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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手可近月 以后保持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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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清回到喻家,大约是下午四五点光景。
进门后,她给二筒倒水倒狗粮吃。
家里很安静。
以前周末时喻铭偶尔还在家,现在基本周五录完节目就立马坐飞机去别的城市准备工作。
她静静抬头注视浏览着这座房子,Joyce说如果她对设计感兴趣,可以先从身边的建筑跟设计入手。
沈颐清觉得画出她短暂拥有的这个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在脑海中构建想象着点线面与空间透视。
头顶的枝形吊灯又一次让她想起台风天,坐在沙发上目光恍惚忧愁。
那时沈颐清对喻铭说希望莉雯阿姨是她的妈妈。
现在觉得不该那么说。
越界、逾矩、讨人厌。
沈颐清很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那一类人。
永远不会口不择言,永远温和坚定却不失锋芒。
在她见过的所有人类中,最接近这个形象的,只有沈东学长而已。
栏杆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女人,笑着问候。
“你好啊。”
她姿态轻易。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那神态太讨人厌,沈颐清立刻想到这句话。
“你就是小清?”筱华顺着台阶走到沈颐清面前。
她长得很漂亮,是种带着圆钝的美,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气质刚好。
好到不会让人误会她有什么企图。
“叫我筱华就好,我是喻老师的学生。”
沈颐清盯着她,似笑非笑。当下不知作何反应。
筱华更直白,口气像哄个孩子,笑问:“对我有敌意?因为我抢了你的卧室嘛?”
“筱华姐你住到什么时候?”
“嗯,看情况。”她搪塞。
“住在已婚老师的家里,学校里也没有风言风语吗?”
筱华定睛,才发觉眼前这个清泠泠的少女一点也不好惹。
她尴尬笑:“喻老师很好,他替我掩护。其他人不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什么意思?”筱华有点慌乱,“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威胁我吗?”
“只是提醒。”沈颐清很有当冷面杀手的潜质,她总淡淡地说些凶狠的话。
“说出去也会影响喻老师的名誉。”
沈颐清见她狐狸尾巴露出来,倒觉得更简单。
“我不怕影响他。实话跟你说,我只在乎莉雯阿姨。”
筱华还强装镇定,自我说服:“可她在乎喻老师。”
她正是知道这点,所以一直赖着不走。
喻志光脸皮薄,爱面子。莉雯体面,又怕事情闹大影响喻志光,懒得管。
彼此忍耐着,也不是一天两天。
“我管她在乎谁。”沈颐清很冷静。
“你一个中学生,不要虚张声势比较好。长得清清爽爽,性格却不讨喜。”筱华笑。
“筱华姐你人长得漂亮,也有才华。何必这样苟活?”
筱华愣住,沈颐清随口的“苟活”二字深深刺痛了她。
她本来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但她没办法,她想留在这座城市,她想有个落脚的地方。
喻志光是个太体面完美的梦境。
筱华并不爱他,她想要的是富裕圆满的生活。
如果拥有不了,那么能赖多久是多久。
这是这个二十出头的穷学生思想上的一条歧路。
一个更年轻更幸运更得天独厚的有钱女孩现在对她说,何必苟活。
筱华顿时借由沈颐清的爽利纯粹看见自己的沉闷与不堪。
她面上还保持镇定,笑都僵了她还不知道。
“我没想勾引喻老师。你不用挖苦我。”
“是没想,还是勾引不了?”
筱华攥紧拳头,沈颐清伶牙俐齿毫不顾忌,让人想狠狠扇她。
但她不能。
在这个家里,沈颐清比她重要多了。
“我相信你不是跟每个人都这样说话。”
“筱华姐,你故意站在窗边让我看见。我知道莉雯阿姨一定跟你说过不要做什么,但你还是做了。老实说,我不太知道怎么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沈颐清不留情面。
“所以,原谅我的无礼。其实你离开喻家就好了。”
筱华笑:“当然。像你一样离开就好了。”
沈颐清看见她眼里的恶意和仇恨。
筱华太年轻,还沉不住气,所以才追着沈颐清说话。
“你肯定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吧。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喜欢你,讨厌我。明明我们都不属于这里。凭什么?你比我好在哪?”
