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之人怎么都是我》浮光跃青

14、测灵 姜师妹与宗

　　果然，下一瞬，广场上所有静坐的修士纷纷起立仰头，就连赵择都收起那张显眼的美人榻，只是仍随意抱胸眯眼站着，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天幕深处传来悠远的钟声，尾韵深沉如上古时代的残响，一圈一圈盘绕至头顶，引起灵魂深处的颤栗。

　　广场中央那些古朴的石柱仿佛被这钟声唤醒，由底座开始，隐秘的流光往上攀延，次第亮起，顶部射出熠熠灵光，直抵苍穹。

　　钟声未歇，又有琴声、磬声、鼓声等渐入响奏，曲调肃穆，八音克协，不知是从哪个方向发出，听者只觉音律清晰犹如在耳边。

　　姜酒迅速停止跑路的动作，乖觉站好。宋俭也站起来，高大身影山一般立于她侧后方。

　　周围人也迅速闭嘴起身，抬头惊异地看着这神异的一幕，心中一时充满了沸腾的向往：这便是仙人手段吗？自己日后是否也能成为创造这奇景的一员？

　　这边凡人们尚叹羡着，正前方高台上缓缓现出一队凌空踏步而来的修士，皆身着庄严礼服，领头人手执玉圭，敛眉垂目，正是荀礼君。

　　姜酒与他距离遥远，原本不该如此清楚地看到他的。可他的身影仿佛就在五步之外，清晰呈现在她的眼中。

　　大约跟那乐声一样，用了什么仙法。

　　他头戴垂珠冠冕，身着玄色衮服，步履规整，腰间环佩随他行进而产生细微晃荡，依然是那张温和容颜，此时更添些不可亵渎的疏离气韵。

　　来到广场中央高高垒起的的测灵柱祭台前，青年启唇，口中颂出音调纯正的祷词，一句一句清晰落地，测灵柱上方光柱随之越发明亮。

　　这种场面前世电视里演过类似的，却远不如亲身体会来得震撼。祭台上青烟缭绕，荀礼君颂完祷词，转身向着广场诸仙门弟子说些劝勉之语，是惯常的官方辞令，但由他含笑循循道来，不知为何就是叫人信服。

　　姜酒站在人群边角，随大流仰视着他，联想起前世开过的各种大会，其中必不可少的一项就是听领导致辞，没想到修仙界也喜欢这一套。

　　不觉神游天外，眼神虚焦，谁料下一刻，就与荀仙长扫视广场的视线撞上。

　　这应是一个巧合才是，按常理，青年的目光不该为任何人停留，应一视同仁，如潺潺流水般润泽众生。

　　可他停驻了，口中仍不紧不慢地说着那些，这些年里说过千万遍的冠冕堂皇之言，细听，语气里笑意更加真切，直到把少女原本平静的眼眸望起涟漪，才自然地收回目光。

　　唯余少女因走神被抓包而尴尬。

　　仪式隆重却不繁杂，日头升到最高处时，鼓乐停奏，众人耳畔却似还萦绕着乐声，荀礼君道：

　　“开灵大典，启。”

　　行祭礼的修士们飞入四周高台，广场南边那条道路有各色人等排成四队有序而入，各个满目激动。

　　赵择伸了个懒腰，向他们招手示意跟上，抬腿往测灵柱走去。

　　二十五个凡人看看路口队伍，再看看中央的四根测灵柱，机敏地也排成四队跟在赵择身后。

　　姜酒停了停，等苏翡来到身边，才自然地融入队伍。此时她左边并排走着苏翡，后面跟着宋俭，三人坠在队尾。

　　走路时自然不方便讲话，姜酒和苏翡彼此悄悄做几个加油打气的手势缓解紧张。姜酒还顺便把手背到身后，给宋俭竖了两次大拇指。

　　他们本就在场内，离测灵柱更近，等一队队在四根测灵柱前排好时，路口那几只人马离他们还有好些距离。

　　负责引导的修士乃千衍宗外门弟子，见到赵择，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赵师兄这次怎么还亲自引这些人过来，是要等他们的测灵结果吗？此次您临时随大师兄出宗执行任务奔波劳累，快请多歇息歇息。”

