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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意愿(1) 近 ...

  •   近日房客,是名19岁的女孩儿,名江慕易。
      她近期刚做了心脏移植手术,精神有些萎靡困顿,还说睡着后总做梦,梦中是位陌生男子,个高、精壮且肤黑。
      江慕易看不清他的脸,又感觉自己对他很熟悉,甚至有些心痛——不是身体里心脏的痛,而是心情里的情感痛。
      这点让她很莫名其妙,又无处寻得答案。故而她逐渐不敢睡觉,宁可困得双眼发红发胀发酸,都强撑着睁眼。
      “欢姨,您儿子儿媳什么时候回来呢?我想见见老板。”她问。
      新婚燕尔的,谁说得准呢。
      欢姨改口道:“你都几天几夜没合眼了,要不就睡会吧?”
      江慕易后怕摇头道:“不能睡,我不想再梦见他——不然控制不住难过,我很心疼。”
      “哎——我这就叫我儿子来给你把把脉、开些药试试,人怎能不睡觉呢?”
      “好的,谢谢您。”

      卿行回到客栈,羞得躲进了房间,且还生霍生的气呢,连门都没让他进。
      江慕易问欢姨道:“他们夫妻看着恩爱呀,为什么姐姐说不想再见到哥哥呢?”
      “被欺负得狠了,自然是怕着、躲着。”欢姨意味深长道,“你还小,以后自然会明白的。”
      霍生先问江慕易的心脏问题。
      江慕易回道:“我是先天的,前阵子刚做了心脏移植手术。听闻术中是一切顺利的,我也以为自己很快便能醒来——可我没有,我醒不来,之后我来了你们这里。”
      “为什么醒不来?”欢姨问。
      “我猜是那个梦。它将我困住了。可我实在是不认识梦中的男人,但我又感到自己与他很熟悉,并且他让我心痛——好似我对他有着爱而不得的遗憾与痛苦。”江慕易哭道,“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我拒绝不了这个梦,也摆脱不了这个男人。他就像是我身不由己的‘放不下’。”
      她自小有心脏问题,想必经常出入医院,虽刚成年,想必心思还单纯,又怎懂得男女之情?这突如其来的“梦中情愫”叫她既陌生又无知、既悲哀又无奈,当真是将她困住了。
      欢姨嘀咕道:“会不会是给你移植心脏的那个人?是她遗留下的情感?”
      “可我不知道捐赠者的信息。”江慕易道。
      霍生把过脉后对她道:“稍后我为你施针,你放心睡一觉。梦中见了什么,再和我们说。”
      “好的,谢谢大哥哥。”
      针灸过后,霍生就要上楼找卿行,欢姨忙拉住他道:“求你了,让我儿媳睡个整觉吧。”
      “母亲,我就看看,什么也不做。”
      “不行,我答应闺女了,你——退下。”

      岂知江慕易竟睡得沉,喊都喊不醒,直到天黑之际醒来,一副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感。
      “梦见了什么?”霍生问。
      “信。”
      “什么信?”
      “他写给‘我’的信——不,不是我,是这颗心脏的本来主人。”江慕易指着自己心口道。
      “写了什么还记得吗?”
      “记得一些……”

      【亲爱的易,好久不见,我是该说一声好久不见,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好久不见。但好像这就是所谓的成长的必经之路……说实话有点失落,但更热烈期盼着到你的成长并有幸参与其中……我都快忘了对自己许下的诺言,我还要给你写一屋子的信,写一辈子的信……2021.4.19】

      【你或许不太了解,近两年兜兜转转,我一直在送快递,因为像我这样没有学历没有技能的活,去按部就班的上班我宁愿选择相对自由的工作比如送快递……2021.4.26】

      【朦胧间便想起你曾经借酒消愁,只恨离你一千七百公里,当时就想,以后决不能让你喝多,恪尽我天使的本能,抵挡一切来犯之酒,这样想来,我倒要多练练我的酒量了。突然想请你喝酒,请你把酒言欢,请你对酒当歌,请你同销万古愁。那么我欠你一顿酒,欠你一场一醉方休。2021.4.30】

      【不过依然很开心啊,因为有个你可以让我如此勤劳的表达想法……我想以后一定要多给你写信,在雨中在夜里在灯下在心上……我知道星星们都在哪里,因为遇见你的时候所有的星星都落在了我的头上,晚安。2021.5.2.】

