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已至》舒予Shirley

29、流言蜚语 温凛去

　　温凛去上学坐在教室的时候天色还早，心里怀揣着雀跃欢喜摆弄桌上的书，尽量掩饰却总也藏不住脸上的羞涩美好的笑容，不经意看向门外期待想见的那个人下一刻就出现，却又怕被人瞧出端倪收回目光，恢复平静。

　　一直到早自习上课的最后一刻宋呈阳才出现，步履平缓，面色冷峻，没有一丝笑意，这还是温凛第一次在他温和的脸上看见这么直白的漠然，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知怎么的，温凛心里莫名不踏实，心脏缓慢跳了一下，逐渐加快速度。

　　早自习结束班里的人在发东西，在这过程中碰翻了宋呈阳的座位，书本、水杯所有东西撒一地，有人乱抢一通翻开了他不知道写了什么的本子，对方八卦地看了温凛一眼。

　　温凛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拿过来！你干什么呢，乱翻什么，懂不懂尊重别人隐私。”张龙龙气愤地抢走了他手上的本子，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温凛也是第一次在这个一向吊儿郎当的人脸上看到这么严肃生气的表情。

　　一直沉默的宋呈阳冷眼旁观这一地的狼藉。

　　撞翻桌子的人抢过来，扬着手上的东西，喊起来，“我说班长，你这么喜欢我们班长温凛啊，还在本子上写了这么多她的名字，快在一起吧，你们别藏着掖着了。”

　　！温凛觉得这个事情的爆发来得太不合时宜，心脏直接停跳了一拍，空咽下一口口水，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觉得事情一定会超出她的控制范围。

　　果然--

　　宋呈阳极度平静地夺下，用几乎没有任何波动的语气跟神色做出最冰冷的动作，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撕下那一页，散落的纸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最深的厌恶。

　　温凛是真的懵了，一瞬间周围所有目光都向她扫射而来，里面有震惊、讶异、好奇、可怜、吃惊，还有--恶心和鄙夷，她在这样的目光里无所遁形，就像被丢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唾弃。

　　她看向宋呈阳，希望他能说一句什么，眼神透露着“怎么了救救我”。

　　宋呈阳却一眼都没有看她，一句话也没说。

　　温凛内心一片空白，她尽量忽略周围的目光跟言语，内心一直在复盘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撞翻桌子让一切暴露却又收获这么难堪的局面，为什么做出这么暧昧不清的事情却又像一个局外人让她颜面尽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被这么对待。她坐下，准备着上课的东西，心跳得引发了心慌，手也抖个不停，但是她抿紧嘴唇，面上一片冷漠。

　　周围的吃瓜群众也才反应过来，话语如潮水般涌来，到上课窃窃私语都一直没停过。

　　“宋呈阳都不承认呀，不会是后悔了吧。”

　　“我看就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啊，这么嫌弃啊，我看也不差啊。”

　　“她经常打架，谁会喜欢她啊。”

　　“她也太可笑了吧，这个宋呈阳反应这么激烈，很明显不是喜欢是厌恶啊。”

　　“诶，不对啊，你们没发现嘛，宋呈阳都没明确说喜欢啊，是不是不喜欢啊。”

　　“对吼，哈哈哈哈，温凛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

　　老师大发雷霆，“今天是怎么了，停不下来了是吧，要翻天啊！”声音渐渐消下去，温凛在心里感谢老师，她如坐针毡，已是绝望到底，谁能帮帮自己。

　　一下课温凛就冲了出去，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因为这个人是宋呈阳，是给她诸多照顾的人，在课堂上遭受奚落事后提供帮助的人，是会在同学面前帮助她的人，是她不想承认却真的萌发最纯真喜欢的人，这样的人，对她避如洪水猛兽，把她丢在那样难堪无措的境地。几天前，她还觉得自己是最幸福最快乐的人，会拥有一个喜欢的人，一段最真挚的感情，那种独属于她踏实稳定的安全感让她开心不已，由此还第一次成为了班上“领袖活动”的中心，众星捧月般，沉浸在这种虚幻的飘飘然的情绪里，现实却急转直下砸得她晕头转向，不由得唾弃自己的自作多情，也不由自主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是自己的臆想，确实是她想多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为她停留呢。

