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已至》舒予Shirley

41、再见江姜 课间的

　　课间的那场戏，没有引起多大的影响。远远没有下节要上什么课来的重要，更没有她小学那次事故严重。

　　小孩子更容易毫无顾忌暴露出人性中丑恶的那一面，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一点，不管心里怎么想，我们都会试着学着大人的样子，压抑内心的真实想法。

　　对于温凛来说，很庆幸，她并不想再成为焦点。

　　隔着误解和视而不见，随着时光的流逝，嘈杂拥挤的人群，温凛和曾经那个挡在她面前保护她而心存感激的男孩子，再一次站在了阳光下。

　　小学部教学楼右边有一条向上坡道，通过这条路就可以到初中部，上面建了一些亭子，散落的一些石凳，平时学生们就在这附近玩，三三两两的。他们就在其中，平常普通，周围交谈声都很正常，不会显得吵闹，适合说话，又隐于人群之中。

　　“我代替我妹妹跟你道歉。”宋呈阳开口了。

　　“她是她，跟你又没关系。”温凛对他笑笑，又转过头看着前面的操场。

　　“但她是因为我，才会迁怒你。”

　　温凛不知道说什么，说不出没关系，又对他的“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许久没见了，两个人在一起说话，她感觉周围全弥漫着尴尬。站在树荫下，风吹过撩仔胳膊上凉丝丝的，她挪到了太阳光底下。

　　宋呈阳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感觉自己冒然找她时机不合适，想说的话太多却又无从说起，或许他们之间彻底疏远对方才是最正确的结局。

　　“我为以前给你造成的伤害道歉，我......还很懦弱的逃了，让你被人嘲笑，对不起！”宋呈阳还是选择直接说，难以启齿却又如释重负。

　　“你确实应该道歉，你写哪个是什么意思呢？明明只要你向大家解释一下就不会有什么，你却什么也不说，坐实大家的猜测。”温凛再次想起当时绝望的心情，声音难掩怒气。

　　“可能我是心虚吧。”

　　“你心虚什么！？”温凛忍不住朝他吼，吼完之后看见他刻意不看她的样子，想起造成“惨案”的原因就是喜不喜欢那回事，谣言不全是谣言，至少对于宋呈阳来说喜欢温凛这件事就是真的。

　　“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喜欢你......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宋呈阳看着她的眼睛，回应了当时的问题。“可是我被发现了......所以我不敢承认，我们都是学生，喜欢是一件大家都很好奇却都不敢摊开在明面的事，我是真的害怕，我很害怕。”

　　温凛第一次被人告白，没有喜悦，没有心动，五味杂陈，有一种明明会得到繁花锦簇但是有一天都会收回，都是虚妄的感觉。

　　今天的谈话也不是告白场面，而是坦白局。她看着眼前这个局促的少年，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当时的愤恨难堪也消散了差不多了，其实她耿耿于怀的，就是被伤害被抛弃，如今当事人也做了解释和道歉，好像终于可以释然了。

　　想想他也被别人指指点点了很久，他也是当初事件中的“当事人”之一。如今这个样子，也不难看出，他也被困扰了很久，其实人都是自私的，他也没做错什么，只是在绝对的事件之前，选择抛弃了她，而转而选择保全了自己。

　　“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离开之后我觉得非常遗憾，如果多一点时间我们肯定不会这么尴尬和难堪。”宋呈阳声音里充满遗憾。

　　温凛却只是对他摇摇头，“但对我来说，却是松了一口气，我终于可以逃离那儿了。”

　　宋呈阳苦笑，“是啊，被人指指点点谁也受不了。”

　　温凛觉得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好啦，我要回教室啦，以前的事情就忘记吧。”

　　宋呈阳叫住她，“你接受我的道歉了么。”

　　温凛回头对他一笑，大方又安慰，释然道，“我接受，其实在那种事情被毫无预警捅开的情况，谁都会惊慌失措，人无完人，宋呈阳，你就不要再耿耿于怀了，我们都忘记这件事，以后好好生活吧。 ”

　　“那我们以后......”

　　温凛抿嘴想了想，试探着跟他说，“为了避免麻烦，咱们就别再见面了，希望我们以后都好好的。”

　　温凛走了。

　　宋呈阳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到朋友的身份了，以为是和解，其实是真正的，迟来的“决裂”。

　　郁结于心的一件事，随着两个人的沟通而解开，不再见面不仅是避免麻烦，各自过好自己的人生。也因为那种被好朋友狠狠丢弃冷眼旁观的境地，留给人的影响太过深刻，做不到真正的心平气和，相信带给她的伤害随着时间的流逝终究会被治愈。

　　回到裕城之后，温凛没有刻意找过旧日的人，她一向都觉得，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只会参与你人生的一小部分，没有了交集就会分道扬镳。她也一直对分别从善如流，很从容的，在不同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认识新的人。

　　其实不想见到一个人真的很容易，因为你们之间没有了见面的理由，自然也不会有对方煞费苦心制造的“偶遇”，更何况，学校还是挺大的。

　　她跟宋呈阳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同属一个年级，偶尔送作业到老师办公室的前后脚，课间走廊毫无所觉的擦肩而过，但是不会再有交谈，就像两个陌生人，其实也就是陌生人，温凛觉得这样就是最好的。跟一个人再也不见，就是忘记最好的办法，总有一天会忘记跟这个人的所有回忆，直到想不起的那天。