她很淡然:“可能因为我被这个家以外的人讨厌,而你被这个家以外的人喜爱。”
筱华不作声。
沈颐清没说错。
筱华在学校很受欢迎,她温柔聪慧,做事踏实肯吃苦。
前一秒还在挖苦自己的少女忽然转向夸赞她,而且很真挚。筱华晕头转向。
喻铭也好,沈颐清也好。
总之,这个家里的小孩都不太像小孩。
莉雯当然会害怕一个更年轻更温柔的女孩。
她能听懂喻志光所有神叨叨的理论。
他们在饭后相谈甚欢,留莉雯一个人对着泡沫剧食之无味惴惴不安。
筱华太体贴,她对谁都笑脸相迎,还很有分寸感。
让人没有动怒的借口。
她太圆滑太知道怎么讨人欢心,反而失去了莉雯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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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昀出院那天刚好喻铭也在。
四人约好,一起在天台庆祝一下。
林嘉昀只是皮外伤,恢复没用多久。
现在依旧英俊潇洒。
盛夏的风温热,他手撑在银亮栏杆上眺望远方。
沈颐清去拿订的蓝莓慕斯蛋糕。
喻铭怕人跟,说等到人少再想办法逃上来。
天台上只有陈佳跟林嘉昀。
气氛恬静自在。
她在捣鼓一旁的烂桌椅,想凑成一桌四椅。
不嫌脏也不嫌麻烦。
陈佳不让林嘉昀帮忙,说要他好好休息不劳烦大驾。
林嘉昀笑得温柔,想起什么回头问:“你最近怎么心情不好?”
“啊,我吗?”
“是啊。这哪还有别人?”
“我挺高兴的啊。你不在,上课都耳根清净,学习那叫一个畅快。”
林嘉昀嘁一声,侧头笑。发丝纷乱,露出好看眉眼。
“不会是因为我被打你心里愧疚吧?”
陈佳停下手中动作:“没有。”
“分明有。”他了然道。
陈佳胡乱扯出一张能将就用的桌子,摆在路中间。
林嘉昀电话又响。他看了眼就摁断。
上前帮忙抬桌子。
“怎么不接?”
“电话吗?”
“我在你不方便?”
林嘉昀一头雾水,呆呆的:“什么啊。”
“我看啊,我俩以后保持点距离吧。”陈佳伸出手臂,表情较真。
“一臂怎么样?安全距离。”
林嘉昀跟她并肩站,也伸长手臂。
两人手臂一粗一细,对比明显。
而且林嘉昀手臂长出陈佳一截,手掌也更宽大。
语调含笑:“那按你的一臂,还是我的一臂啊?”
“随便。”
“按我的臂长,那不亏了?”
“亏什么?”
“傻不傻。我的手臂比你的长。”
“所以呢?”
“那我离你不就比你离我远了吗?”
“所以呢?”
林嘉昀摆出耍赖的表情:“我亏了啊。”
“离我远一点有什么亏......”陈佳话说一半才知道林嘉昀在说什么。
耳根瞬间红了,微皱眉头推开林嘉昀:“林嘉昀你无不无聊。”
少年只是笑,恶作剧大获成功般。
“干吗突然要跟我保持距离,过河拆桥啊你?”
陈佳酸溜溜说:“我可不想被你暗恋的人误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恋情啊。”
“啊?”
“你不说我都知道给你打电话的是谁。”
“真的假的?”
“Joyce,是不是?”
林嘉昀憋笑,故意插兜说:“看来我的心事全被你发现了啊。”
陈佳失落但不表现出来,强颜欢笑:“又是夏令营认识的?”
“更早。”他慵懒矜持,眼睛里有晚风。
“早到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
“那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陈佳嘟囔,在一堆废铁中继续找凳子。
忽然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长串欠揍的笑声。
回头看见林嘉昀得意又开心。
“你发什么疯?”
“那是我妈,陈佳。我妈叫Joyce。你因为这个不高兴?”
“我......我都说我没有不高兴!”
林嘉昀定着,看她一眼,若有所思笑:“陈佳,你真的很傻。”
两人靠在栏杆边,沈颐清跟喻铭都还没来。
因为刚刚那个小插曲,陈佳觉得有点尴尬又有点暧昧。
低着头看脚尖不说话。
她发现自己跟林嘉昀站在一起,鞋子跟鞋子不远不近靠着,感觉很好。
他总能把匡威穿得很帅。
林嘉昀不再嬉皮笑脸,很温柔问:“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陈佳没看见他发问前口袋里几经纠结摩挲不止的手指。
也没发现他既紧张又期待的语调。
一种属于少年人的纯真。
“没有。”她侧脸清白。
林嘉昀无意识耸了下肩:“不追星吗?”
“不喜欢追星。”
“为什么?”
“你真想知道?”陈佳轻笑,回过脸看他,笑眼清晰。
“其实吧......你想说的不想说的,我都想知道。”
陈佳温婉可人。在刹那清浅微笑了下。
林嘉昀看得眼睛发直,好像要陷进去。
忽然听见她说:“我不甘心。”
跟他印象中陈佳不太一样,但又好像一样。
陈佳很坦诚,她不加掩饰:“我不相信我的生命永远只是他人的陪衬。我不想追随任何人,仰慕任何人。而且,我觉得我有潜力成为任何人。”
林嘉昀很受触动,他觉得他没看错陈佳。
这就是他脑海里陈佳的样子。
不同于平日里温和又顾全大局,讨好又体贴的形象,陈佳有着一面。
她有她美丽又倔强的不相信。
“还有呢?还不相信什么?”