      【光阴荏苒幸看你健康成长开心如常前途无量,唯愿你能无忧无愁祝求喜乐安康是我心之所向。2021.5.27】

      【你走的终是自己的路,与他人无关,而你也不必担心,一个人踽踽独行,天黑路远只管大胆往前走,只要回头我都在。2021.6.8】

      【今年年初定目标的时候,希望今年可以出去旅行一次……那么你工作的城市怎么样?它会是我最新的归属。2021.6.18】

      【感谢
      那个纯色的初夏
      有个可爱的你
      相遇相识
      满心欢喜
      你的傻言傻语
      倍感怜惜
      喜欢这样简单的我们
      还有纯粹的友谊
      或许
      你是上天委派的天使
      只是
      我更想守护你
      2021.6.16】

      【思绪便长了翅膀往回飞了,二零一六年六月十九日,我提笔给一个女孩写信,而后一个时空的流浪者就有了一处归栖的净土……来日方长,我还有许多话说。2021.6.19】

      卿行睡了许久才醒。
      醒来发现霍生正笑眼咪咪的看自己——她顿感双脸发热,脑袋一缩就缩回了被窝里。
      接着便是一只手伸进来……
      在人间,他可不敢这样放肆。
      卿行不堪其欲,又恼又羞道:“不是说男人过了25就……你怎么——”
      “谢谢夸奖。”霍生厚脸皮道。
      “你臭不要脸!”卿行嗔怪道。
      霍生搂着她,柔声问道:“那你,不喜欢我对你做的事吗?”
      “你——你别问。”卿行都羞死了。
      “喜欢吗?”霍生却非要问个答案来。
      卿行羞得咬唇,不回答。
      霍生就强势吻了她好一阵,又问道:“难道,你没有欢愉吗?”
      卿行埋在他胸口喘着气,又感到他使坏来挠自己的痒痒了,连忙回答道:“喜欢喜欢,我——我是欢愉的。”
      霍生忍无可忍,又翻身将她压住……
      好在欢姨喊了一嗓子,说吃早饭了。
      吃饭时,卿行侧耳听了听江慕易的心跳声,又问她夜里睡得怎么样。
      江慕易回道:“反正逃不掉了,我该是习惯并接受了吧,夜里睡得还行。只是那种苦涩悲凉的心境始终存在,我仿佛溺水了无法自救,只能看着自己沉在水中。”
      那是怎样的窒息感与痛苦感,卿行是很清楚的。
      “我没听到,你能与我再说一说那些梦境吗?”卿行道。
      江慕易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用第一人称叙述吧。”

      【“其实,他不是爱情,却也不是由一而终的友谊。”江慕易说,“若非要定义,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爱情未满,友情之上’,可非要定义,我也没个答案。认真审视起来,我对他有着友人的依赖与珍惜,也有过恋人般的爱而不得。”
      “他的字体像潦草小狗,但他本人颜值偏上,起码在我看来。他是我的笔友。浙江人,94年生人。在我高中时通过‘爱就是幸福网’这个网址写信相识的。之后加微信、加QQ,交换手机号码和通讯地址,网络聊天,现实也通信。在我大学时,他来过我的城市,我与他简短的相处过两天吧。我还记得,那时我大二,与他视频聊天,他的画面突然出现我学校的建筑。我很激动,也很紧张。我给他指路怎么到达我的宿舍楼。下楼之前,我还特地照了照镜子。然后我便见到了他,他高,黑,帅。我室友们都说他像个军人。当然他很想当兵的,只不过因为某些事耽误了。而且,我一直对军人有滤镜,我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梦想着自己成为一名军嫂。多年以来,我见着兵哥哥了都会兴奋。从外表而言,他很好。初见时,我羞涩——是的,心突突的跳,即使那时我只把他当普通朋友,但体内的那颗心我无法自控。他弯腰低头看我,含笑道‘原来你长这样’。我更羞了。”
      “那时我们有‘校园跑’,夜晚我在教室上课,他拿着我的手机帮我跑。我们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他喜欢点上一份冰饮料,也许是那时热天吧,我与他说这样对肠胃不好。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在门口量身高,他一米九我一米六,电影是《超时空同居》,结尾时他附我耳上,与我说有彩蛋。我们一起去特产街,我试了一对耳坠,老板娘说我肤白戴着好看,他附和说‘是,她的确很白’。他离开的那一天,在我宿舍楼下,他坐在长椅上,我蹲他旁边,给他拉书包拉链,室友刚好拍了张照片,我一直珍藏着。然后送他到车站,他进去了,然后出来,轻拥我告别。我返校的路上,心空了一大块。”
      “接着2021年,他给我写了16封信。之后我就和他决裂了。”】