　　因为六年级只有一年的时间，学校和家里没有安排住校，等到上初中之后再安排住宿的事情。温凛之前就待过这儿，几天之后路就再次熟悉了，所以都是她自己走路上学。

　　她适应挺快的，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跟一大批学生出校门，你往前，他右拐，还有与自己同行的，所有人都有自己路线轨迹。然后就是结伴而行，到了该岔路口的时候挥手道别，人渐渐减少，剩下她一个人。

　　走到家附近的小公园时，她看到了一个人，非常的熟悉，背着个绿色小书包，走路一点也不安分，踢踢踏踏，还停下来低着头抠自己的手。

　　是江姜！

　　温凛突然内心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要去吓她！她想也许江姜可能会被她吓一大跳，或许也可能已经不记得她了也不清楚。但是在她冲出去的那一刻，这些想法都被她抛之脑后，她什么也没去考虑。

　　“嚯！江姜哈哈哈被我吓到了吧！”她扑到她身上勾住她肩膀把她整个人拽下来，冲她大声傻笑。

　　江姜还没来得及质问是谁这么恶作剧，温凛那张毫不掩饰的笑颜就出现在她眼前，她一下就把温凛认出来了，跳起来拉住她的手，大笑，“温凛！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温凛笑着，“嘿嘿，是我呀，我回来了。”

　　江姜晃着她的手，“哎呀，我太高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温凛没有说具体时间，“没多久。”

　　江姜也没有多问，“那你这次回来还走么，继续在这儿上学了么？”

　　温凛笑着点头，“嗯嗯，短时间应该是不会走了，噢，我现在在怀英中学上学，你呢？”

　　江姜抓住她的肩膀，更是激动的抱住她，“啊啊真的吗，太好了，我还在原来的学校，你回来了，我真的太开心了。”

　　温凛笑着尝试后仰，试图让她安分一点，让自己分开一点，“我也很开心，江姜，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拍着她的后背，“刚刚吓到你没有，我是太兴奋了。”

　　江姜被提醒了，假装生气拍下她的手，“你还说，刚刚把我吓一大跳，正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吓我。”

　　她连忙安慰她，“好了好了没事啦，没想到是我吧。"

　　江姜后知后觉的抚抚受伤的小心灵，“哼这次就不跟你计较啦。”

　　再次见面的喜悦过去，她们发现两个人在大马路边大吼大叫的好久，路过的大爷大妈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们，她们默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再丢脸的事情她们都干过，这次也就是淡定的走到隐蔽一点的地方。她告诉江姜自己现在在几班，相互留下彼此的信息，约定好一定要到班上来找自己，就带着灭不下的愉悦和期待笑着告别。

　　回到家脸上都带着笑意，外公看见了问她什么事这么高兴，她笑着回答，“是江姜，我遇到江姜了。”

　　外公皱了皱眉，脸上带着不赞成，“少跟她玩，之前他爸爸追到家里来打人，我们拦都拦不下忘记了？”

　　温凛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复，笑容一下就垮下来，低着头没说话。

　　外公看她没说话，提高音量，“听到没有？！”

　　温凛抬起头，直视外公，他的脸上都是怒容，和当时一样，那时候她还小，不敢反抗。现在其实也不敢，但她想试着讲道理，“我们是好朋友，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以前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外公眉皱得更深，“让你别跟她来往你是不是不听，到时候又出什么事，那个疯子谁的面子也不会给，你没看到么？”

　　温凛倔强的不吭声，一副不妥协的样子，让外公看了更生气，“耶，说了不听，还梗着个脖子，你给谁看呢。”还上前一步，颇有要打人的趋势。

　　温凛心里特别害怕，但那种不被尊重重视和理解的感受更加强烈，她不想屈服，也不想轻易放弃，脚步僵直停在原地，不敢动弹，接受可能到来的狂风骤雨。

　　“你凶什么喔，小孩子要玩就让她们去玩，有什么担心的，你还要打人啊，你这什么恶劣行为啊！”外婆挡住了温凛前面，把外公给拦下，温凛心惊胆战地放下心来，无意识躲在外婆背后。

　　外公没再上前，火力被外婆吸引过去，“你拦着我干什么，我能做什么，让她们不来往才是好事，你就护着吧，看以后出事了谁来负责！”

　　外婆把外公往外推，“我看他要干什么，怎么还要打到我们家的人头上了，到时候看哪个厉害。”

　　外公剜了外婆一眼，“你这个老婆子，说些话，我懒得和你说。”

　　外婆同样没给他好脸色，“我才难得很你说，”转过身把温凛带到楼上去，“走，上楼去做作业，别理你外公。”楼上温凛把作业拿出来，外婆劝慰她，“丫头，你别把今天外公说的那些放在心上，他就是脸上嘴上厉害了点，心里还是为你好，那个你同学的爸爸确实疯得很，我们也害怕他后面看到你们在一起玩又发疯，打在你身上，以后尽量能不一起玩就不一起玩吧，好不好？”

　　温凛看着外婆苦口婆心的劝说，脸上很担忧的神色，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心里想着那我就背着你们玩呗，反正不让你们发现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