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妻》序时清

10、眼珠子 那滩黏

　　那滩黏腻的黑色并未因何徊的话而退缩，反而趁他说话间隙又往前进了不少。

　　何徊头疼地瘪嘴，脚已经挪动一半打算转身跑走，结果腿还没迈开就被一条手臂一把捞入怀里。

　　“又傻站在这里。”熟悉的嗓音令何徊无比安心。

　　他心里松了口气，牵着池行岩放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语气略带委屈告状：“那个巷子里好像有个，人？”

　　何徊不太确定里面那个到底是个什么生物，说出口的话也稍带迟疑。

　　“人？”池行岩目光一凛，表情严肃地侧身望向小巷子。

　　原先探出巷子口的黑色液体已然不见了踪影，甚至就连巷子内部都没了任何声响，安静得仿佛先前何徊所听到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诶，刚才还在的。”有了池行岩在身边，何徊胆子大了许多。

　　他往前几步探着头向内张望，确认那家伙真的不见后嘟囔着给赵警官发消息，免得让人白跑一趟。

　　池行岩趁何徊低头编辑信息的间隙，悄咪咪分出分身去追击早已逃跑的怪物。

　　地上的影子悄无声息分为两半，其中一半游走在地面，简单活动两下后像鱼入水般窜进漆黑的小巷。

　　“既然现在没事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吧老婆，我来的时候顺道去看那些小家伙，一个个叽叽喳喳的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池行岩回想起那些问题就一阵头疼，手指按压着额角试图将回荡在记忆里的声音赶走。

　　小孩子问题怎么能这么多，一个两个还好，多了简直就是精神污染。

　　池行岩本身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又碰到问题最多的小孩子，这一下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何徊看着他苦恼的模样，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意，抬手帮他按摩缓解的同时，嘴上止不住地像夸小孩一样夸奖他：“辛苦我们池行岩小朋友了，不仅耐心地回答了小朋友们的问题，还跑来帮我的忙，怎么这么厉害啊。”

　　“又拿你对付小孩子那套糊弄我？”池行岩挑眉扯着何徊的脸，直接打断了身前人还想接着说下去的话。

　　不过他嘴里虽然满是嫌弃，可嘴角却高高扬起，神气的姿态明显对何徊的那些话很是受用。

　　“哪有，才没有。”何徊仰头望着面前这个口是心非的人，底气略显不足的为自己辩解。

　　“没有？那你刚才叫我什么？小朋友？”池行岩这下两只手都摸上了何徊的脸，双手齐齐动作揉搓着他的脸颊：“谁家老婆把自己老公当小孩子，婚都结了应该叫什么？”

　　何徊脸被揉得微微泛红，他求饶似得眯着眼拉拉池行岩的衣角，睁着一双含有点点生理性泪水的眼睛直勾勾望向他。

　　池行岩一下子泄气，放弃折磨何徊的脸颊肉，轻“啧”了声后抚摸着被自己弄红的地方开口：“不喊就不喊吧，我要做个大度的老公。走，回去了。”

　　说完，他搂着何徊就要离开。

　　何徊乖乖跟着池行岩动作，他手捂上脸颊轻微发烫的位置，走几步路后嘴角突然噙起一丝笑意。

　　而后何徊迅速凑到池行岩耳边，小声说了句：“今天谢谢老公了。”

　　！

　　池行岩猛地回头注视着何徊，一张脸根本维持不住平静表情，心底的惊喜明晃晃往脸上挂。

　　他开心地缠着何徊，还想听他多叫两句“老公”。

　　可何徊此刻却不答应了，仰着头装听不见，牵着池行岩嘴里一直念叨着：“不是说要回去吗？走吧走吧。”

　　.

　　回到孤儿院，池行岩也没来得及和何徊多待。

　　人一只脚刚踏进孤儿院大门，一通电话便跟掐准时间般立马打来。

　　池行岩捏着手机，不爽地挂断电话，恶狠狠折断飞到他眼前的柳枝条。

　　“老婆，你先进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干。”池行岩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尽管他气得要死，也只能老老实实去找给他打电话的人。

　　“又要走了吗？”何徊眸子里的失望神色藏都藏不住，他松开牵着池行岩的手，动手理了理对方被弄皱的衣服：“那好吧，老公今晚上再见。”

　　后一句何徊说得既小声又轻飘，不注意听的话根本听不见。

　　好在他有一个时刻关注他，恨不得把他含在嘴里捧在手里的丈夫。

　　“我的亲亲老婆，看来我们只能又在晚上见面了。”池行岩牵起何徊的手，虔诚地在他手背落下一个吻。

　　果然何徊如他所料般，又因为他的一系列动作，弄得耳垂和双颊都悄悄攀上红色。

　　池行岩喜欢看何徊为他害羞的样子，因为这样能让他确切感受到何徊会因他而拥有情绪波动，自己对何徊而言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两人磨磨蹭蹭黏糊好一阵，直到池行岩的手机又打进一通电话才终于将两人分开。

