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之碑》汣困

10、L城 这

　　这条黑绿色的路很软，苔藓舒适解压的触感像地毯一样，让进入这里的人们不由自主的放松警惕。

　　“刚踩上去就觉得好舒服。”一个女生露出难得的温情，神色变得异常放松，“想躺在这里睡一觉。”

　　“说真的，我也有这种感觉。”和她搭伙的另一个女生，一直挽着她的臂弯说，“谭依，你可别真闭眼了，现在离睡觉还早着呢。”

　　领路的九方雪放慢步调，突然侧头提醒道：“我们已经进入了污染源的领地范围，如果有人意识到自己犯困，或是心态突然变得平和，那可就要当心自己的精神状态了。”

　　听到此话，加洛斯下意识看了眼手表上的数值，原本的99在步入城市后竟然下降到了82。

　　王遂走到他身边，笑道：“可能因为污染源自带辐射，或者磁场原因？反正人类只要靠近它，就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很正常。”

　　他伸出自己的手腕，加洛斯发现他的数值也从93降到了75。

　　那这么说来，格雷瓦的状态岂不是很危险了。

　　队伍继续向前走去，他们的目标似乎是十字路口附近的那家咖啡店，加洛斯则在人群中观望格雷瓦，那位从始至终都紧紧拉住妹妹的胆小哥哥。

　　但出乎意料的是，格雷瓦并没有太多奇怪的表现，他跟在米丽尔身后，在大家都推门走进咖啡店时，他也趋步跟了进去。

　　按照禹娘娘的意思来说，这家店曾经被清理过比较安全，所以暂时作为队伍的集合点，他们几位老手准备将众人分成四组去寻找这座城市的污染源，新人们虽有意见，一些人认为分开行动不安全，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离开队伍单独行动，要么就得听这几位老手的安排。

　　加洛斯本来没有意见，他们安排的也很迅速，带队的是两边的队长，再加上九方雪和王遂，但到了分配加洛斯时，两边的队长都不想将人让出，话里话外也是火药味十足，于是加洛斯有意见了。

　　在他们争论的第五个回合时，不明所以的人群中已经开始发出声音：

　　“加洛斯是哪咯？”

　　“不晓得，国宝咩？嫩个抢法子。”

　　“好稀奇哟，到底还勤不勤污染源咯，整咧出。”

　　眼看着双方都不想退步，加洛斯又深知何遥跟禹娘娘不能在此刻闹翻，于是只好主动叫停。

　　禹娘娘刚深吸一口气准备阴阳回去，就被加洛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站在不起眼的店门旁边，几乎是队伍的末尾处，声线淡然：“二位，是这样的，我打算和自己一组。”

　　禹娘娘立马否决：“一个人太危险了，不行。”

　　何遥扶了扶眼睛，宽阔的双肩靠在前台的甜品展示柜上，也不敢苟同的摇头道：“起码，你要是死在外面，也应该让我们知道消息。”

　　冷漠的话语让禹娘娘不由得对他翻了个白眼：“咒谁呢你。”然后她又细想了一下，对加洛斯点头：“嗯，话糙理不糙。”

　　“那我……”加洛斯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某个人，并且还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像某种暗示，又不明确。

　　“是……是不是只要多一个人陪他，他就能自己一组了。”

　　说话的人是淼淼，令人意外。

　　何遥点头：“当然，在他死的时候，记得跑回这里报个信就好。”

　　“那、我陪他吧。”淼淼怯懦的松开了孔立轩的胳膊，一副‘无论多害怕也要勇敢坚强’的模样，叫孔立轩担心的不行。

　　“淼淼……”孔立轩劝阻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淼淼用一根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上。

　　淼淼抿唇：“别说了，立轩哥哥，我意已决。”

　　孔立轩愁眉苦脸：“可是……”

　　淼淼眼含热泪，决绝的说：“不要再可是了！立轩哥哥，这一路走来都是你在保护我，可未来总有你不在的时候，所以，我一定要成长起来，不能总是靠你。”

