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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手可近月 我问你痛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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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材室后的动物基地安静得诡异。
草地上躺着一只猫。
现场能闻到淡淡的死亡的气息。
一行人心都沉。
面面相觑。
林嘉昀最先上前检查窝内的猫,也是一动不动,瘫倒一片。
合计大小有四只。
林嘉昀疑惑心疼:“为什么?”
沈颐清问:“是不是感染猫瘟了?”
陈佳沉默,眼睛瞥到窝旁的某物。
如同被黑洞吸食,迈着犹豫恐惧的步伐。
“啊——”她失声叫,腿一软瘫倒在地。
林嘉昀循声看过去。
地上是陈佳的手机。
屏幕被尖锐物品戳烂,已经报废。
陈佳看向林嘉昀,丢了魂一样。
他知道陈佳想起昨晚,用眼神安抚她。
“怎么了?”沈颐清上前,“诶,陈佳这不是你的手机吗?”
“是他?”
林嘉昀严肃握拳:“他这是威胁。我们报警吧。”
陈佳点头:“好。报警。”
看她惊魂未定,林嘉昀扶起她,语气安稳隐秘:“别怕。”
沈颐清不解,盯着陈佳苍白的脸:“发生什么了?”
她一一告诉沈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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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班,面色都沉重寡言。
喻铭不明所以,看沈颐清:“基地怎么了?”
“猫死了。”
“啊?”他下意识问:“跟我有关吗?”
“应该没有。”
沈颐清看着喻铭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上流露出片刻歉疚与后怕,想起夏凌在他面前说过的关于伤害二筒的狠话。又想起过往时光。
很多事情喻铭都选择一个人承受,即使他们朝夕相伴,沈颐清也知之甚少。
其实沈颐清有点失落。
她觉得自己在哪都是局外人。
这感觉并不好受。
陈佳的事,林嘉昀先知道。
爸妈回澳洲的事,张姨先知道。
而喻铭的事,她干脆没资格知道。
想到这,有点不满。直白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上课啊。”
“能听懂吗?”
喻铭眼睛盯着沈颐清,坦然又锐利。
“你心里有气?”
“哪敢?”沈颐清回过头,风轻云淡,脊背很显瘦弱。
“就这么让你爸妈走了?”
“不让有什么办法。”
“有的是办法。”喻铭冷笑。
“留不住的人留他干什么?”
沈颐清的侧脸常常很静寞。让看着的人跟着无力跟着释怀。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讲评小测试卷,喻铭听不懂也听不进去。
他安静注视着教室里每个他熟识的背影,想象着他们携带的与自己迥异的人生。
这群少年是真正的少年。
他们的世界里没有足够多的利益计算、明码标价。
他们的嘴巴还能说出真心的语言,做真实的自己。
他们的行踪没有被高强度跟踪报道,他们的人生没有被全方位讨论指点。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在意真假,还渴望正义。
他们还不知道金钱跟权力究竟意味着什么,究竟能碾压什么。
数学老师讲了个笑话,同学们都在笑。
而喻铭在一群白色校服和爽朗笑声中想起自己最近参加过的晚宴。
红毯、鲜花、名牌西装和春风得意的完美笑容。
一切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那么实至名归。
事实上呢——
上场前,服装老师一直告诫他们团留心首饰。
掉了赔不起。
董深巍那个傻大哥心虚一遍遍扣紧手表带,怕出乱子。
喻铭的头发喷了太多发胶觉得头皮都干涩难受。
名牌西装略大,喻铭参加过很多活动,从没有一次记清过亮相的那款。
他就像个衣架,穿一件脱一件再穿下一件,只要经纪人点头,服装老师和品牌方点头。
他本人没有什么选择权。
更何况,每件在他眼里都差不多,每件都不属于他。
穿一次又得寄回给品牌。
在宴会内,也有欢声笑语。
台上主持人妙语连珠,或老前辈打趣新人,摄影机都会捕捉台下人的笑容。
薇姐甚至跟他们强调过哪个时间会扫到谁,需要给什么反应。
有时真心,有时假意。
反正不重要。
听身旁林嘉昀傻呵呵的笑,喻铭由衷羡慕。
羡慕但不必拥有。
他早知道不是吗?
