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辞忧》水边木

14、熟络 将别

　　阮瑀被她妈留在学校了，琳姨教高三的，忙，国庆没回去，连带着把阮瑀摁在她身边写作业。最后她可怜的芋泥求助亲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卖惨，如愿被接回家，见到朝思暮想的手机。

　　【八爪章鱼：安安，我想转学！】

　　【八爪章鱼：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

　　【一隅：你们放几天？】

　　【八爪章鱼：5天！爽！】

　　果然，林安就知道她们放假的时间肯定不短，不然阮瑀一定会连带她妈一起吐槽，顺便把学校骂个狗血淋头。

　　【一隅：我们三天半。】

　　【八爪章鱼：又幸福了［喵］】

　　【八爪章鱼：本来想找你玩呢，可惜啊，我向我妈保证一定在家好好学习，才离开那个该死的学校，还是先老实几天吧，到校成绩估计就出了［哭］】

　　【一隅：没事，先打会儿游戏。】

　　【八爪章鱼：爱妃深得朕心～】

　　【一隅：为什么是爱妃？】

　　【八爪章鱼：手机是永远的皇后嘛～】

　　林安这几天过得和学校的作息差不多一致，她生活还是那么平静，除了那天的午饭。她不知道外婆和杨爷爷是什么关系，整场饭吃下来就她最拘谨，虽然两位老人很关心她，不住地给她夹菜，但是她从这份亲切里感受到自己是那个外人，她好像永远融入不到一段热烈的感情里，孤零零的站在局外看着别人。

　　许辞忧吹干头发，怔怔地看着窗外发呆，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返校的下午总是很梦幻，什么都想干，但做什么都感觉来不及，心里被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堵、闷，在焦虑不安里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好享受最后的时间。

　　许辞忧抓了抓蓬松的头发，决定睡两个小时。

　　林安？！

　　许辞忧拉窗帘的动作停住了，眼睁睁看着林安背着书包蹬了两下，骑着车走了？！

　　就这么走了？！

　　她不午睡的吗？！

　　还有4个小时才开学吧？

　　算了，学神的世界她也理解不了，许辞忧骨碌到床上，扯了耳机，右手轻轻搭在眉头，半梦半醒地眯神。

　　“书呢？”

　　林安翻箱倒柜地找。上周五忘了把“闲书”藏起来了，现在许辞忧桌上，自己的桌兜里都没有，估计是教导主任掏过了。

　　“唉。”

　　她轻轻地叹口气，颓废地趴在桌子上，右手屈起，轻搭在头顶，侧脸看着窗户上模糊的轮廓。今晚估计要滚到教学楼前抄校规了。

　　杜清北是第二个到的，她气儿都没喘匀，丢下书包，绕过乱七八糟的箱子，往林安桌子上丢了一包糖。

　　“？”

　　“给你带的，我在省外买的，尝尝。”杜清北把刘海往后别了别，露出清晰的笑。

　　林安把笔放下，笑着道谢。杜清北兴致这么高？越来越多的同学回班返校，其实大家的兴致都挺高，班级里一直嗡嗡作响，即使老张面色凝重地拿着一张纸。

　　许辞忧怎么还没来？林安有点儿担心。

　　“报告。”

　　老张缓缓出了口气，无奈把纸放下，平视班级里的人。

　　“进。”

　　“怎么来这么晚？”林安往前欠了欠身子。

　　“睡过头了。”

　　“咳咳。”老张两手交叉放在下巴处，握成拳头，撑着桌面。

　　班级里的蚊子被这两声带有警告意味的咳嗽冻死了。

　　“成绩单下来了，有些同学想必心里都有数，第一次考试，我留个面子，就不往家长群里发了，晚自习大家传着看看，有些同学考得非常好，”最后三个字老张提高音量拖长语调，“也有一部分同学，我认为他并没有发挥出自己真正的水平，月考呢，我们学校一向重视，但是、它已经过去了，我希望同学们收收心，认真准备不久之后的期中考，使出自己12分的努力，争取考到强化班。”他扫视低头不敢吭声的学生，缓了语气：“但是咱班总体水平还是不错的，老师相信你们的实力！”

　　大部分老师都会在批评打压之后灌一勺鸡汤，方阳司空见惯，转着手里的笔吊儿郎当地听两句。

　　“各科课代表，今天晚自习把作业收齐放在办公室，”老张往后退了退凳子，拿起水杯，最后说：“没写完作业的都赶紧补补，国庆已经过去了，该静下心学习了。”

　　等老张走后，班里瞬间炸开锅，杨班长伸手一捞，把成绩单拿过来，迫不及待地找自己的名字。

　　“我操！”

　　“满分！”

　　“让我数数几个。”

　　“看完了没？赶紧往后传啊！”

