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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梦中事 她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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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到。
小七没有答应,没有笑嘻嘻说些玩笑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抱歉昭昭,我不可能让涝灾停止,或者救下所有人。我不是神仙,我做不到]
[我只能作用到你身上]卜昭想要救人的丹药,或者更强壮的体魄,它能办到。但是改天换地,对抗天灾,它不行。
即使对答案有所预料,可听到这些话时,卜昭还是控制不住啜泣,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流下。
心中有块地方疼得发涩,仿佛天地寂寥,只余她一人。
忽然,落在身上的雨停住。
卜昭转身一看。那位跪在佛像前祈福的阿婆替她撑伞留出一片荫庇。
“进庙里好好歇息吧。”阿婆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
阿婆无儿无女,已至耄耋之年,平日住在庙里,如今她一直生活的村子遭遇如此劫难。
她明明心中满是痛苦,却愿意反过来宽慰卜昭。
卜昭静默一瞬,出声答应,擦掉脸上的泪,接过伞同阿婆一起往回走。
那夜的梦里,她又梦到几日后雨停,太阳出来,大家终于熬过这段痛苦的日子,所有人开心的笑作一团。
醒过来后,眼前是摇曳的火焰,周遭是痛苦的百姓。
但与那个梦不同,这次她记住了出太阳的日子。
明明是个美梦,她的心却像做噩梦一般跳得很快。
卜昭呼唤小七,问这是否其实不是梦,而是她兑换的奖励——史书上所记载的雨停日子。
[这算什么奖励,是你自己梦到的]小七闷闷的声音响起。
卜昭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抿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高兴地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语。
小七没有回应,待她又睡下,才在她心中,小小地笑了一声。
次日一早,县里支援的民夫已经坐船到了村口。这队伍里还有义士团的旧识,从他口中,几人得知县衙情况不算好。
先前说会补上的米面草药始终没有动静,那些富商豪强还认定水灾是因为朱县令治理无能,天天在衙门那闹。
霍杨低声嘀咕一句:“这官做得也太窝囊了。”说完被卜昭胳膊肘捅了一下。
卜昭扫了眼不远处跟李源讲话的衙役,霍杨抿紧嘴唇点头表示自己会管住嘴。
不一会儿,李源和那衙役似乎聊完了事,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梁姑娘,朱大人叫我回县里。但是你们也看到,这村子现在离不了我。所以我想请你们帮我回去复命。”一而再再而三麻烦人家,饶是迟钝如李源,也不好意思开口。
所以他很快又补了一句夸奖:“这几日相处下来,我知晓你们三位能力不凡,所以向朱大人举荐了你们。”
霍杨冷笑一声,又被卜昭捅了一下。
卜昭应下李源的请求,回庙里收拾东西准备跟着衙役回县里。
在庙里熬粥的李秀听到她们要走的消息,冲出来叫她们先等等,吃完午饭再回去。
这几日跟李秀打交道,这姑娘跟李源不愧是兄妹,二人都十分耿直。李秀在家做惯了农活,有一把子好力气,挖土最是卖力。
待人也极其真诚。从其他村民对她不是巴结讨好,只是喜爱可怜的态度足以见得她性子不错。
当李秀听说她们是从其他县城奔赴泽县救灾的义士,还抱住卜昭哭着说谢谢。
这会不想她们在路上饿着,加快手里做饭的速度,要叫她们吃饱了上路。
李源无奈摇头,想让她不要捣乱,但又觉得妹妹做的没啥问题,于是劝服衙役留在庙里,吃过午饭再走。
天天下雨,没什么比得上一碗热粥。想到县里粮仓空虚,李源吃着吃着开始叹气,跟衙役谈论起捐粮一事。
等真到离开的时候,一行人从来时那条坑坑洼洼的山路走下来,上了停靠的船,转身才发现山上站了好些同他们作别的村民。
李秀挥舞着胳膊喊着“一帆风顺”,李源站在她身旁面带微笑。
大家都知道,这次分别,或许以后不会再见。
船上不止是卜昭三人,最开始来支援的那批人都会回县衙。其中一位多愁善感的义士,见到此景热泪盈眶。其余人心中也是有所触动。
待船驶远,李家兄妹回到村里继续劳作。如今众人心知被埋在土里的亲人还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更多是挖掘尸体,让他们能够入土为安。
李秀正在费劲挖着,抬头看见兄长李源站在眼前,面色铁青。
二人避开其余人视线,走到一处角落。
李源开门见山询问李秀在山崩那夜去了哪里。
原本他以为妹妹年轻跑得快,所以先跑了出来。但方才村里跟李秀玩得好的堂妹说漏嘴。
他才得知那天李秀跟爹娘大吵一架后跑了出去,一直没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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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雨势小了许多,几人明显感觉到县里水位有所下降。船里气氛难得热络起来,毕竟回到县城能再见到亲朋。
对于义士们而言,这也意味着他们或许能早点回家。
卜昭一路上却是没怎么说话。她平日话多,爱同别人打交道,这反常的模样让另二人都感到奇怪。
霍杨在心里问系统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系统也摸不清头脑,让他直接去问。
今天因为说错话被卜昭捅了两次,霍杨怕自己又犯蠢,最后只是坐在卜昭身边,静静陪着她。
几次来县衙,朱县令都以狼狈模样示人。这次回来,照旧是没进大门就听到堂屋里吵吵嚷嚷的声音。
豪强,流民两方势力各站一边,眼看都快要动起手来,被衙役们堪堪挡住。朱县令和县令夫人站在中间,一会跟这边说几句,一会跟那边说几句。
但是没人听他俩说话,整个县衙吵得跟菜市场似的,朱县令无奈地直叹气。
见到他们回来,朱县令搜寻李源的身影。李源这种乡绅捧出来的秀才在当地是比较能说得上话的。
但是看了一圈都没看到李源。
衙役把李家村的情况如实禀报给朱县令,他深深叹了口气,也不好责怪李源什么。
“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吵成这样?”