　　赵择毫不客气地在他推过来的椅子上坐下，顺口回道：“大师兄吩咐哪敢不从，你忙你的吧，别耽误时间。”

　　引导修士点头应是，振振衣袖，转头面对姜酒这些凡人时，则又出现些倨傲神态。大师兄的优容他当年也享受过，这么些年在宗门内也见得多了，自然不会太过放在心上。

　　况且这些人未必能如他好命，测出一个好资质，拜入千衍宗。

　　来到不知所措的众人面前，只见排头四人有一个心理素质不好的，两股战战，汗流如注，已然快要晕厥过去了。其余几人虽没有他那般夸张，却也是身子僵硬，手掌微微颤抖。

　　引导修士见状更是不屑，顾忌着赵择在旁边盯着，尚算好声地提醒道：“将手放于测灵柱上即可。”

　　四人依言做了。

　　手掌一一接触到柱身，两根测灵柱毫无动静，那位快要晕厥过去的少年和另一位少女面前柱子倒是发出浅淡绿光。

　　引导修士依次指指四人：“凡人，丁下，凡人，丁下。”

　　说完四人脚下阵法启动，自动把呆愣的四人送入广场的招生堆里。

　　后面人依次测灵。

　　姜酒默默观察着，发现前面一半是绿青二色光芒的丁等戊等资质，一半是没有反应的凡人，只有一个是发出浅黄色光芒的丙下资质。心中有了猜测：莫不是按照赤橙黄绿青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等，又按颜色深浅分为上中下三等。

　　很快就轮到姜酒，她与苏翡对了个眼神，深呼吸一下，正要将手按上去时，旁观的赵择出声了：“姜师妹，刚刚大师兄叫我转告你，宗主算出来你跟他有师徒缘分，要收你为亲传弟子呢，待会儿测灵后不要乱跑，大师兄忙完会来接你。”

　　红衣青年反身坐在圈椅上，一手撑着下巴，笑看着姜酒，抛出惊人消息。

　　“……啊？”

　　姜酒整个人都呆住了，紧张跃动的心脏停了下，跳得更猛烈了。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赵择，红唇半张，杏眸睁得大大的，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从贫穷凡女跃升为修仙界第一大宗门宗主的亲传弟子，这谁敢想？她可是连灵根都还没有测呢，万一资质差到连入千衍宗的门槛都摸不着呢？万一只是个凡人呢？

　　同她一起震惊的还有听到这句话的其他人，他们此时看看姜酒又看看赵择，也是一副傻了的表情。

　　引导修士好歹是经过一些风浪的，面皮抽动一下，做出个笑得怪异的谄媚表情，弓身对姜酒道：“姜师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竟与宗主有师徒之缘，真是……真是好命啊。”

　　姜酒被这张凑到眼前的怪脸吓一跳，这才回过神来。抿抿唇礼貌地对这男修点点头，道：“那我，继续？”

　　“哎！师姐您请。”

　　震惊归震惊，姜酒清楚，自己现下只是个弱小凡人，轮不到她来做选择。而且千衍宗那么强大，荀仙长又那么善良，能拜入千衍宗宗主门下怎么想都很好呀。

　　姜酒眨眨眼，心里迟钝地涌上一点雀跃。

　　各方视线的关注下，少女细白的手指贴到那根庞大的测灵柱上，灵柱身上流光闪烁，两息之间，浅橙色的光芒在灵柱上方逸散开来。

　　“恭、恭喜姜师姐，是乙下。”

　　引导修士看见这束耀眼光芒，不禁咬牙，这资质不算差，却绝对称不上天才，也就中上之姿罢了，往常情况下，哪里能攀得上宗主高枝呢。

　　同样的浅橙色光芒在身边那柱亮起。

　　姜酒转头去看苏翡，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喜。

　　苏翡等人被传送阵传下去后，姜酒全神关注着宋俭。

　　虽说以他被世家公子看上的履历来说，宋俭的资质应当是上佳的。可是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姜酒还是不免感到紧张。

　　感受到姜酒担忧的视线，一直缄默守在她身后的男人只默默冲她点点头，无声说着放心。

　　随后将手掌放到测灵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