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明月》醉眼望山

20、第 20 章 五彩斑斓的

　　进了城，时月与江云齐直奔城里最大的药铺仁心药铺采购了所需的药材，又赶在宵禁前回到了铁匠铺。

　　药是按照方子抓的，只需要将这些药辗成细粉末即可，铁匠铺里有昨日宋淑兰随手买的药辗，时月将药小心翼翼倒入辗中，研磨了起来。

　　江云齐看着小小的一包药，问道：“黑风寨将近三四十号人，这么小的一包药能够用吗？”

　　时月瞥了他一眼，手中动作不停，“你可别小看这一点点药，放倒整个登丰寨都不成问题。”

　　“你不是不会医术吗，怎么会做这种......东西？”江云齐脸色变了变，原本向前倾着的身体坐直了些。

　　时月将磨好的药粉倒进纸包里，又将另一味药放进辗中，“什么这种东西的？这药又不是洪水猛兽，很多正骨大夫在正骨前都会给伤患用一些的，只要掌握好剂量，这就是能救人的好药。”

　　江云齐撇撇嘴，映在烛光下的俊脸上带着审视，终是没再说什么。

　　一小包药整整磨了大半晚上，直到四更的梆子响过一遍，时月才将最后一点磨好的药倒入了纸包中包好。

　　江云齐已经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睡了过去。

　　时月打了个哈欠，轻手轻脚地在水盆里净了手，从自己房间里拿了件干净的褂子盖在了他身上，才转身回了自己屋。

　　卯时正三刻，时月坐在驴车上，与江云齐在城门口排队等着出城。

　　时月昨晚睡得晚，此刻一边打着哈欠，手里拿着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江云齐站在车旁边，背对着她一手握着缰绳，嘴里啃着包子，道：“前面好像有官查在盘查。”

　　时月应了一声，从车上坐起来，探头朝前看去，这一看惊得差点将嘴里的包子吐了出来。

　　“咳咳......”时月低下身子捂着嘴，呛得脸都涨红了，“快，快走。”

　　江云齐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将驴车调了个头，朝城里赶去。

　　直到拐过一个弯，才问，“刚才怎么了，马上就排到咱们了，你跑什么？”

　　时月心有余悸道：“你还记得强哥送我的那把匕首吗？昨日我出门去抓药，碰到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非得说那匕首是他家主子的。”

　　“然后呢，你把匕首还给他了？”江云齐皱眉问。

　　“自然没有，他空口白牙便说是他的，我怎么知道他说得是不是真的。”时月将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我不小心把他胳膊打断了。”

　　江云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半晌才竖了个大拇指道：“你可真行。”

　　时月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那么小气，居然找官差到城门口来抓我。”

　　“那现在怎么办？出不了城了，寨子里还等着呢。”江云齐双手抱臂，定定看着她。

　　时月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道：“我有办法，先回铁匠铺吧。”

　　江云齐没再说什么，赶着驴车往回走，中途时月下去了一趟，在胭脂铺里买了两样廉价的胭脂和水粉。

　　将驴车停在铁匠铺后院，江云齐没进屋，只让时月自己进屋装扮。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时月顶着一张五彩斑斓的脸推门出来。

　　江云齐：“......”

　　“要不你还是别化了吧。”

　　这是江云齐第一次见时月女装的样子，惨不忍睹，不忍直视。

　　时月穿着一件银鱼白的外衫，里面配的同色抹胸，宽宽大大不太合身，一头长发用包髻包起来，脸上涂了一层厚重的白粉，脸颊处两抹红晕看上去十分扎惹眼，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她居然在嘴角处点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痣，让那张脸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你懂什么？就是要装扮的夸张一点，才不容易被认出来。”时月走过去挽着江云齐的胳膊，娇柔造作的说道：“快走吧，夫君，别误了时辰。”

　　江云齐嫌弃地抽回了手，拉起缰绳往外走去。

　　时月顺手抄起廊下的竹篮跨在胳膊上，也跟着上了驴车。

　　城门口。

　　先前排着的长队已经散去，行人三三两两，四名带着刀的官差站在路边，眼睛似鹰隼般在每个路过的行人脸上打量着。

　　姜云齐手中握着缰绳在驴车旁走着，时月挽着她的胳膊走在他的另一侧。

　　官差们阴沉的脸扫过二人的脸后很快移开，时月心头一松，与姜云齐加快脚步朝前走着。

　　刚踏出城门，只听身后一声高喝：“你们两个，站住。”