她想了想,静静开口。声音流动在风中。
“我不相信爱跟机会是有限的。”
“我不相信所有人口中确认再确认的事实和定则。”
林嘉昀痴痴笑了,仰头看着湛蓝的天。
而后说:“陈佳,你不相信的事情太多了。告诉我一件你还相信的事情吧。”
这次身旁的女孩没有说话。
陈佳像一块凝固的冰,坚硬又湿润地驻足在他的目色里。
她的眼神就是融化的清水。
无声无色无味,但流向一个人,洗涤净化着一个人。
林嘉昀触电一般。
他觉得自己读懂这个注视,但不敢确认。
最后他还是眯着眼笑了。
他说:“嗯,这个答案还不错。”
陈佳嗤笑,懒懒靠在墙面上。
一个夏日下午竟然如此悠长。
/
四人分食蓝莓慕斯。
买的尺寸比想象中小,不过四人吃刚好。
喻铭只挖了一个小角。
林嘉昀吐槽还不够塞牙缝的。
“我在减肥。”
林嘉昀道:“你都快瘦得只剩骨头了好吧。”
“镜头对我可没你这么仁慈。”
陈佳点头:“嗯,你还真自律。”
“向来如此。”喻铭说完下意识看沈颐清。
毕竟其余三人中,只有沈颐清目睹过他极致的自律日常。
不过对方好像没有为他正言的兴趣。
沈颐清有点心不在焉。她一直盯着对面综合楼的建筑。
喻铭蹙额不解:“她怎么了?”
林嘉昀笑:“走火入魔了。你们赶紧拍沈颐清马屁吧。”
陈佳:“干嘛?”
“我们中很快要出一个设计界的天才了。”
喻铭放下纸碟子:“设计?”
“我妈不是室内设计师吗?她告诉沈颐清可以从画身边的建筑开始入门。”林嘉昀又对着沈颐清,“诶,其实你不用那么听我妈的话,她也是个半吊子门外汉,艺术这东西,看天赋啊。”
沈颐清的思绪被打断,回神看几人:“嗯?”
林嘉昀笑道:“你快行了啊。喻铭好久才回来一次,我们四个人聚在一起的时间这么短暂,你还走神?”
“哦。”沈颐清看喻铭,两人之间有种特殊的隔阂感。
曾经同一屋檐居住过,应该彼此熟悉些。
但总觉得相处的时候不过是表面对表面,浅浅点头之交。
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高多少,个性大致如何,家里几口人父母干什么的。
除此之外,好像一无所知。
喻铭跟沈颐清两个人都算心智早熟的。
他们的世界好像比同龄人稍微复杂混乱些。
有时候沈颐清会刷到喻铭的视频,但却很难把屏幕里闪闪发光的少年偶像跟现实生活中认识的喻铭联系起来。
在综艺节目或者团队物料里,喻铭反应快智商高,文质彬彬观众缘很好。
一点没有在家里那股叛逆爱谁谁的劲。
他总是在镜头前笑,纯真又友善,乐呵乐呵的。
沈颐清认识的喻铭,几乎没什么表情。
不过笑起来反而更真心。
林嘉昀因为阴差阳错制服不良少年团伙,收到派出所的表彰。
说是会在级会上颁发锦旗给他。
小伙子得意得很。惩恶除奸,成就感满满。
“喻铭怎么样?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林嘉昀搓搓手,像村口听八卦的老汉。
喻铭想了想:“没。”
“人家当偶像,新鲜玩意目不暇接的。怎么到你这,什么都很无聊的感觉。”
陈佳问:“你上个月去过不少地方吧?”
“嗯,去了敦煌西安重庆北京云南湖南......”
边说关于各地的画面就涌现在脑海中,有些新奇的时刻,比如走过空旷辽阔的大漠,在海船上看了震撼的日出,吃了名厨做的分子料理味道很好。短短一个月,他有不少新体验。但更多画面是行走在不同城市的机场,或者宅在酒店里等通告。
“过段时间去欧洲,带纪念品给你们。”
林嘉昀开朗搂住他的肩:“真羡慕你啊。”
喻铭含蓄地笑,他是唯一没穿校服的人。
穿了一身黑,戴顶鸭舌帽,冷漠且酷。
当有人问他最近还好吗的时候,喻铭总是说很好啊没什么。
但实际上,他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失控了。
他一天中大部分时刻想尖叫或者逃走。
随着他们团热度越来越高,疯狂的粉丝也越来越多。
可他什么都不能对眼前这群朋友们说。
喻铭邀请他们来看演唱会,暑假给他们票。
未说出口的事件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让他恐惧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