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已至》舒予Shirley

45、望星 洪嘉卉

　　洪嘉卉嬉笑打闹的声音传来，温凛跟霁月不约而同抬头看过去，对方站在一堆人旁边，丰富的肢体动作浮夸又做作，连笑声都是恰到好处的，她一直都懂得用什么办法去融入人群，即使自己的话落在地上也没有人接，笑僵的脸也没有人给揉一揉，她好像也甘之如饴，那时候张扬浮夸的她还没有被以后的新世界接受，她总是大大咧咧将自己放在人群中央，大家在心底却并没有接纳她。

　　而霁月会在她处于尴尬的时候去接住她，“老师说的那些题在哪儿呢，你给我看看呢？”

　　但是她都会很傲娇可又放不下面子恶狠狠拒绝递过来的台阶，“问我干什么，上课不听讲啊！再说了你不都有好朋友了么还找我干嘛，”

　　霁月则会翻个白眼再次不理她，她站在原地气得要命，看着她背影，跺跺脚转身朝相反的地方走去。夹在中间的温凛就倒霉了，实在是老是不和好洪嘉卉坐在前面散发的低气压跟低能量让人会被影响到，心情会很差。从上到下发卷子的时候头也不回摔掼在桌上，给温凛整得烦死了，她就装作不经意把东西从她头上扫过，瞬间惹得洪嘉卉回头，“温凛你干嘛，弄到我头了。”

　　温凛无辜，“啊，不好意思啊，你刚刚差点把我桌子砸飞，我为了保护卷子才不小心碰到你了，你这么美丽大方肯定不会生气喔，是吧。”

　　“温凛！”

　　“怎么啦？”

　　“你故意是吧。”

　　“哼——嗯，咳咳咳——”旁边穿来好大一声笑，又紧急憋住。

　　她们俩同时看向声音来源者，霁月抿嘴憋笑，忍得很辛苦，洪嘉卉见她那个样子更来气，“霁月！”

　　“怎么了？”

　　“你笑什么笑！”

　　“笑都不允许了，我想笑就笑啊。”霁月后背轻靠椅背，表情闲适，轻一挑眉。而洪嘉卉最讨厌的就是她这一副谁都无法撼动她，面上毫无波澜的样子，好像她是个笑话，永远在无理取闹，而她就会老是做一些刺激她，激起她反应的事情。霁月都懒得理她，然后她单方面开始冷战，霁月哄一两次，发现她还是拿着架子，干脆彻底不理她，两个人就相互较劲，再因为一些契机莫名其妙和好，又因为一些事情不愉快，周而复始，反反复复。

　　这一次的时间有点长了，长得一向笃定的洪嘉卉也开始慌了，而她紧张的方式就是更加地暴躁疏远。

　　“砰”—这次砸桌子的声音终于让有点吵闹的课堂都清晰可见，班上的目光从前往后从左到右齐刷刷直射过来，也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纪律委员也忍无可忍，“洪嘉卉！你要是不想上课了就出去，别在课堂上搞出这么大声音。”

　　总算找到发泄出口了，洪嘉卉不甘示弱，以为人人都在欺负她，不给她面子，“你让我出去就出去，你谁啊你！以为是个破纪律委员就了不起。”

　　纪律委员觉得她简直有病，“你吃错药了你，课堂上保持安静你懂不懂，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我懒得跟你说，自己去跟老师说吧。”说完记上了她的大名，出门找老师了。

　　争吵期间温凛替她觉得臊得慌，她发现旁边的霁月虽然漠不关心，但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随后洪嘉卉被叫出教室，被教训了一顿回来，脸色更加难看。

　　放学温凛跟霁月一起走，时间还早，她们准备去附近的不出名但人迹稀少的地方走一走，两个人默契地都不提回家。

　　她们走的路还没有修好，地上沙石灰尘遍布，两旁杂草丛生，俩人反而来了兴趣，一路走一路薅草讨论是什么品种的草，“霁月你看这个小白花，像不像星星，还挺好看的。”

　　霁月接过她手里的花看了看，点点头，“嗯，有点像，你看我的，小黄花，像不像蒲公英，看我吹口气。”把耳边的头发向后撩去，露出线条分明轮廓清晰的侧脸，皮肤细腻，没有一丝纹路，润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陷进去。

　　“哇，霁月，你长得真是漂亮，皮肤也好好。”温凛忍不住感叹。

　　听惯了夸奖的霁月此刻居然有点害羞，“哎呀，你也很好看啊，长得像一个洋娃娃，笑起来像灿烂向日葵，看见你笑也跟着笑，说的话也很真诚，让我都不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自夸了。”

　　温凛傲娇叉腰，“那我来，我真是可爱啊，哈哈哈哈。”

　　陷入氛围又惨被破坏的霁月无语朝天翻了个白眼，两个人继续走着，不知不觉整理成了一捧花束，各拿一束，像走在乡间的采花人。霁月问她有没有喜欢的歌星，最喜欢他的哪首歌。

　　这明明是最简单最正常的聊天，可是温凛却陷入了自卑，她没有手机，大家喜欢的明星演员她都不了解，过了很久才在电视上看见，可是大家的热情早就过去了，等她想起跟大家讨论已经时过境迁。最重要的是她也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在很简单的事情上显示出了她跟别人的不同，不同的寒酸跟异类，此时在这个问题上不知道回答什么，更是说不出口自己什么都不了解的窘迫，陷入沉默。

