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清月坠凡，孤辰衔月 陆既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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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既白再次抬头，朝斑驳穿插的树枝望去。
目光逡巡许久才发现枝头藏着抹淡蓝。
白梅枝繁叶茂，遮住了他的身子，只露出一块衣角，陆既白看不清全貌。
伴着“唰唰”的声音与一缕淡幽清香，白色花瓣抖落，宛若一场初雪。
那抹淡蓝色灵巧地从枝头跃下，整株白梅被震得扑簌簌地轻颤。
远远望去，除了淡蓝衣袍，陆既白只能看清他那头极为惹眼的长发。
是纯粹的白，并非垂暮老矣的苍白，像高山上的冷雪，无端地让陆既白生了几分寒意。
发丝并非全然披散——被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松松散散地挽起，盘成一个雅致的发髻。
几缕不羁的长发自玉簪旁悄然滑落，如流泻的月光一样垂于身后，随着他的踱步轻轻摇曳。
陆既白恍神间，这人已经隔着围栏贴到他的面前了，原本远处模糊不清的容貌，瞬间清晰起来。
高鼻薄唇，唇色如方才桃夭巨木落下的胭脂色的桃花，却不知为何，那双想来便应该好看的眼睛用白色轻纱蒙着。
整个人如同清月坠入尘世般。
风渐渐大了，裹着白皙肌肤的淡蓝长袍翻飞，衣袂扬起，几乎遮住陆既白的视线。
“你……”
此人身上的缕缕幽香飘进陆既白鼻中，陆既白下意识连连后退。
“不是找我吗？”眼前人盯着他淡然开口。
陆既白喉间微动，还未出声，一旁杨行舟恼怒的声音已先响起：
“是你小子作弄我！”
“那是你太吵了。”白发之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哈？这殿庭里嘈杂得偏我一个人扰到你了是吧？”杨行舟指着白发人喝到。
“刚才在忘尘阶里那儿你也能听到我说话？”
杨行舟转头愤而指向自己第一次被寒冰击中的地方。
“呵呵，自是听得见。”
“如果你觉得这样一个小冰块都能伤到你金枝玉叶的脑袋……那真是抱歉啊。”
白衣人语气里毫无歉意，反倒带着几分讥讽。
杨行舟还想发作，那人却已擦着陆既白身旁走过，径直汇入人群之中。
好浓郁的香味儿，他在那树上待了多久……
陆既白轻嗅着在微风中飘散又若即若离的幽香暗自遐想。
“真是个无理之人！”杨行舟眉头紧蹙，仍愤愤地盯着那道远去的人影。
他做法确实过分，不过有一点倒没说错——你是真的吵。
陆既白憋笑着暗暗腹诽，抬头间却见一张幽怨的盯着他。
仿佛是在说：你认为那好笑吗？
“啊……怎能这样对杨兄，的确无礼！”陆既白立马转换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附和着杨行舟。
“气质倒是不凡，心眼却小得很。”
“也不知是哪家的子弟，若是让我知道，定要去讨个说法。”杨行舟轻哼一声，倒也没计较陆既白拙劣的演技。
“仙界哪家后辈，能生得这般出尘俊美，还是一头白发……”他认真思忖起来。
“那白发有什么奇异之处吗？”陆既白询问。
他从小至大，所见之人皆是青丝乌发，即使来了这儿也没见过那样闻所未闻的容貌。
这就是仙界啊……
“不知。”杨行舟摇头，“仙界偌大无奇不有，自然会有许多怪人异事的存在。”
“这倒也不稀奇。”
杨行舟喃喃。
陆既白见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也不打扰，他倚着白玉围栏抬眸看向外面。
千树万树白梅，不染纤尘，枝干虬劲，如墨线勾勒，簇簇素花，玲珑缀满枝头，风起时，梅枝轻颤，花瓣簌簌而动，若雪海翻飞。
白茫茫的一片就像踏入了尘世之外的纯净之地。
阳光透过，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这般美景，难怪那人会待在上面。
“宗门大选还有一炷香就快开始了，你想好加入哪个宗门了吗？”
杨行舟不知何时结束了深度的思考，他见陆既白盯着那外围出神许久便开口提醒。
陆既白这才从恍惚中回神。
“你真想加入逍遥门？”杨行舟口吻迟疑。
陆既白点头。
他早已打定主意，谯周尊者亲自相邀，自身灵根又与他契合，入逍遥门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杨行舟说的那位莫吾……他没放在心上。
若是谣传便罢，即便确有其事，逍遥门身为大宗，总不会放任其肆意伤害弟子。
“哎……”
杨行舟叹气，一脸惋惜。
“那杨兄可想好了？”陆既白反问。
“我……自是没想好。”杨行舟无奈地摊手，“否则我问你作甚？”
合着你一直问我，是拿我当参考啊……
陆既白嘴角微抽。
“若是拜师……我自是想入忘尘仙宫少宫主——琅华门下。”
“他也是水灵根？”陆既白问。
“那倒不是。”杨行舟摇头否认。
“那你为何……”陆既白话未说完，便被杨行舟断然打断。
“陆兄，那可是仙界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的孤辰衔月、清晏仙尊啊，十岁便开始修行，不到两月筑基，一年便突破金丹，十三岁悟苍生道，十六岁便至合体，如今闭关绝对是去冲击渡劫之境了！”
“真正的天之骄子不过如此，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拜他为师！”
杨行舟目露敬仰，语气里满是推崇，方才还在纠结选宗门的模样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六年前镇秽一役，他一袭白衣，只凭一柄黎渚剑，便将魔族打得节节败退，谁人不仰望其风姿？
陆既白仔细地听着杨行舟对那清晏仙尊的描述，时不时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杨行舟一谈论到他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没说他之前没有打开话匣子。
他拉着陆既白兴奋地讲述起有关这位仙尊的故事。
“仙尊为人温文尔雅，谁见了都要感慨一句陌上如玉。”
“在闭关前，仙尊每月都会出宫历练，仙界中人多少都受过他的恩惠庇护，这苍生道真真儿是名副其实的。”
“他尤喜白梅，看到这殿庭周围的没？据说全是仙尊种下的。”
陆既白颔首，方才望着梅林出神时，便已觉这梅花素雅不凡。
想来也只有这花才符合杨行舟口中那位清冷出尘的人。
“孤辰衔月，清晏仙尊……无论修为还是为人，的确令人敬仰，怪不得你说无人不想拜至他门下。”
陆既白轻叹。
“那是自然，我可是从小听他的传说长大的。”
杨行舟得意地扬起头，一副骄傲的模样。
“可惜，仙尊闭关已有两年，至今没有半点动静。”
难怪你刚才那般惋惜。
陆既白在心底默默替他遗憾。
“算了算了，我还是想想，除了忘尘仙宫，我还能去哪个宗门吧。”
杨行舟轻拍脑袋，强行掐断了念想。
陆既白耸耸肩，反正自己无事，周遭也无熟识之人，便索性留在杨行舟身边。
青烟袅袅，流云缓动，阳光愈盛，一炷香功夫，转瞬即逝。
“咚——”
沉闷的钟声从楼阁顶端回荡开来，传遍每一个角落。
陆既白与杨行舟对视一眼，并肩朝殿庭前方走去。
宗门大选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