　　那天起，她跟宋呈阳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也没解释过一句，私下碰面更是没有，两个人甚至眼神交会都没有。冷静下来的她心绪平复不再心慌害怕，只觉得可笑，明明做出这些事出格的人是他，自己只是被牵连，却视自己如蛇蝎那样避之唯恐不及，在班上成为这场闹剧的直接受害者。

　　从那之后班上的人津津乐道，经常在背后讨论，谣言不绝于耳，只是舆论走向不再只针对她一个人，大家好像反应过来了，觉得宋呈阳也不是个东西，就是个怂包，或者是加在温凛身上的词汇已经说够，干脆两个人一起讨论研究，话题度都更高。

　　“欸宋呈阳跟温凛还挺配的啊，怎么不说话了呢，我们都等多久了怎么还在一起。”

　　“你说他们不会是早就在一起了，只是才让我们知道，其实早就分手了？”

　　“有可能！切，你看他们之前天天一起说话，也不害臊。”

　　“你懂什么，这是喜欢。”

　　“喜欢！？宋呈阳承认了嘛，他敢么，话都没说一句。”

　　“那他是怂了？”

　　“那他也不怎么样嘛。”

　　“对哈，也许是温凛对他有意思，也说不一定。”

　　“管他的，反正他们俩有问题。”

　　“对对对。”

　　面对所有的流言蜚语，温凛没有解释过半句，这种三人成虎的事情，多说无益。在他们的嘴上、脑子里，已经有各种他们想知道的版本，各种好戏轮番上演，不需要当事人再去配合，更不必多加理会。而且她好像失去了最可贵的东西--勇气，也没有底气敢去做什么，况且又有谁会听自己说呢，她开始害怕别人的目光跟指指点点，也变得害怕跟班里的任何人说话。

　　同桌芮雪期期艾艾地想跟她搭话，但温凛只是盯着她，眼神冰冷，芮雪不再试图开口，温凛以为自己震慑住了她，其实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脸色差得吓人，阴沉，看起来脾气古怪会打人，连跟她不对付的于可嘉关菁也收起了探究的心，谁也没在她面前大放厥词，只是背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体育课上，温凛一个人蹲在操场上的花坛边，这段时间遇到体育课她都是一个人在外面吹吹风玩玩泥巴待到最后一刻才回教室。但要是她知道会遇上那些事那个人，她一定早早回教室，也好过再次遭到羞辱，但这世间的事，不是她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你是不是温凛！”温凛听到有人在跟她说话，面前是一个女孩子，一身酒红色长袖公主裙，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显得漂亮又洋气，神色骄傲，面临这种居高临下趾高气昂的质问语气，她还分心去想，她长得真漂亮，像一个小公主，而她满手泥巴像一个小乞丐，真是云泥之别。

　　温凛看了她一眼，没理她低下头继续玩泥巴，小公主见温凛不说话，又问，“我哥哥宋呈阳和你在一个班是吧？”

　　哟，哥啊姐的真多，一个邻居叫他哥，又来一个盛气凌人的小姑娘也叫他哥，亲戚真多，温凛仰视她，神色不变，“怎么了？”

　　小公主看她这拽拽的样子，有点生气，还是继续说，“我哥哥是不会喜欢你的，你放弃吧。”

　　哈哈，这是多少个人这样对她说这种话了，这段时间这些话真是不绝于耳，能不能整点新花样啊，你们搞清楚事情前因后果了就这么理直气壮的，有本事去找另一个当事人啊，他好意思承认么，还是就逮着我一个人可劲儿欺负啊。

　　要是温凛这会儿穿越到霸道总裁文盛行的时候，绝对要跟她讨价还价，“你准备花多少钱让我离开你哥啊？少了可不行。”可惜她这时候只是个小孩子，砸钱对象还是男主角的妹妹，她也还没这些世俗的欲望，多年以后温凛捶着枕头痛心疾首没捞一笔。

