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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路边的男人能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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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冷得出奇。
姜酒跺了跺被冻得发麻的脚,忧愁地叹了口气。
她呼出的热气在这冰天雪地中化作一团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仅仅一瞬,姜酒的眼睛复又清晰,又自动定位到大树下仰躺的男人身上。
凛冽寒冬,他仅着一身粗布薄衣,身上遍部着纵横交错的鞭痕,绽开的衣料与绽开的皮肉糊为一体,最严重的一道伤口贯穿了他左胸口至右下腹,血液汩汩流出,冒着热气,浸湿了一大块衣料。
很像是抛尸现场,但以姜酒1.0的视力,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
姜酒又沉沉地吐出口气。
即使在内心不断告诫自己,这里是修仙界,一不小心就会丢了小命,路边的男人不能捡。
可是当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慢慢消逝,在现代文明社会长大的姜酒实在是难以做到视而不见。
只犹豫了不到一分钟,姜酒就迅速跑到男人身边,俯身在他耳边喊道:“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寂静的一片纯白里,姜酒的声音格外明晰,带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柔软。
男人睫毛颤了颤,勉力睁开眼睛,两粒纯黑色的瞳仁被满目雪色刺了一下,然后模糊倒映出姜酒担忧的模样。
那与他对视的双眸干净清澈,因他苏醒而盛满纯粹的喜悦。
这种极其陌生的情绪使他眉头微动,皱起一丝疑惑的弧度,但很快他又被沉沉压下的眼皮拽入黑暗。
姜酒被这一瞬间的对视鼓舞到了,还能睁眼,情况应该不算太遭。
室外太过寒冷不适合处理伤口,她从包袱里的干净中衣上撕出几根布条,简单绑到他的伤口处做止血用,又把她的唯一一套换洗冬衣掏出来。
尺寸完全不匹配……
男人肌肉紧实,胸怀宽大,姜酒勉强把他的一只手塞进袖子里,另一只手就无论如何也穿不上了。
姜酒无奈,“算了,就这样吧。”
这一会儿姜酒已经意识到接下来的任务不轻松了,仅仅只是在地上搬动这人几下,她的脸颊就薄红了一片,轻轻喘着气。
缓了两秒,姜酒吃力地把他拖起来半靠到树上,然后把包袱重新收好挂到脖子上,接着蹲下,拎起他的两条胳膊搭到肩膀上,咬着牙艰难地把他背起来。
还好附近就有一个她昨夜歇过的山洞,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她步履维艰地开始往前走。
躺着不明显,一背起来姜酒才发现男人身量极高,她站起来时他的整个小腿都拖在了雪地上,追随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艰难行进的过程中,男人的头颅因为惯性在她的肩膀上晃荡摇摆着,他苍白的脸时不时贴到她温热的右颊上,没甚温度的微弱吐息也随之不时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冰凉的颤栗。
*
“废物!”
雕金砌玉的华美寝殿中,宋玉都一把将手中的酒盏掷向跪着的奴仆。
沉闷的皮肉撞击声过后,鲜血从奴仆额头蜿蜒而下,他不敢言语,深深伏首,以头贴地。伤口刚好碰到那摊溢流的酒液,使他面皮抽动。
他的声音饱含惶恐歉疚:“都是奴的错,奴万死难辞。”
宋玉都没有理会他,殿内各处铺着干净柔软的毛毯,他刚沐浴过,正穿着寝衣打算小酌一杯然后入睡。不妨乍然听闻这样的消息,当即神经质地赤着脚在地毯上来回走动,兀自恨道:“贱种竟敢逃窜,待我将他捉回,必定将他剥皮抽筋。”
他生得玉质神秀,泼墨似的长发发尾微湿,此时怒极,眼尾薄带殷红,好似堪要落泪,艳色过甚。
但满殿仆从无一人敢侧目,听着小主人喃喃着咒骂,俱都屏息静气,提紧了心神。
宋玉都感到心内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横冲直撞,手边什么花瓶摆件俱被他扫落在地,咬牙切齿:“他一个人如何能逃得脱?你们竟也都成一堆废物了,抓这么个重伤的贱种也抓不到。”
此话一出,殿内噤若寒蝉的侍从哗啦啦跪了一地。
宋玉都看着这一个个人,只觉得都是傀儡人偶,冷笑:“别叫我发现是哪个吃里扒外的走漏了风声,那群老不死的护得住那个贱种,却一定不会插手你们的死活。”
看着鹌鹑般唯唯伏首的众仆,他火气更甚。
跟这群人发火有什么用!更显得他无能了似的。
他胸口起伏,仰面跌在身后的软榻上,过不多久,竟扶着额低低笑起来。
“晚了,现在才发现,晚了。”
这阵控制不住似的笑声愈来愈响,搅破了满室寂静,对比着连呼吸都放缓生怕发出声音的众仆,越发显得诡异癫狂。
末了,众仆听见上首主人轻快道:“去把虞长老请过来。”
“是。”
战战兢兢的仆从们马上四散开,请人的,收拾满殿残籍的,替主人更衣的,动作利落安静,室内落针可闻。
穿戴妥当后,宋玉都面上已恢复平静,他一身浅金色华服,光看皮相,活脱一个富贵而不知世事的小公子。
他向书房走去,路过还跪在地上的奴仆时,眉眼漫上三分调笑,“不知你这筑基期,能否在噬魂渊挨过三日呢?”