　　告别池行岩后，何徊习惯性走到前院柳树旁，抚摸着它的枝干和它打了个招呼，然后才走向后院去找在那里玩耍的小朋友们。

　　一和他们碰面，何徊必然要遭到小家伙们好一番“盘问”。

　　几岁的年纪，正是小孩好奇心最重和问题最多的时候，同时这个年纪也让他们的想象力天马行空，问问题也更容易联想出许多奇奇怪怪的其他问题。

　　何徊回来时，桐哥他们已经在准备晚饭。

　　平常大多由他来完成的工作交给了其他人，骤然空闲下来，何徊恰好可以用这些时间来慢慢回答他们的提问。

　　小朋友们乖乖排队，一个个揣着问题等他们的何哥哥解答。

　　何徊挨个回答完，心里默默点了点人数，结果怎么数都还差一个人。

　　他视线在小萝卜头堆里一扫，几乎瞬间就发现少了哪个小家伙。

　　“小瓶呢？你们谁看到小瓶去哪里了吗？”何徊见小朋友们齐齐摇头，不死心再单独问了遍与小瓶玩得最好的乐乐，不出所料答案依旧是不知道。

　　何徊担忧地将孩子们交给榆姐，让榆姐带他们去吃晚饭，自己则满孤儿院找不知道跑哪儿去的小瓶。

　　“小瓶？”

　　何徊一路找到前院，一眼便望见小瓶正蹲在孤儿院门口，而他面前还有个形如枯槁，神色淡漠的男人。

　　一大一小隔着大门对望，僵持着谁也不打算说话。

　　“小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何徊这次是真有点生气了，一个箭步冲上去，蹲下身扶着小瓶肩膀来回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确保小瓶人没啥事后，他才抱着小瓶，神色警戒地注视着大门外那个从头到尾都在盯着他们的人。

　　“先生你有什么事吗？”何徊认出那人就是今天下午吐了宁松和一身的家伙。

　　不过当时他的面貌外形看起来还十分正常，至少能让他们感觉到他是个比较健康的正常人，而非现在这般，像个身患重病的将死之人。

　　男人没有说话，只用他那双眼球凸出到仿佛即将掉出眼眶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何徊感到不妙，头一扭，立马喊着榆姐的名字，让她把小瓶带回屋内。

　　小瓶一走，那男人便突然发难。

　　一只手通过栏杆缝隙，抓住何徊的手腕用力按在栏杆上。

　　大门被撞得吱呀作响，何徊的手臂也被撞得生疼，皮肉上泛出一大片红。

　　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稳不住身形，膝盖狠狠磕在地面上，只能被迫用这种方式不让自己跌倒。

　　“先生，请你放开我。”何徊使出全身力气都没能挣脱男人的手，一番操作反而将他手腕捏出一根又一根的五指红痕。

　　何徊属实没想到这男人表面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力气这么大。

　　正当他准备思考其他办法挣脱时，男人却直接放开了他。

　　何徊揉着手腕站起身，望向男人的目光里带有浓浓的莫名其妙的意味。

　　综合今天两次碰到男人时他奇怪的模样，何徊还以为这人是遇到了什么事，现在看来他只是纯纯没礼貌而已。

　　何徊不想和这古怪的家伙过多纠缠，他没再说话，面上表情一言难尽地盯着男人后退，防止那人又做出什么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哈哈哈。”

　　男人双手向后趁着地面，仰头癫狂大笑起来。

　　何徊被他疯掉的样子震惊在原地，男人笑到最后，竟当着他的面掀开了自己衣服。

　　密密麻麻的黑色短线遍布男人腹部的每块位置，随着男人的呼吸起伏不断上上下下。

　　那些短线下的皮肤也微微鼓起，圆润的弧度像是一颗颗小珠子藏在了肉里。

　　在何徊的注视下，那些原本因男人狂笑而剧烈抖动的黑线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缓缓露出皮肉下珠子的真容——是一个又一个有着红血丝的眼球。

　　眼球长满男人腹部，活像一只背着孩子的负子蟾。

　　数不清的眼球转动着注视站在它们面前的何徊，连这具身体的主人也眼皮不眨地瞪大双眼凝望着他。

　　“你应该去医院，我们这里是孤儿院。”何徊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里的恶心给男人建议。

　　岂料那人却又像被何徊的话激怒般猛地扑上前，双手抓住栏杆拼命摇晃铁门，同时神情疯癫地低声嘶吼。

　　“治不好了！都是……害得，都是你们这些恶心的怪物害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