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已至》舒予Shirley

5、气球 风波过

　　风波过去，温凛又恢复生机勃勃，可是好心情戛然而止。原因是第二天出门上学时，俩人兴高采烈取出饭盒，一掂发现饭盒轻得很，不像装了食物的样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依旧是空空如也。

　　温凛见怪不怪了，呵，真是，又来了，就不能给我消停点？

　　向蓁蓁一看温凛的脸色，连忙解释，“这肯定是奶奶忘记装了，你知道的嘛，老人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欸，以前她都会给我装得慢慢的让我拿到学校吃啊，最近怎么回事呢？”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觉得尴尬起来，又瞟了一眼温凛，“呃，走吧我们先上学，中午吃食堂。”

　　温凛知道是什么情况，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温凛问起午饭在学校怎么解决，向蓁蓁毫不在意，“噢，不用担心，我读一年级的时候，奶奶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把饭盒装上好多好吃的，有什么香肠、虾啊、鸡翅还有大鸡腿，可丰盛了，我每次都吃不完，我们只需要晚上放在桌上早上拿走就可以了。学校提供蒸饭，提前交给学校蒸熟就可以吃了。”

　　温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早上起床一开门，桌上就会自动变出无数美味，而她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中午吃饭的时候打开饭盒就跟开宝箱一样惊喜满满。想到这她兴奋的要命，“好好好，我们的饭盒我们自己洗，洗好整齐摆在桌上。”

　　“那我们再准备一个漂亮的袋子装上。”

　　“行。”说干就干，俩人吭哧吭哧在家里翻找漂亮袋子。

　　空饭盒放回原处，这下傻子都明白怎么回事。她想起她奶奶不管家里来多少小朋友都会给她们准备糖果零食，从不会区别对待。怎么会这样呢，她又想要是自己是大人才不会这样呢。

　　她又觉得无所谓，哼，谁在意，我才不稀罕呢，食堂的菜式多种多样任我挑选。

　　倒是旁边的向蓁蓁，自从她来了，就再也没吃上奶奶给自己准备的爱心大午餐了。把比她高半个肩膀的向蓁蓁勾过来，“唉，你以后只能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咯。”

　　向蓁蓁也勾住她，“没事啦，我们说好一起上学，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啦。”

　　“嘿嘿。”

　　两个人就这么勾着并排走在路上，一路嬉笑打闹。

　　从那天开始，温凛再也没有期待桌上会变出宝藏，家里也从此每天给她们俩10块钱当零花，有时候不好好吃饭会把攒下来的钱背着大人拿去买零食吃，这天她们就溜出校门去买烧烤，买完之后就在学校附近逛街。

　　出校门就是一条直通到看不到尽头的路，店面陈列两旁，可能因为这个阶段的学生很穷，没有大品牌时装店、饰品店，剩余的幸存者都挺符合大家消费水平的，好像也就道路尽头有一间小庙透着几分庄严肃穆，较有几分档次。但她们都不感兴趣，准备哪天无聊紧了去看看。

　　温凛只看不买还挑挑拣拣，气音--“姐你看，这个衣服好丑。”

　　向蓁蓁目不斜视，轻轻拍她一下，“你小点声，我害怕老板娘打我。”

　　收到信号噤声往嘴上一拉，闭嘴了。随便看了几眼走出店铺，又走进一家饰品店来了兴趣，“诶姐你看这个发带好看么，我们两个人一人买一条，姐妹款，怎么样？”

　　“好看。”

　　“还有这个钥匙扣，我们还没有呢，现在就随便一个绳子绑着多难看。”

　　“能用就行嘛，你还嫌弃。”

　　“切。”她白了一眼，又走向下一个展位，“哇塞这个哆啦A梦怎么样，我最喜欢这个玩偶了。”

　　向蓁蓁不经意看了一眼价格，“还行嘛，就那样。”

　　转完整间店铺，出门了温凛就抱怨，“你怎么说什么都是否定啊，真是没意思。”

　　向蓁蓁无语，“你要不要看看我们有多少钱，吃饭都不够了。”

　　瞬间住嘴，“哈哈，刚刚店里的东西也不怎么样嘛，啊哈哈--”哭丧着脸，“唉，我们怎么这么穷啊。”

　　“是啊，老天啊，请给我们花不完的钱吧。”

　　说完一直阴沉的天下起雨来，雨水落在她们身上仿佛是老天给她们的回信--“休想”，两个人大叫一声冲回学校回到自己班。

　　今天的课后活动是组织大家一起来讲故事，所有小朋友都很情绪高涨，故事也在正常范围内，什么小蜘蛛织网没学会掉下去了它又自己吐丝把自己救回去了，还有小豆豆在家给家人做饭洗脚被大人夸奖了他真高兴，然后就是两只小猪偷吃蔬菜......讲台上讲个没完的同学被底下着急的同学拽下去自己上台了，最后台也不上了，就在各自的座位分享家里的趣事，七嘴八舌吵吵闹闹的，整个教室差点被奶声奶气的童声给抬走。

　　班主任被吵得吸引过来看距离放学没多久便也没管，温凛也装模作样在台上看着大家嬉笑着打成一片，学校靠山，滴滴答答的雨声混着室内的喧闹，心里却特别放松宁静，她拿出笔来画小房子。

　　放学俩姐妹没伞冒雨回到家，爷爷赶紧去厨房烧开水给她们兑感冒冲剂喝，奶奶把向蓁蓁扯到身边给她擦雨水，嘴上不停数落，“让你带伞不听吧，感冒了还要我伺候你，哎呀，快拿去自己擦，我懒得管你了。”

　　向蓁蓁接过毛巾，“我怎么知道就突然下雨了，奶奶你别说我了，好烦呀。”

　　爷爷在一旁指责她，“你还不耐烦了，说你是为你好。”

　　......