奴仆身子一抖,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谢主人罚。”
书房中升起袅袅雾气,宋玉都一壶茶刚泡好,就见一留着山羊须的清瘦道人疾趋而来,他手中茶壶悠然调转方向,澄澈茶水倒入对坐的茶杯,“虞长老来得好快,先喝杯茶缓缓吧。”
虞长老顺势坐下,端起茶杯,隐晦地打量对面一派矜贵的宋玉都一眼,只见他自如地低头品茶,神色不见异样。
他并未因此而放松,他在宋家三年,实力乃众客卿长老里最末一等,却拿着长老中较为丰厚的俸禄,就是因为他担着长老之名,但实际上更像是宋家小公子的护卫和许愿池。
三年下来,他清楚知道宋玉都看似乖巧,实则是多么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癫狂无状。
只是还好他虽在长老中实力居于末流,但在当世也算一流高手,宋玉都眼下年岁不足,尚未开灵修炼,还对他客气几分,不会发癫到他身上。
虞长老让茶水在口中滚了一圈,没尝出什么滋味,只觉得茶水中灵气精纯,叫他头脑一清,恍惚间竟好似触摸到星点道韵。
他暗暗压下心中惊奇,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须,摇头晃脑地赞叹道:“好茶啊,灵气如此丰沛,真是叫人熏然欲醉啊。”
宋玉都笑道:“这可是大哥私库珍藏的问道茶,总共也才四两,我偷了一半来,特地献给长老。”
虞长老讶然,“问道茶? ”
“正是。”
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对他眼下凝滞不前的修为大有裨益。
这等宝物都拿出来了,看来事情不简单啊。
虞长老颇为眼馋地看着宋玉都推过来的锦盒,捧着茶杯又喝了一口,陶醉了会儿,方定了定神谨慎问道:“玉都今日叫老夫来,所为何事啊?”
宋玉都弯眉,轻描淡写道:“三个月前,我给那贱种种下了奴印。贱种今日逃窜出毋虚天,不知行踪。还好奴印已成大半,请虞长老施法帮我将精血送入那贱种体内。”
说着,他把桌上另一个锦盒也推过来,“这是那贱种的魂灯,长老可依此溯魂,将我的精血隔空种下。”
虞长老拿着茶杯的手一抖,急急地又喝了一口压惊。
奴印二字一听便知是个歪门邪道的东西,其乃上古人族所创。需得将奴隶一方用阵法丹药炮制个九九八十一天,待此烙印深植于经脉识海,主方将七滴精血分别封入其七大穴即可成印。
此后主死奴亡,奴随主动,主人可随时掠夺奴方的灵力化为己用。因其过于阴秽邪恶,且如此得来的灵力弊大于利,逐渐为后世修士所不取。
但让他慌张的却并不是这奴印,他是凡人城池出身,知道此等世家子弟,专爱干这些腌臜脏臭事,不足为奇。
虞长老痛心地看了一眼杯中还剩一层的茶液,将剔透瓷杯轻轻放下,“玉都啊,宋俭好歹是你的兄弟,这次玩笑可开得太过了。”
“非宋氏命书指定的主君所出贱种,也配称作我的兄弟吗?”
虞长老一阵头疼,宋氏这摊烂账他近年影影绰绰知道个大概。
宋氏传家十数代,代代皆出天纵英才,都得归功于这宋氏先祖所创命书。
宋氏每代家主用命书推演,牵引红线,可得一命定之人,且这命定之人必定与家主两相吸引,任凭他是何方大能也情难自控,不可抗拒,皆循旧例迎此人入族奉为主君。
与命定之人诞育之子,天资甲等起步。几千年下来,宋氏盘踞毋虚天,威势煊赫,实乃名副其实的第一世家。
可这上代命书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在大公子宋晏舒闭关,主君怀有小公子宋玉都时,家主突然带回一女子,宣称她才是真正命定,欲立新主。
之后这旧主与新主先后诞下宋玉都与宋俭,中间不知发生何事,宋玉都在胎中时先天不足,宋家怕他根基受损,花费大力气给他治疗,每天龙肝凤髓仔细将养着,甚至用秘法让他推迟了大半年开灵,近来才见大好。
因此宋玉都从小便视宋俭为死敌,而家主不知怎么回事,竟一点也不疼惜这个他与深爱女子生下的孩子,任由宋玉都欺凌他。
大公子未出关前,有族老们看着,宋玉都最多也就是言语谩骂,克扣衣食,间或亲自动手踢踹几下。
可自打三年前大公子出关,他行事渐渐肆无忌惮起来,现在竟瞒过诸人偷偷给宋俭种下了奴印,还如此光明正大地来找他帮忙。
宋氏族老们对自家血脉极其重视,他委实不想淌这趟浑水啊。
虞长老轻咳一声,“这恐怕……”
他推诿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宋玉都打断。
“族中叔伯们日后追问起来,我自会一力承担责任,不叫长老烦忧。长老若是觉得我年幼不可取信,总该信得过大哥。我手下不少大哥的人,但这三个月,大哥可从未过问此事。”
宋玉都黑色双眸紧盯着虞长老,眉梢微挑,满是威胁张狂。
虞长老竟从这还未踏上道途的毛头小子身上感受到一丝压迫感。
“长老可想清楚了,既然已身在毋虚天,日日想着明哲保身只会两头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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