他还没得到他想要的美梦,所以再苦再累他也会坚持。
更何况,目前为止,他经历到的也不算什么。
想想吧,这里有多少人能在十七岁飞过这么多陌生城市拥有那么多爱。
你知足吧喻铭。
/
三人去报警。
到了门口,陈佳又犹豫退缩。
林嘉昀问:“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得先跟老师或者家长说,听听他们的意见?”
“可以先报警再跟他们说啊。”
“不,还是先说吧。我找机会跟爸妈说......”
“你怎么了?”
“我怕给爸妈或者老师添麻烦。毕竟报了警,这事情就大了。”
林嘉昀不理解但尊重,挠挠头。
沈颐清持中立态度:“要不我们仨先回去跟班主任讲这事,看看能不能调监控?”
其实他们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偏偏三人都没有可以日日谈心的成年人。
林嘉昀爸妈这几天忙得飞起,沈颐清爸妈在澳洲带娃,陈佳爸妈一心扑在姐姐陈凡身上。
“事缓则圆嘛。”陈佳不好意思道。
“好吧。”林嘉昀也没主意。
沈颐清有点饿了,提议去便利店买关东煮吃。
林嘉昀打算给妈妈打个电话问问看,不知道她现在忙不忙。
“你俩去吧。”
沈颐清挽着陈佳,问林嘉昀:“行。你吃什么?”
陈佳记得林嘉昀爱吃什么:“老样子,牛筋丸可以吗?”
他比了个ok。
一个人沿着街道走,正好看到一个巷口,靠在墙边准备打电话。
“日,冤家路窄啊。”林嘉昀才按了一半号码,就听见不怀好意的声音。
抬眼看,一群不良少年插兜,走最前面的似乎就是当晚那个瘦小的男孩。
他抽身想躲,脸上就被狠狠揍了一圈。
他们人多势众,把林嘉昀按在地上打。
拳拳到肉。
便利店里,沈颐清点单,陈佳感应般觉得不安,看街对面又不见林嘉昀身影。
推开玻璃门,往外看。
慌乱往前小跑一段路,正看见巷子中间一群人对着地面拳打脚踢。
陈佳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她横冲直撞过了马路,沈颐清在这边大喊:“陈佳——怎么了——”
“住手——”她一路喊。“别打了——”
路过警局,没有片刻犹豫,朝里面大喊:“警察叔叔,有人打架!我朋友......”
那群人打得入迷,警察来的时候都没来得及闪。
一行人被一锅端。
警察问地面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林嘉昀:“有没有意识?知不知道自己在哪?”
“林嘉昀......”陈佳心脏很难受。
感觉整个人被揉捏成了一团。
“小伙子,能不能听到我讲话?”
陈佳眼泪滑落,又哭起来。
林嘉昀被打得像个猪头一样。
“陈佳......”他开口。
“你没事吧林嘉昀......你痛不痛啊......”
“我的牛筋丸......好了没有?”他有气无力,还笑。
警察无语,看向陈佳,陈佳抹了抹眼泪,带着哭腔:“我问你痛不痛啊?”