　　第一排的人已经全围到班长身边了，第二排的人没挤进去，踮着脚看了看，最后催促着让自己看一眼。

　　“眼儿，慌不慌。”高冉抓着肖欣欣的手，看着第一排的丧尸堆。

　　“慌！”余光瞟到后面两个人，“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镇定。”

　　许辞忧本来就无心学习，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有点小骄傲，但是一想到身边的林安，以及政治那一坨狗屎，心里的小人泄了一半气，她怕自己的成绩没别人想得那么出类拔萃，不免提前为自己声明，以防看到成绩打脸。

　　许辞忧淡淡道：“别扯我，我只是不在乎成绩。”

　　肖欣欣：“姐，没记错的话，你也是第一考场的吧？条形码是我帮你传的啊！”

　　正有人欢喜有人忧，铃声响了，本着吃饭第一的原则，大部分学生化身为饿狼扑食，班里只剩下了几个人。

　　“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许辞忧看着杜清北把杨择宇桌上的成绩单拿起来。

　　林安不骄不躁地答道：“很好。”

　　“我觉得你就是第一。”许辞忧扭头看林安，眉宇间挑着明晃晃的欣赏。

　　“也不一定。”

　　许辞忧回想了一下刚刚杜清北看向林安那道复杂的眼神，兀自弯了弯唇角。

　　吃了顿饭回来，林安时不时觉得有目光往自己身上瞟。

　　那张成绩单先传到许辞忧手里，她扫了一眼自己的排名，班11，校89，把成绩单递给林安。

　　“第一。”

　　林安没有说话，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分和自己估的大差不差。她看了一眼杜清北的成绩，确实很优秀，李炎齐记辉被文科拖后腿，成绩不是很拔尖，但是理科成绩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好。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的成绩，林安备受瞩目，数理化生满分，英地史接近满分，吊打全校。

　　一般人可能会嫉妒，但是林安这个成绩一般人也做不到，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像这种尖子生聚堆的高中，成绩好，称赞里总夹杂着嫉妒，成绩很好，就只剩下羡慕与崇拜了。

　　此时的林安觉得自己是马戏团里的猴，同班同学是参观者，肖欣欣是导游，高冉是她买的辅助。林安度日如年，如坐针毡。好在，后两节，大家显然不会那么闲了，答案已经发下来，要趁热打铁提前纠错。

　　方阳看着自己废了的文科成绩，觉得自己像90年代的俄国。

　　“水哥，我想起来一件事。”

　　“想起来把自己脑子丢哪儿了？”李炎拎着数学卷子思考最后一道题的另一种解法。

　　“不是，林安的书还在我这儿。”

　　“下课还给人家。”

　　“我知道。”

　　“今天晚上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滚。”

　　“我不敢回家。”

　　“……”

　　方阳用语文卷子包着违禁品，假装来问题。

　　“我上星期来你这儿拿卷子看到的，藏好了，别看何涛眼睛小，搜东西一搜一个准。”

　　林安默契地把书抽出来塞起来，眼睛却盯着方阳的卷子，“你这个字错了。”

　　“哈哈，谢谢你啊……”

　　方阳：太操蛋了。脸火辣辣地疼，皮被撕了。

　　月考成绩出来后，大家老实了几天，刚想松口气儿，学校已经先一步进入备战期中的紧张氛围。

　　闹归闹，啥时候重要学生还是分得清的，期中关系未来的分班，班级里的氛围坏端端的好起来了，下课挤在一起说闲话的人数量骤减，开始拿着本问题了。老张对此欣慰得不得了，看谁都充满慈爱，买了绿茶红茶，茉莉花茶放在饮水机上。

　　经过一次月考，肖欣欣和高冉经常找林安讲题，她讲得思路清晰，还会自己总结模型，学起来不吃力，而且特别全能，问什么都会。

　　有时候林安忙不过来，许辞忧也加入了小班给肖欣欣讲英语语法，渐渐地几个人熟了起来。

　　下课了，轻轻地哼几首歌，短暂地放松一下，或者背书背累了，互相提问提问，编一些谐音梗方便记背。

　　林安突然不想那么快期中考了，希望时间过慢一点，大家说不定分不到一个班里了。人总是会提前为离别伤感，在快乐的时候就想到了结束时的失落与不舍，患得患失，像坐在篝火晚会旁，别人围着熊熊烈火载歌载舞，说说笑笑，唯独自己抽离出来，看到那堆灰烬，为短暂的快乐悲伤，当一切结束后，余温会永远留在内心深处，在孤寂的时候，拿出来回味当时的温暖与欢乐。

　　“林安，你真的很好很好。”肖欣欣抱着水杯支着下巴，看着林安温柔的眉眼认真地说道。

　　“你也很好很好，像小太阳一样活泼。”林安抬头看看她，语气里有一些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