　　“你别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了，我表哥他爸爸妈妈已经说过他了，他是不敢不听他爸爸妈妈的话的，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免得连累他又被我大姨骂。”

　　这什么偶像剧现场啊，没心情跟你演言情剧，“你好好问问你哥吧，别在我这儿盛气凌人，把他最后一点脸面丢尽，敢做不敢当。”该回去上课了，温凛说完就走，没再理她。

　　烦心的事不止一件。

　　温凛站在讲台上宣布学校活动的规则，底下叽叽喳喳特别热闹，无视一切喧闹戏谑，只想赶紧说完下去。

　　偏偏就没有让她舒坦的。

　　余耀扬扒着哥们肩膀得意洋洋冲温凛招呼，“班长儿，说这些破活动有什么意思，说说你跟我们另一个班长呗，那多有意思，说说呗，嗯？”

　　“是啊，跟我们说一下嘛，我们好奇死了，你们天天的也不说个话。”

　　“真没意思，天天板着个脸。”

　　说你妈，温凛特别想骂他两句，她真的快忍不住了，两个多月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把手上的东西狠狠砸在台上，刚要开口。

　　跟她一样深受其害的宋呈阳终于也忍不住了，“余耀扬，闭嘴，你有完没完了。”

　　余耀扬当然不爽了，“我怎么了，宋呈阳，你以为你当个破班长了不起，你就是个怂包你拽什么拽啊你。”

　　宋呈阳压抑在心里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冲出去打人，余耀扬也不怕他撸起袖子，笑话，你个小白脸瘦不拉几的打得过我，两边的人赶紧拉住他们，拽胳膊抱腰拦在身前，“别别别，都是同学，别打架别打架，让老师看见了不好，都是同学好好说......”场面眼看着要一发不可收拾又短暂平息，温凛害怕闹大了打起来又让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事情甚嚣尘上，隔着一片喧闹声和人影中，走了出去，抛下这扰人的一切。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放假的最后一次上课，温凛留在教室整理东西，走晚了，宋呈阳偏也留在最后。

　　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应该是不太准确吧，不然这些朝夕相处的同窗为什么会这样呢，或许人的本性，就是在面对别人的痛苦的时候，冷漠旁观不够还要破坏到极致。

　　身边这么大两个八卦体，当事人却一直避嫌，不说话不交流连碰面都做到了绝不跟对方对上，眼神也从没有过交集，让长久以来的八卦之心得不到释放，最终烧成了燎原大火。隔着窗户她看到大家猎奇的眼神，激动兴奋，脸上带着不可阻挡的势在必得，再看看同在一个空间的宋呈阳，温凛明白了，飞速冲向门口。

　　可是已经晚了。

　　门已经从外面关上，温凛使劲去拉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她彻底愤怒了，哐哐砸门，手生痛也不停，“开门，给我开门！你们快给我开门！！”

　　大家都被她吓到了，平时她都带着笑，带着婴儿肥的的脸上可可爱爱的，让人很轻易就能接近，流言蜚语的时间里，冷脸从不多说一句，仿佛漠不关心。看到她这张气到极致的脸，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有的从众心理的人害怕了，面面相觑，有的怕出什么事，悄悄从人群中溜走，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跑了，还有的不死心攀上窗户，从缝隙里窥视两个人的状况，满足他们狂热变态的心理，但就是没有一个人给他们俩开门。

　　温凛挨着离门最近的一面墙坐下，希望开门的时候，马上就能冲出去。

　　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这个空间的另一个人，对方也只是和她一样靠着墙，放弃挣扎，等待救援。

　　两个曾经关系不错的好朋友，事发之后彼此离得最近的这个时候，也是最远的时刻，各自占据教室的前后两端，没跟对方说一句话，没分给对方一个眼神，他们之间隔着无法溶解的障碍，黑暗空洞的空间吞噬了他们所有情绪。

　　就在温凛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的氛围，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是江姜，身后还跟着张龙龙，他们看到这一幕什么也没问，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把门打开，温凛没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跟昔日的好朋友中任何一个人说话，她只是头也不回的跑出了这个地方。

　　赶紧走，赶紧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