　　温凛默默擦头发，她感觉差不多了，离开客厅去卧室拿衣服准备洗澡。

　　晚饭是在大爷爷家吃，他们家的两个孙子今天也从城里回来陪爷爷奶奶吃饭。两家人其乐融融，大奶奶席间就一直不停夸自家上初中的孙子还有上小学的向蓁蓁，顺带问了一嘴温凛便没有人在意她在干什么。想起在江汌省爷爷奶奶身边时，不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她，在他们那儿她永远是第一名，就连跟周围小朋友闹着唱歌她都会勇争第一，那时候的底气，还有前不久学校的喧闹，跟此刻的排外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着在餐桌上被簇拥的向蓁蓁，温凛涌起不由自主的嫉妒。热情洋溢的笑脸，人声鼎沸的环境，大脑的神经中枢好像提供不了兴奋，一切情绪都急速冷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跟这整个环境的格格不入，往后退回黑暗，避开亮光，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跟大人打了招呼之后离席了，走到一处无人看见可遮挡的墙角下，此刻雨还未停，沙沙的雨声仿佛昭示着她烦闷的心绪，扯了个气球哄自己玩。

　　“你在干什么？”一个清亮又带点跳脱的声音传来。

　　温凛抬头一看，噢，是孙子之一的李泽轩，正烦着呢，不想理他，“要你管。”

　　李泽轩吃完饭也提前下桌，没想到看到刚才在桌上就没怎么说话的那个小女孩，蹲墙角下背影显得十分孤独，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好心问她一句，没想到吼得他一懵，“哇塞，这么凶啊你。”

　　“不想被骂就走开。”冷冰冰的一句。

　　看到她手里那只气球，感觉已经快彻底没气了，尬聊。

　　“你这个气球挺好看啊，给我看看。”

　　温凛总算抬头看他了，但是眼神跟口中都同时透露，“这是我的休想”。

　　他有点尴尬，但是问都问了，还是坚持说，“给我看看呗，我保证，不会要你的。”

　　“不给。”

　　李泽轩是想给她看看怎么拯救一下这只气球，让她开心一点。

　　被烦的要命，不情不愿甩给他。

　　把气球捏在手里看了看，试着把那个结打开，灌点气进去。没想到劲儿使大了，给弄出了一个口子。

　　本来还气息尚存的气球，在他的手上渐渐失去了生命，彻底瘪了。

　　完了，他看着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操作的温凛，听到了一声大叫。

　　“你干什么啊，你赔我气球，都说不给不给了，你这个没用的人，啊啊--”温凛终于还是被他给气哭了。

　　“嘘别哭了，哥哥再重新给你买一个。”

　　温凛像失去了什么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更不愿意，“我不要，我就要之前那个，你赔我，还有你才不是我哥，我没哥。”

　　“行行行，不是不是。之前的坏了，我重新给你买个新的吧，更好看。”

　　“我不要，我就要之前那个。”

　　李泽轩真是快疯了，非要手贱去拿人家东西，人都不打算理你的，这下好了吧。

　　他跟她讲道理，“妹妹，是哥错了，不该弄坏你的气球，但是这个气球已经坏了，怎么也不能挽回，我真没办法赔你一只一模一样的，所以我给你个新的赔你，新的更好更漂亮的。”

　　温凛听他说‘怎么也不能挽回’突然就从情绪里面出来，看着坏掉的气球，好像真的不能再回来了，失去的就再也不能挽回了。就算再怎么撕心裂肺的哭，也不会重新拥有了。

　　看着李泽轩愧疚的样子，唉，算了，虽然很讨厌他把气球弄坏了，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

　　温凛泪眼汪汪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泪眼相望，李泽轩跟她保证，自己马上去找，一定赔她气球。

　　看着李泽轩冲出去的身影，温凛的心情突然就好了，今天晚上总还有一个人在乎她的情绪跟需求，没有被人遗忘。

　　大概过了两分钟，李泽轩气喘吁吁的过来，“哎哟找这个真是费老大劲了，要不是上次办活动要我们拿回家帮忙吹，今天我还真是从你这儿脱不了身，等着，我给你吹。”

　　吹的乱七八糟的，温凛脸上还挂着眼泪就笑嘻嘻的拿过他手里的气球，“哎呀你好笨啊，我来吹。”

　　“行行行，你吹你吹。”

　　李泽轩看着温凛喜笑颜开的样子，他也总算松了口气，“现在开心了吧，哎哟喂，真是吓死我了，弄哭了你大人不得把我打死。”

　　一听这话温凛嘴角撇下，“放心吧，他们不会把你打死的，他们又不在意我。”

　　“你管他们呢，被大人在意是什么很好的事情么，大人啊，最虚伪了。”

　　温凛奇怪的看着这个大人口中品学兼优的哥哥，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呢。

　　李泽轩也发现自己给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妹妹起到了不好的作用，把她拉起来，“好了，快回屋，下雨了小心生病了，我们要走了。”

　　家宴结束，大奶奶的女儿开车来的，在路口大人们交谈了几句就准备上车回程。临走时队伍里李泽轩朝她挥手，温凛也朝他挥手告别，嘴里说着“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