　　旁边的霁月或许看出了吧，先开口，“我最喜欢的一个歌手，他叫陈野望，我很喜欢他的一首歌是《冬日荒草》，”说着轻轻哼了起来，曲调轻缓舒展，配合着霁月温柔的声音，绵长治愈，“空街吹过晚风，冬日荒草丛生，人生困于此处，等一场黎明，等待星光降临，就把根扎进泥泞，平凡的人啊，慢慢等春风——”

　　霁月已经停下，温凛听得入神，“好听，我好像也喜欢上他了。”

　　霁月对她伸手，“那就邀请你也成为我们这些歌迷们的一份子吧，我们取的名字叫望星，欢迎你啊，小星星。”

　　温凛伸出手接住她的，好像握住了开启新关系的系带。

　　“哈哈哈哈，走吧，我们去逛街吧，老是窝在这儿干嘛。”在温凛她们不注意的时候，前面有一大帮人，刚刚的声音就是来自她们。

　　“还去，之前就被班主任逮了，先过一阵吧。”

　　“那你不去是吧，那我们走吧。”

　　“别啊，带上我啊。”这次听清楚了，是洪嘉卉的声音，温凛跟霁月对视一眼。

　　那帮人嘴上说着你不是跟霁月她们玩的好么，成天跟着我们干什么，三言两句就把她甩开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满是落寞。

　　霁月看了会她的背影，默默走上前，勾住她肩膀拉进自己怀里。本来她都准备哭了，看见温凛眼泪瞬间收起来，只是靠在霁月怀里，温凛在旁边翻白眼。

　　回家冷冷清清的，家里的每个人都像是一座孤岛，她想靠近，可惜没有通往岛屿的船只，只能在岛边徘徊。温凛回到外婆家，以为将要迎来自己的幸福生活，可惜每个人都有自己疼惜宠爱的人，温凛明明身处大家庭，却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每个人都把她排除在外，像一个摆件，只需要完成固定程序，吃饭，睡觉，上学，活着就行，完全地，彻底地，被情感忽视。

　　只有外婆偶尔会关心她，但是常常挂在嘴边的也是，你要让着哥哥姐姐弟弟，她们经常在家待着的，别给我们惹事，好好听话好好上学就好了。因为这点微小的关心，她常跟着外婆，可惜她的关心都是分给大家之后才会留点给她。她很爱一本书，缠着外婆要钱要了很久，外婆才终于松口，偏偏碰上刚回家的章涵玉，听见是要买书，直接说买那个干嘛，直接剥夺了温凛买书的自由跟权力。温凛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前面祖孙和谐的场面，愣了很久。

　　所以她上学常常跟霁月玩在一起，她会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给她撑腰，给她接水，留卷子，没橡皮擦，直接把自己的切给她一半，说自己都不用，正好温凛帮她负担一半，不然自己也不知道会随手丢到哪儿去。看她老是很晚回家，有一次发现她跟自己玩过之后还是不回家，在大马路上徘徊，背着个大书包，压垮的脊背跟低垂的头，像被大雨打湿的麦穗，没力气仰起头。就把她带回自己家吃饭，温凛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是心里很想去，不是为了蹭饭，只要能不回家，她去哪儿都好。

　　可是不好意思还是占据上风，“哎呀，我还是不去了，这样不太好吧，我也没办法带什么东西上门。”

　　霁月宽慰她，“带什么东西，我们都是学生，我奶奶也知道啊，没事的，跟我走吧。”

　　温凛看她这么坚决，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冒昧草率，“算了算了，下次吧下次吧霁月，下次我带点东西诶——”霁月没听她说完，直接把她薅走了。

　　“啊——”看见眼前泥巴堆砌的平房，斑驳的门窗，门口堆砌的杂物，墙上挂着的干枯的草条，温凛真的大跌眼镜目瞪口呆震惊不已，她实在维持不了良好的社交礼仪了，关键是这房子的水平跟旁边站着的气质出尘优雅漂亮的霁月完全地格格不入，她以为自己会看见一栋大豪宅立在她面前，要不就是田园风格的温馨住宅，在霁月的衬托下房子更显得破败不堪，“呃——霁月，这是你家啊，哈哈哈真是好——”

　　霁月噗呲一声笑，“我说，夸不出来就被硬夸了好嘛，你脸上的不敢相信都藏不住了。”

　　温凛觉得自己真是没礼貌极了，“呃，不是不是，霁月，我不是嫌弃，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是大小姐来着哈哈哈，毕竟你气质真的很好，穿着也很有品味，突然一下，有点没想到而已，你千万别多想。”

　　说话间霁月已经推开门带着她走进了客厅，“什么大小姐啊，大姐才对，还有放心啦，你是什么性格的人我还是有一点了解的，奶奶，我回来啦，今天我带了一个同学回家，今天我们吃什么啊？”

　　房间有一个声音应了一下，接着就是悉悉索索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轻缓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等待老人家出来的时间，温凛悄悄抬头观察房间的布置，整个空间很小，可能是东西太多了显得很逼仄，但是很干净，收拾得也井井有条，显示出了主人有在好好经营生活。走动时没注意脚下，差点被绊倒，温凛赶紧稳住自己，低头一看，脚下也是泥巴地，豁大一个坑，就是刚刚差点绊倒她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