/
林嘉昀在医院养伤,陈佳跟沈颐清几乎天天去看他。
他住的病房很宽敞漂亮,是一人间。
每天看着“魔方揭秘”视频学新手法。
在病房里,还给两人变过很多扑克牌的戏法。
变魔术的时候,他笑得真心又顽皮。
那是陈佳最喜欢的一个林嘉昀式的表情。
“其实我好差不多了,只是皮外伤。他们没下狠手。”
“嗯,是比当天好很多。”
沈颐清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缠着绷带去也太丢脸,一点不帅气。”
突然林嘉昀手机响。他犯懒坐在床上,使唤陈佳去拿。
陈佳一看,又是Joyce。
她这几天来,觉得这个人哪哪都是。
林嘉昀床头的鲜花——
我的小帅哥,祝早日康复。等我回来看你哦。Joyce
还有各种电话、外卖跟聊不断的微信。
陈佳有点失落,她把手机递给林嘉昀后,跑进屋内的厕所。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不够。
林嘉昀很好,他有很多朋友。
他昨天还跟沈颐清和自己炫耀,自己受伤后,很多国外的朋友还发信息给他问候。
陈佳以前都不知道林嘉昀还有国外的朋友。
他说有些是中学出国读书的,有些是小时候研学在国外认识的白人朋友。
他给她们看初中出国玩的照片。
林嘉昀站在一群外国小孩中,气氛和乐友善。
美的美帅的帅。
陈佳不知道自己能为林嘉昀奉献什么。
他是属于所有人的太阳,不是只有渺小的陈佳同学抬头看见的一颗孤星。
她没有拥有太阳的信心。
“陈佳,你好了没?哈哈哈快来看这个。林嘉昀能从嘴巴里吐出扑克牌!”
“喂,等等,我再练练啊。陈佳她眼睛可毒——你再等等啊陈佳!”
陈佳定睛看镜中人一眼,失落沮丧。
吸口气,推开门微笑走出去。
“不是说等等嘛?”林嘉昀笑得阳光。
“练点别的吧。我知道这个。你提前藏牌了。”
林嘉昀把扑克牌堆在床上:“哎呀,你这人真没劲。”
陈佳耸肩,背上包让沈颐清回学校晚自习。
“怎么才来了又要走?”
“看见你没事就行。”
“我有事啊。”
“看着不像。”
她推门出去。
林嘉昀无奈躺在床上:“陈佳,晚上到家给我发短信啊。”
陈佳愣了愣,心情回晴。
眼见少年双手抱头倚靠在床头板上,不识愁滋味。
她觉得自己是喜欢林嘉昀的。
“那我呢?”沈颐清笑得八卦,探头问。
林嘉昀脸红:“你、你不是住学校吗?”
“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发一个给你。”
“随你便。”
沈颐清笑得邪恶:“好,我也发你一个。记得回哦。”
两个女孩并肩走出病房。
沈颐清用手肘顶顶陈佳:“某人今天兴致不高啊。”
“哦。”陈佳回神,她认命掏出手机给沈颐清看,“呐。跟我家里人吵架了。”
“这是你的旧手机?”
“我姐的。”
“不是说趁机给你换个新的吗?”
“嗯,变卦了。”陈佳苦涩道,“我姐说她想要新的。”
“所以?”
“把她的旧手机给我,她换新的。”
“也太不讲理了。”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姐想要什么我爸妈都答应。她有的都是最好的。”
近黄昏,走道里天色昏暗,陈佳的神情更显哀愁不甘。
沈颐清拍拍她的肩膀:“你看看我妹。我懂你。”
陈佳勉强笑,进电梯沈颐清按一楼。光线一下子变得炽白,把眼前照得清晰。
陈佳知道不一样。
沈颐清家里有钱,她得到的比起沈瑷真少,可比起其他人依旧多得多。
她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用的永远是文具店里最贵的那种笔。
陈佳不是嫉妒她,只是每次看见她轻松的姿态,就会想起自己妈妈说的话。
有次,陈佳跟妈妈在文具店里买笔。
“喔唷,这一支笔卖这么贵。要了命了。”
陈佳扯家常,随口说:“沈颐清就用这种笔,她说很好用不会蹭墨水。”
谁知妈妈口气冷漠,说沈颐清家里有钱所以乱造,其实哪有区别。
都是打广告打的。
妈妈的话让陈佳觉得很无力。
沈颐清会为漂亮但无用的东西买单,她的东西都很可爱精致。
但陈佳的环境里,没有人拥有这份松弛。
目睹过别人的轻而易举,陈佳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心平气和回到原先的位置。
她往上触碰不到,往下心不甘情不愿。
所以痛苦,所以野心勃勃。
/
沈颐清周末呆在学校里,很冷清。
大部分学生都回家,能见到高三学长学姐留下来学习。
她很久没见过沈东学长。
住校后见到的次数倒多了很多。
有时候他站在高三楼课室外若有所思看向远方。
依然是沈东的气质神情,心事重重但又运筹帷幄的样子。
高考在即,他看上去并不紧张。
沈颐清习惯隔着距离看他。
知道他好,沈颐清就知足。
莉雯阿姨常常发微信给她。
一到周末就找借口让她帮忙带二筒去美容美发。
说张姨要去看孙子,她要去鲜花市场买花......