朱县令又开始叹气,还不是没粮草闹的。一大批流民张着嘴等着施粥,又有那么多人受伤需要治疗。
可是常平仓已经没粮了。去买粮那些商户又将价格抬成天价,买了几天县衙财政彻底完蛋。
流民得不到妥善处置,便开始闹事。抓了一波到县衙,碰上豪强富商们来衙门找朱县令,有好事者直接冲到后者面前指着鼻子骂他们。
朱县令性子窝囊,县衙又缺少人手,没有皂隶壮班等武夫镇场面。
一时之间,两拨人就这样对骂上了,唾沫横飞之余,顺口再骂骂他这个县令做得不好。
当官当到他这份上,也的确是命苦。
“大人莫急,我等会协助大人的。”卜昭挤出笑安慰他。
霍杨拿起大堂里的铜锣,邦邦几下敲得众人耳朵一震:“流民站左边,乡绅站右边。再敢闹事直接拉到牢房砍头!”
有不服的人骂着“你算老几啊”冲上来,被霍杨几下解决。杀鸡儆猴后,这些人理智回笼,老实分开,但眼神依旧愤恨。
困境之中人性展露无疑。所以更需要把持得住局面的人出面协调。
朱县令眼睛一亮,自知自己没有如此能力,退后半步让霍杨发挥。
霍杨无语。
卜昭顺势上前,叫衙役们把流民押解到牢房中,再把豪强乡绅们打发走。
“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个道理。你们有没有把老百姓的命放在眼里?”流民中有个出头的,挤开衙役跑出来,但不敢动手,“你们这些商户,把价格抬那么高吃人血馒头,良心被狗吃了么?!”
又看向朱县令等:“县衙为啥没钱买粮食,钱是不是都被你们这些狗官私吞了?!”
他还想说啥,被衙役们拖走了。
到了书房没有外人,卜昭问朱县令会怎么处置这些闹事的流民。他一脸为难。
顶多打几下板子关几天,也不可能真把人砍了。
不然更多流民闹起来,又是一顶官逼民反的帽子扣在他头上。三月份江州那事闹到圣上眼前,不就是因为流匪逃窜冲撞了贵人。
卜昭叹气,表示理解他的做法,但是也好奇泽县财政不算差,怎么这么快就没钱了。
“还不是江州水灾,上头下令要各州县捐钱救灾。结果现在咱们这也发了大水,谁来救咱们?巡抚,知州现在也没说派人支援我们。”朱夫人咬牙道。
这番大不敬的话她想说就说了,反正泽县成了烂摊子,她和老朱也难逃一劫。
朱县令也是这样想的,呵斥了一声,但也没责骂发妻口无遮拦。
“圣上要你们捐钱?可当时不是国库拨款了吗?”
“这几年西边不太平,钱都给军队了。碰上江州这事,国库多半也……”朱夫人没说完,突然被朱县令止住话头。
朱县令突然想到,一般老百姓听到朱夫人这些话,第一反应该是诚惶诚恐觉得大不敬的。眼前这几人却没有太大反应。
尤其是这姓梁的女子,提起国库拨款之事,仿佛对朝事很了解似的。
柳萱见他眉头紧锁,眼神怀疑,很快意识到朱县令是在怀疑她们的身份。她开口道:“我们是京城做生意的。先前江州之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有所了解。”
朱县令眉头放平,对她的说辞半信半疑。但是想到这三个人跑到这里,为了救灾忙上忙下,不可能是那些大官的子嗣。也没多说什么。
从书房退出来,要赶去义士安置的地方拿回她们的包裹。
路上柳萱告诫卜昭说话得有分寸。她假死之事遇到其他人能糊弄过去但遇到朱县令这种似乎有点背景的官,就不能再马虎。
“他还有背景?”霍杨挑眉发问。
“泽县靠近江南,不算真的偏远。他半年前走马上任,这个年纪不太可能刚考上。而且他嘴上没度但行事有度,更大概率是被贬下来的。”柳萱说出自己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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