上胡言乱语……”

　　林安和许辞忧是最合格的听众，听着热火朝天的校园八卦，还挺下饭。黄钿和肖欣欣疯狂往嘴里塞东西，时不时艰难地附和几句。

　　期间时不时有人往这边儿瞟两眼，目光虽然很克制，但青春期望向心动的人时眼里的羞涩与炽热是藏不住的。

　　一箱啤酒下去，局面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班长喝得和卫衣一个颜色，林安觉得有点好笑，碰了碰许辞忧，示意她看那个紫茄子。

　　旁边的人呆呆的，没什么反应。

　　许辞忧泛着水光的眼眸傻傻地盯着桌面，林安把她手边的饮料拿起来一看，大大的“果”字脚边蹲着一个迷你“酒”字。

　　3度的果酒把她的同桌撂倒了……

　　林安揪着许辞忧的袖子轻轻晃。

　　“许辞忧？”

　　“嗯？”

　　许小朋友慢慢转头，看见林安，柔软地笑起来。

　　喝傻了。

　　林安给高冉发了个消息，不动声色地扶着许辞忧出去。

　　车水马龙的路边，许辞忧软软地歪着脑袋，靠在林安肩膀上睡了过去。

　　轻浅的鼻息洒在脖颈间，热热的，痒痒的。

　　林安觉得有点不自在。

　　许辞忧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比林安高半个头，憋屈地弯着腰，整个人压在林安身上。

　　车到了，林安搂着许辞忧的肩头把人摇醒，怀里的人掀开眼皮，一脸懵地眨了眨眼。看到是林安，又想睡过去。

　　无奈，林安只好拉着人往车里塞，许辞忧刚一坐下，又耷拉着头睡了过去。

　　林安刚要把车门关上，打算从另一边上车。

　　“你去哪儿？”许辞忧突然伸出手，拽紧了林安的袖子。

　　“从另一边上车。”

　　“另一边是哪边？”

　　“出租车的右门。”

　　“右门……车，你不许上车！”

　　“你困了，我们回去休息。”林安安抚似的顺了顺她的背。

　　司机往后瞥了好几眼，许辞忧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林安局促地催许辞忧：“那你往里边儿坐坐。”

　　“好，”许辞忧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醉意。

　　坐上车，林安把许辞忧的头摆正，防止她耷拉脑袋久了脖子疼。

　　没过一会儿，人就往她这边儿滑，咕哝着枕在她肩上。

　　“我好难受。”

　　“叔叔，不要开太快。”林安拍着许辞忧，温声提醒前面的司机。

　　到了巷子口，许辞忧坐在里面一动不动。没想到，平日里冷冰冰，不怎么爱说话的许辞忧喝醉了像个小孩子。林安轻叹口气，温温柔柔地把人哄出来。

　　“我是面条。”许辞忧挂在林安身上，声音软糯含混。

　　“什么？”

　　“我的腿好软。”

　　“扑哧。”林安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是林安。”

　　“嗯，我是林安。”

　　“那你外婆为什么叫你岁岁？”

　　“是我小名。”

　　“梧桐树很漂亮。”许辞忧挣脱林安扶着她的手，迷迷糊糊朝路边繁茂如盖的梧桐树走去。她除了走得有点儿慢，还真看不出来是醉了。

　　“给我拍照。”许辞忧站在树下，暗影笼罩在她脸上，瞧不清眼里的情绪。

　　“？”林安本来在一旁默默跟着她，听到这句话有点懵。许辞忧的思路跳得也太快了。但她还是默默拿出手机，点开了原相机。没想到喝醉了的许辞忧这么可爱。

　　昏黄的路灯下，板着一张脸的少女，拘谨地站在萧瑟的冷风里，模糊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毛茸茸的一层淡光衬得画面多了几分温和柔美。

　　几分钟的路走走停停，硬生生耽误了半个小时，许辞忧看到顺眼的梧桐树就想去拍照，拍完还要凑过来审核一番，挑了几张满意的，让林安回头发给她。

　　幸亏现在天气转凉，院里的老人不坐在巷子的树下聊天说笑了。不然许辞忧明天想起来这件事，直接退房走人。

　　“你钥匙放哪里了？”林安问乖乖站在一旁的许辞忧。

　　“包里。”

　　大小姐没有动手拿的意思，林安帮她做事已经轻车熟路，熟稔地弯下腰，拉开许辞忧右侧的包，探脑袋找钥匙。

　　许辞忧垂眸，静静地看着林安毛绒绒的脑袋。

　　突然，头顶一沉。林安整个人定住，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自上而下，席卷全身。

　　许辞忧不知道在想什么，下巴轻搁在林安头顶，蹭了蹭，又面无表情拿开。

　　“我要回家。”

　　“……”

　　林安把她扶进去，从鞋柜上把拖鞋拿出来放在许辞忧脚边，许辞忧慢吞吞地蹲下来解鞋带，缩成小小一团。

　　礼尚往来，鬼使神差，林安也摸了摸许辞忧的脑袋。

　　许辞忧抬眸，眼睛异常亮，看着林安不说话。

　　林安被她直愣愣的视线盯得不自在，心虚地错开眼，说：“我去给你冲蜂蜜，你去沙发上等我。”

　　“好。”

　　许辞忧乖乖朝沙发走去，坐得板正，侧眸看着窗外发呆。

　　她真的很喜欢盯着窗外，在教室的时候靠窗坐，坐车也是倚在车窗旁。

　　这个时候药店已经关门了，自己家也没有醒酒药，许辞忧现在估计也不知道自己家有没有这个东西。林安端着温热的蜂蜜水，坐在许辞忧身边。

　　“你是林安？”许辞忧转过头，眼神半梦半醒。

　　“是啊，我们刚刚还认识呢。”

　　林安宠溺地笑，正想逗逗她，却看到两滴泪从许辞忧眼尾滚落，一瞬间有点不知所措。

　　林安慌张把水放桌上，笨拙地抽了张纸，轻轻按在许辞忧眼尾。

　　“你怎么了？”

　　许辞忧突然抱住林安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

　　林安再一次愣住，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她们是否有点儿太亲密了……许辞忧是她朋友，可是、心跳好快。

　　林安缓缓抬手，回抱住许辞忧。

　　窗外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风是凉的，带来独属于秋天的气息。

　　林安给许辞忧掖了掖被角，关了灯，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人，把门轻轻阖上。

　　回到家里，外婆和橘子已经睡了，像往常的每一夜晚一样。但有什么在悄然改变，林安说不清。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干脆坐起来，拿过手机翻着许辞忧今晚拍的照片，却没有发给她。

　　手机上弹出来高冉的消息：

　　【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等会儿去KTV唱会儿啊？】

　　这人估计没少喝，也不看上面的消息，林安好脾气地又发了一遍。

　　【高冉：那行吧，你们两个路上慢点。】

　　【一隅：我们已经到家了。】

　　高冉回头朝男生嚷嚷道：“她们两个不来了，我们先走吧。”

　　“那……行吧，方哥，你定好地方了没？”一个男生挠了挠头，局促地去瞥方阳的手机。

　　林安给肖欣欣发消息询问她们的状况，发现只有成功人士喝懵了，班长只是上脸，人还是清醒的。

　　【一隅：你回来的时候看好高冉。】

　　【肖欣欣：安心啦，我俩一栋楼的。】

　　也不知道许辞忧有没有老实地睡觉，林安躺在床上左右睡不着，爬起来扒着窗户朝许辞忧那里望去。

　　静悄悄的，估计是睡熟了，毕竟她在车上的时候那么困。

　　也不知道许辞忧醒了还会不会记得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