　　时月心猛地一跳，攀在姜云齐胳膊上的手骤然一紧，继续朝前走着。

　　刚迈了几步，时月左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把，不得不停下脚步。

　　“说你们俩人呢，跑什么跑？”官差语气凶狠地瞪着二人。

　　时月脸上堆着笑，两个彤红的脸蛋格外显眼，“官爷，可是有什么事？”

　　官差上下打量了她和姜云齐一眼，问道：“你二人从哪里来，现在要去哪儿？”

　　“回官爷的话，我夫妻二住在城西三花巷，今日小的是陪我家娘子去大乾村回娘家的。”姜云齐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对答如流。

　　官差问完话朝旁边看了一眼，时月这才发现，那日被自己折断胳膊的小厮居然朝着这边来了。

　　“官爷，不知道还有别的事吗？我们急着赶路......”姜云齐道。

　　“急什么，爷还没问完话呢。”官差不耐烦的打断她，走到小厮身边，低语了几句，不知道说的什么。

　　那小厮胳膊上包着厚重的纱布，来到二人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死死盯着时月的脸，半晌才颐指气使道：“你，脸上做什么涂成这样？”

　　时月心里“咯噔”一声，原本涂成这样是为了蒙混过关，谁成想反倒惹人注意了，真是失算。

　　她只迟疑了一瞬，便很快扬起笑脸凑到小厮面前，夹起嗓子，语气轻佻道：“这位小哥好生俊俏，实不相瞒，奴家的脸原本是没有这样红的，但见了你，它就红透了，呵呵呵......”

　　余来自小跟在自家主子身边，见过的大都是体面人，何曾见过这种状况，吓得连忙往后退去，另一只手护着胸前受伤的胳膊，满脸的嫌弃，“你，你这妇人，怎可如此轻浮，走开，别过来！”

　　时月哪里管他，只一个劲的朝前凑去，“小哥，你看奴家的脸还红吗，红吗？”

　　站在一旁的官差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来一把将她推开，“哪里来的疯婆子，还不把这疯婆子拉走。”

　　时月被推得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姜云齐见状伸出胳膊挡了一下，顺势搂上时月的肩膀，道：“好了，娘子，咱们快走吧，听话了，路上给你买糖饼吃。”

　　“糖饼？有糖饼吃喽。”说着，连蹦带跳地朝着驴车跑去。

　　城门口的石柱后，一辆通体宝蓝色的马车停在那里，四匹骏马配着鎏金铜络头，马缨垂落着绯红的绒穗。车厢方正阔大，车顶上覆着紫罗华盖，檐角银丝络网上缀着细碎玉珠，随风发出“叮咚叮咚”的轻响。

　　车帘被掀开一角，看不清里面人的样貌，只听一道清润低沉的声音从车里传来，“没用的东西，被个妇人吓个半死。”

　　余来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头上的汗，来到马车前，“爷，今日怕是抓不住那小贼了。”

　　等了半晌，终于听见马车里的人开了口，语气平缓，但隐隐却透着些冷厉，“回府。”

　　余来知道自家世子这是不高兴了，不敢再多言，低垂着脑袋跟上马车。

　　山道上，时月坐在驴车上，笑的得意，“你看到了吗，那家伙吓得脸都白了，哼哼，小样，还想抓本姑娘，真是笑死个人。”

　　江云齐坐在车辕上，头都不回道：“就你脸画成那样，谁不害怕？我坐在你前面，想想你的脸都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时月仰头望着天空，今日是个阴天，天空被一团黑压压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像是正酝酿着一场滂沱大雨。

　　“你的嘴巴像抹了砒霜一样，小心哪日把自己给毒死。”时月也不恼，笑意盈盈地说道。

　　江云齐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一路无言，二人到了登丰寨时已近中午。

　　张成虎的情况比昨日好了许多，虽伤口还偶尔有些惨血，但已经隐隐有了愈合的趋势。

　　时月过去时，宋淑兰刚刚替他上完药，正打算包扎，紫红的血肉外翻着，上面覆了着一层白色的粉沫，与血水的颜色混在一起。

　　“十妹妹，你来啦。快坐。”张成虎抬起头，嘴唇依旧苍白，但脸上多少有了些血色。

　　“大当家的今日看上去比昨日好多了，昨日可把哥哥们都吓坏了。”时月笑着道。

　　张成虎也跟着一笑，脸上满是歉意，“都怪我太过轻敌，被那李大龙暗算了去，让兄弟们担心了，也让宋大夫跟着受累了。”他说着抬眼偷偷看了宋淑兰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宋淑兰手上动作未停，只笑笑道：“大当家的太客气了，您能好心收留我们母女，我感激都来不及，区区一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张成虎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轻声道：“说什么收留，宋大夫若是不嫌弃，以后这登丰寨就是你和月儿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