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记叙》澪汐

3、第三章 死寂校园与艰难抉择 回到相

　　回到相对安全的储藏室，紧绷的神经并未松弛，反而因为带回的沉重信息而更加压抑。广播里的只言片语勾勒出一个令人绝望的图景：不明病原体、极快变异、军队防线被突破、安全区遥不可及。而我们，这三个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归来者，身上可能还沾着催命的毒血。

　　方瑾立刻让我们在门口用剩余的蒸馏水再次清洗，她不知从哪里翻出几瓶医用酒精（储藏室角落的急救箱里找到的），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擦拭我们脸上、手上可能接触污血的部位。酒精刺激着皮肤，带来灼痛感，却让人稍感安心。

　　“广播里说，通过血液和□□传播，潜伏期几分钟到几小时。”陈默靠着墙坐下，声音带着疲惫，“我们清洗得还算及时，皮肤没有明显伤口。但……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储藏室里一片死寂，连晨曦的啜泣都停止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门外永无止境的低吼。

　　“观察。”方瑾打破沉默，语气不容置疑，“接下来几个小时，我们互相观察。如果有谁出现发烧、头晕、意识模糊或者……攻击倾向，其他人必须立刻控制他。”

　　控制？怎么控制？杀死吗？没人说出口，但目光交汇间，都读懂了那份残酷的默契。末世第一天，生存的法则就开始显露出它冰冷狰狞的獠牙。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我们轮流休息，但没人能真正睡着。手电早就关了以节省电量，黑暗中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李老师蜷缩在角落，似乎睡着了，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呓。王浩和李响靠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刘璐和赵晓燕互相依偎着。晨曦紧挨着我坐着，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方瑾和陈默坐在另一边，低声商量着什么。

　　大约过了三四个小时，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我们三个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症状。紧绷的气氛略微缓和了一点点，但远远谈不上轻松。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以及……食物。”陈默低声说。蒸馏水还能撑几天，但饥饿感已经开始侵蚀胃壁。尤其对于王浩这样消耗大的体育生来说，饥饿来得更快。

　　“楼下小卖部。”我说。学校主楼一层有个小卖部，卖些零食饮料。“但大厅和附近丧尸太多了。”

　　“还有教职工食堂的后厨，”方瑾补充，“但距离更远，在校园另一头。”

　　“小卖部近，但风险高；食堂远，但可能有更多储备，而且后厨通常有坚固的门。”陈默分析，“问题是，我们怎么过去？靠硬闯，九个人，目标太大。”

　　“分开行动？”王浩试探着问，“留一部分人在这里，派几个人去搜集？”

　　“不行，”我立刻反对，“分开力量更弱。而且，留在这里的人如果遇到危险，无法相互支援。”我想起消防通道门外那些丧尸，谁知道它们会不会找到别的入口，或者一直徘徊不去？

　　“也许……我们可以做个‘声东击西’？”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响忽然开口，推了推眼镜，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就像陈默之前用易拉罐引开丧尸那样。用更大的声音，把大部分丧尸引到校园另一边，然后我们趁机去小卖部或者食堂。”

　　“更大的声音？怎么制造？”刘璐问。

　　李响犹豫了一下：“广播站……不是还有备用电源吗？如果能启动校园广播系统，播放巨大的噪音，比如防空警报……”

　　“好主意！”陈默眼睛一亮，“但需要人再去一趟广播站，操作设备。而且，一旦启动，可能会把更远处的丧尸也引过来，我们必须计算好时间和路线，在它们被引开但还没被新声音吸引回来之前，完成搜索和返回。”

　　“太危险了！”赵晓燕惊呼，“去广播站已经很危险了，还要操作……”

　　“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方瑾下了决断，“我们需要食物。坐吃山空，只有死路一条。秋川，陈默，你们已经去过一次，路比较熟。这次……”

　　“我去。”王浩站了起来，“我体力好，跑得快。而且，总不能老是让你们冒险。”

　　最终决定，由我、陈默、王浩再次前往广播站执行诱饵计划。方瑾、晨曦、李响和其他人留守，做好接应和转移的准备（如果计划成功，我们或许可以直接前往食堂或小卖部附近建立新的临时据点）。