      “为什么决裂?”卿行问。
      【“他与我三观相似——‘灵魂之友’。认识我时,他已经出社会了,大学未读完。他做过保安,创过业,送过快递。我一直是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我恨不能老天要一直一直对他好。他有一只名叫‘丁爵’的边牧,是我大学时有一年浙江发洪水,不幸被水冲走了——我未能见到它是我此生的遗憾之一。他母胎单身,当然曾经暗恋过别人,好像是出师不利吧,总之一直单着,不愿将就。我说得有些乱,我不知道如何向你们讲述我与他的‘前期’。总之,他是个好朋友,像个大哥,我们是彼此的树洞,我们了解彼此,知道彼此。他总说我蠢笨,怕我遇人不淑,怕我怎地怎地,像个兄长般毒舌又体贴。他一直待我好、待我特殊,我真的很感激他给过我的关怀与温暖。”
      “明明彼此默认了一条界限,谁也不会越过雷池。他一直待我‘特殊’,他自己也承认我是‘特殊’的。我的室友不止一次问过我与他的关系,可我回答里的‘朋友’总缺乏信服力。我觉得是朋友,可他说的一些话总容易让人误会。我的确缺爱,但我不至于对距离我一千七百多公里的且说过不能离开父母的男人说爱情。我与他有很深的现实问题。在我看来,一切都在2019年的年尾结束了。”
      “冬天,很冷。我在被窝里和他聊天,他突然说想谈恋爱了。他年纪摆在这里,家里人开始催婚也正常。我回了一句:你发春呀。之后第二天或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吧,他又说他想谈恋爱了,我还是‘骂’他‘你发春呀’。我们微信聊天到很晚,我似乎教他怎么追女孩子。可是我第二天还要上课,我说不能再聊了,‘你去找那个女孩子(暧昧对象)探讨吧’。他回:好的,你先睡,我明天找你探讨。”
      “第二天晚上吧,我们语音通话了。他又说他想谈恋爱了,我还是说‘你发春啊’,他问我‘你想谈恋爱吗’,我说‘我不想’,他说‘那怎么办呢’。之后很久的时间里他没说过想谈恋爱。”】

      【“你们肯定以为他对我有意思吧?我想或许别人听了也会这样认为。我当时太‘正直’了,并未反应得出来。直到2020年春节,疫情爆发,我们关在家里。有一日我突然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想到这件事。我与他语音通话时,我直截了当问他“你是不是曾经给过我什么提示?比如你喜欢我之类的”。他似乎当下有愣住,总之并没有很快回答,但也很快否认了。这通电话里,他说只把我当妹妹当朋友之类的话。那时的我以为自己始终‘纯洁’,除了心里闷闷之外没其他感觉。直到4月底,我终于得以返校,然后就要准备实习的事。即将六一儿童节时,他又提他想谈恋爱了,我问有没有对象,他说有。身为朋友,我应该义气相帮,所以我教他怎么追。然后他表白了。当晚没告诉我结果,还是第二天我问的。他说没成功,反正他心情挺失落。我也是如同任督二脉又通了,突然就意识到一件事:他真的不会属于我,他却一直做些能让人误会他对我感情的事。老实说,我心里挺埋怨他,但我没说。之后我去实习,也是这一年,我们没有任何联系,哪怕是在彼此的生日,哪怕是在我主动给他拨通电话,他没接。我很倔,他不联系我,我为何要主动联系他。”】
      在她看来,那一年的失联是毫无理由的,但两人就是‘熟视无睹’。
      直到2021年6月,她大学毕业。
      她拆开这16封信,自言自语道:“2021年6月,我大学毕业,他给我寄了一个大纸箱。里头除了十六封信,还有一本书、一箱安慕希、几个火龙果。在我老家还有很多他写的信,我用一个精致的糕点盒装着,那时他说要多多给我写信,让我换个大盒子。如今想来,我不敢想,无论是哪一种感情,他是不是对我许过‘很久时间’的誓言。应该有的吧。”

      她之前念出的是那16封信里的片段。

      【“那段时间,或者说那一两年,我很埋怨他,甚至恼恨他,理由是我一向‘身正’,从未对他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可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与我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害我动了心、犯了天条。是的,在很长的时间里,我是这样的感觉,很委屈很不甘很不堪。我甚至,与三两好友说过与他的故事,或男性朋友或女性朋友,他们几乎认为他对我应该存在过爱情。只不过出于现实原因,他不愿了。当然,关于他待我是否有爱情,其实我一直不强求一个答案。或者我存在一些自卑与自私,觉得他与我多年亲密无间,我们向对方说尽了自己的心事,我对他产生了无法自控的依赖,他却会离我而去转而将所有的关注与温柔全给了别的女子——这点让我嫉妒。所以,我对他有占有欲,当意识到我之于他的身份没资格拥有占有欲而却摆脱不掉在意他这件事时,我选择了与他决裂。是彻彻底底的闹掰,‘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
      江慕易说完,掩面而泣。
      像个入戏过深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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