其实沈颐清知道莉雯阿姨只是找理由让她回去。
有天去了喻家。
莉雯阿姨正要出门。
二筒扑在沈颐清腿边。
“洗完澡回来吃饭啊,小清。阿姨回来买虾。”
“不用麻烦——”
话没说完,莉雯阿姨就笑着急匆匆跑走。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沈颐清无奈,但心里也暖暖的。
摇着二筒的狗绳,环顾花园,觉得一切都还很熟悉。
包括落地窗前喻铭那辆山地车。
闲置太久,已经积灰。
以前他总骑着车去练琴。
现在名气越来越大,骑车的机会倒是越来越少。
她拉着狗走出门。
不需抬眸就能看见自己原先住的房间窗帘一角被拉开。
一个年轻女人立在床边,一双杏眼居高临下打量着沈颐清。
还伸手,挑衅似的打个招呼。
沈颐清疑惑,点头示意,拉着狗走远。
这是谁?
根据直觉,沈颐清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莉雯阿姨在的时候明明说家里没人,那时窗帘也闭着。
等莉雯阿姨上车,沈颐清一个人的时候,偏偏露面打招呼。
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周末狗狗美容店人太多,店员一个人忙不过来。
很抱歉告诉沈颐清得排到晚上七点。
沈颐清于是带着二筒逛了逛就回家。
走到林嘉昀家门口,正好遇到从后备箱卸东西的Joyce。
“阿姨,我帮您吧。”
“哦,小清。”Joyce笑得迷人,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
跟上次用的那种不太一样,更浓烈点。
“好久没见你。”
“我现在住在学校里,不常回来。”沈颐清礼貌笑。
“这样啊。”沈颐清还担心阿姨问她为什么不住这儿了,但Joyce很有分寸感,点到为止。跟林嘉昀很像。或者说,是林嘉昀像她。成熟又优雅,同时不失真实。
“谢谢你啊。这都是阿姨买的小玩意儿。”
沈颐清帮忙抬到前廊。
Joyce打开检查,是小雕塑,用泡沫布裹了好几层。
明显是买了一个系列。
很有艺术感。
“好看吗?”
“好看。阿姨您审美真好。”
Joyce笑得开心真挚。
孩子似的,跟她说:“我把这个摆在电视柜旁边,你觉得怎么样?”
“好。”
Joyce又指另一个:“那个放餐桌旁,怎么样?”
“嗯,好。”
女人浅笑,调侃道:“什么你都觉得好,这可不行啊。”
沈颐清腼腆回应:“我不懂设计。”
“设计没什么懂不懂的。别把它想得那么高深。最开始我也什么都不懂啊。”
沈颐清带着艳羡仰慕的目光看女人,真心问:“可怎么开始呢?”
“你想当室内设计师?”
沈颐清点头。
Joyce笑问:“你画画怎么样?”
花园里,二筒跟院内的狗玩得正欢。汪汪叫几声。
沈颐清隐隐觉得,自己的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