　　这一次，我们准备更充分。除了砍刀和“盔甲”，我们还带上了几个大号玻璃瓶和从化学试剂中挑选出的“武器”——几瓶浓氨水（刺激性气味极强）和用橡胶管连接的、装有少量混合液体（陈默根据记忆配的，据说混合后可能产生易燃或有毒气体，但极不稳定）的临时“炸药包”。李老师警告我们这非常危险，但我们现在需要任何可能的优势。

　　再次踏上死亡之路，心情比上次更加沉重。但有了明确的目标，恐惧似乎被压下去一些。我们按照原路返回主楼，这次更加小心，避开了几个新出现的游荡丧尸。广播站的门还是虚掩着，里面依旧空荡，只有冰冷的设备和那永不消失的、淡淡的血腥味。

　　陈默迅速操作起来。他找到了播放校园广播的按钮和备用麦克风。“我会播放一段录好的防空警报，最大音量，循环播放。设定十五分钟后自动停止。我们必须在这十五分钟内，尽可能远离广播站，并完成搜索。”

　　他按下按钮。瞬间，尖锐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云霄！通过遍布校园的喇叭放大，这声音如同恶鬼的嘶嚎，穿透墙壁，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我们听到楼下、窗外，无数嘶吼声被引动！杂沓的脚步声、撞击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朝着主楼，朝着声音的来源汇聚！

　　“快走！”我们冲出门，沿着预定的撤退路线狂奔。警报声是我们的掩护，也是催命符。我们必须赶在尸潮彻底合围之前，冲到目的地——我们选择了更近的小卖部，因为时间紧迫。

　　警报声掩盖了我们的脚步声，也吸引了绝大部分丧尸的注意力。我们顺利地冲下主楼，穿过因为尸潮被引开而相对空旷了不少的大厅区域（虽然地上依然血腥），直奔教学楼一层角落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卷帘门被拉下了一半，上面有撞击和抓挠的痕迹，还有喷溅状的血迹。里面黑漆漆的。

　　“有人吗？”王浩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警报声和尸潮的喧哗。

　　我们弯腰钻过半开的卷帘门。手电光柱扫过，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大半，零食、文具、饮料滚落一地，混杂着干涸的血迹和碎玻璃。收银台后面，倒着一具穿着小卖部阿姨工作服的尸体，已经被啃食得面目全非，只剩下骨架和残破的衣服。

　　晨曦如果看到这场面……我强忍着不适，移开目光。

　　“快！能拿多少拿多少！高热量、易储存的！”陈默低喝。

　　我们如同蝗虫过境，疯狂地将货架上剩下的食物扫进带来的大背包（从储藏室找的）。巧克力、压缩饼干、方便面、火腿肠、罐头、瓶装水（比蒸馏水好多了）……我们顾不上挑选，只求速度和数量。背包很快变得沉重。

　　就在我们即将装满第二个背包时，卷帘门外传来了异样的响动。不是远处的警报和尸潮，而是近在咫尺的、沉重的脚步声和拖曳声。

　　我们立刻屏住呼吸，关掉手电，躲到倾倒的货架后面。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半开的卷帘门口。那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它穿着脏污的保安制服，身材魁梧，但半边肩膀血肉模糊，手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它似乎没发现我们，只是被小卖部里的气味或轻微声响吸引，在门口徘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们必须出去，警报随时会停，尸潮会回流。被堵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我对陈默和王浩比划手势。陈默点头，指了指他手里的“氨水炸弹”。我握紧砍刀，王浩举起了铁架台底座。

　　陈默猛地将装有浓氨水的玻璃瓶砸向小卖部里面远离我们的角落！

　　“砰！”玻璃碎裂，刺鼻至极的氨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保安丧尸立刻被这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吸引，低吼着朝气味来源走去，背对着门口。

　　“就是现在！冲！”

　　我们三人如同猎豹般窜出，从丧尸背后冲向卷帘门！但就在我即将钻出门的瞬间，脚下踩到了一个滚落的易拉罐！

　　“哐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小卖部里格外清晰！

　　保安丧尸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白眼似乎锁定了我们！它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不再理会氨水气味，以惊人的速度扑了过来！它身材高大，几乎堵死了出口！

　　“分开它！”王浩怒吼一声，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丧尸冲上去，用沉重的铁架台底座狠狠砸向它的膝盖！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丧尸一个趔趄，但巨大的惯性让它和王浩撞在一起，两人翻滚倒地！

　　“王浩！”我想去帮忙，但丧尸已经张开大嘴，朝着王浩的脖子咬去！王浩用手臂死死抵住它的下巴，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千钧一发！陈默将手中那个不稳定的“混合液炸药包”用力扔向丧尸的后背，同时拉着我向门外扑倒！

　　“轰！”

　　一声不算太剧烈但足够近的爆响，伴随着火光和一股刺鼻的化学烟雾在丧尸背上炸开！丧尸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叫，动作僵了一下，背部的衣物燃烧起来。

　　王浩趁机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推开，连滚爬爬地逃出门外。我们三人头也不回地朝着预定的集合点——实验楼侧面一个平时堆放体育器材的杂物间狂奔。身后，燃烧的丧尸挣扎着追了几步，但受伤的腿和背部的火焰让它速度大减，最终被我们甩开。

　　警报声恰好在这一刻停止。

　　瞬间的寂静比持续的噪音更可怕。紧接着，我们听到校园各处，被引开的尸潮开始发出迷茫的嘶吼，然后，似乎因为失去了明确目标，开始更加分散、也更加危险地游荡。我们必须尽快与方瑾他们会合。

　　当我们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撞开杂物间的门时（这里是事先约定好的第二集合点，以防储藏室暴露），方瑾他们已经焦急等待多时。看到我们回来，尤其是看到王浩手臂和脖子上被丧尸抓出的几道血痕，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被抓了……”王浩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几道并不深、却渗出黑红色血液的抓痕，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储藏室回不去了，警报停止，尸潮可能回流到实验楼附近。杂物间只有一扇薄木门和几个小气窗，远不如储藏室安全。我们带来了救命的食物和水，却也带回了可能立刻引爆的“炸弹”——受伤的王浩。

　　食物被匆匆塞进角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浩身上，气氛降至冰点。

　　方瑾咬着嘴唇，拿出急救包里的酒精和纱布，但她的手在颤抖。被感染者的□□污染伤口，几乎等于宣判死刑，广播里说得清清楚楚。

　　王浩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苦涩而绝望：“没想到……这么快。你们……离我远点。”他挣扎着挪到杂物间最远的角落，背对着我们，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

　　“王浩……”李响想说什么，却被陈默拦住了。

　　陈默看着我，又看看方瑾，眼神复杂。我们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是等待，看着同伴在几小时内变成吃人的怪物？还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王浩开始出现症状，他发起低烧，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变得狂躁。

　　“杀了我……”他在一次短暂的清醒中，用尽力气嘶吼，“在我变成那些东西之前……杀了我！求求你们！”

　　没有人动。晨曦捂住嘴，泪水涟涟。刘璐和赵晓燕抱在一起痛哭。李老师又陷入了呆滞。李响别过头，不忍再看。

　　我握着砍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这是我认识的、一起打过球、开过玩笑的同学。不久前，他还和我们一起冒险，一起为了生存挣扎。

　　陈默缓缓站起身，走到堆放器材的地方，拿起一根标枪（体育器材杂物间）。他走到王浩面前，举起标枪，手却在剧烈颤抖，怎么也刺不下去。

　　“我来。”方瑾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她接过陈默手里的标枪，走到王浩身后。王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挣扎，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方瑾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下一秒，她猛地将标□□下！

　　“噗——”

　　标枪精准地从后心刺入。王浩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杂物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我们亲手终结了同伴的性命，也亲手扼杀了自己一部分的人性。末世的残酷，第一次以如此直接、如此血腥的方式，烙印在我们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窗外，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黑夜，即将再次降临。而我们，失去了一个同伴，获得了苟延残喘的食物，前路却仿佛比这夜色更加漆黑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