　　好励志，好感人！

　　一个美好的妙龄少年，在危难时刻选择担起重任，这难道还不够令人热血沸腾吗！

　　加洛斯不禁在心里默默鼓掌。

　　站在他旁边的王遂，脸唰的一下乌了，他小声忒了一口：“老子早饭没吃，就给我喂这口？”

　　加洛斯见他这副模样，便好奇的问道：“你好像很抵触那个叫淼淼的男生。”

　　王遂掏了掏耳朵，像是有什么脏东西进去了：“有吗，我只是觉得他给我一种又熟悉又恶心的感觉……你别误会，我不认识他，是他的那种娇柔做作总让我想起一个人。”

　　加洛斯小声问：“想起谁了？”

　　王遂嘴皮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哼……【幽暮】协会的邬格。老子被他骗了三回感情，他要是再敢出现在老子面前，看我攮不攮死他就完事了。”

　　看得出来，怨气很大了。

　　推搡了几个来回后，勇敢的淼淼终于走到了加洛斯身边，孔立轩再也无法阻止他的决心。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也想加入。”

　　米丽尔站出来，她原本是被分到了王遂那一组。

　　她的决定宛如晴天霹雳，让躲在她身后的格雷瓦瞬间失去了眼底的光。

　　“米丽尔，你要去哪里？”几近崩溃的格雷瓦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米丽尔微笑，安抚般拍了拍哥哥的手：“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哥哥，你也不会有事，我们晚点见。”

　　虽然不知道加洛斯为何用那种暗示的眼神看向自己，但米丽尔还是打算配合他。

　　失去妹妹的格雷瓦和失去好朋友的孔立轩两两相望。

　　在淼淼说出要和加洛斯组队时，禹娘娘是不同意的，对方来路不明，何遥对他的态度却显得宽容，她便猜测淼淼即便不是何遥的人，也肯定已经选择站在他那边了，可现在米丽尔也加入进去，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制衡，至少不必担心加洛斯被策反。

　　禹娘娘拿出几份复制的地图，发给各小队后，偌大的咖啡店就再次归于平静。

　　跟着地图上标红的位置，加洛斯选择了一处较近的，三人在浓雾里穿过第二条街，阳光无法照透雾气，但至少能让他们的视野没那么阴暗。

　　街道上，复古的建筑紧密相挨，独属于木头的暖色调排成排宛如童话镇，但灰蒙蒙的雾无处不在，让这座童话镇陷入了昏沉诡异中。

　　包裹着鹅卵石的深色苔藓在阴冷的环境下长出奇异的根茎，长长的，结出花苞，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植物。

　　他们转过一个又一个街头拐角，眼前的房屋似乎排列的更紧凑了，像被什么东西挤压在一起，房子的底部有些微微从地面凸起，仿佛地震过，或者说，是有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奇怪，地图上没有这面墙，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靠近墙的那些房子被挤压的更厉害，底座甚至是连着土地翘起来了。

　　由于他们一直在围着那块红色标记绕圈，米丽尔不得不出声提醒一下。

　　加洛斯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他知道在有地图的情况下，自己是不会走错路的：“没走错，是这里多了一道墙，把路拦住了。”

　　淼淼抱住自己，紧挨在加洛斯身旁，声音有些颤抖：“那、那我们要怎么办？”

　　米丽尔：“翻墙？”

　　加洛斯抬头，那堵墙被迷雾环绕，根本望不到顶：“墙太高了，光靠爬是爬不上去的。”

　　“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绕圈子吧？”

　　淼淼嘀咕了一句。

　　是啊，他们在一家鲜花店和鞋店之间来回绕圈，从左走到右，又从右的背面走到左端，走来走去都只能看见这两家店，红色标记的位置在它们的正中间，可那里是像墙一样的物体。

　　现在，加洛斯无法确认那到底是不是一堵墙了，因为他们绕来绕去的行为，更像是围着一根庞大的柱子，没有尽头的转圈。

　　可如果是柱子，那它的所有面都应该是凸出来的，至少从地面的线条上看去，它得是条曲线，事实上却并没有。

　　所以，加洛斯当即醒悟，这里或许像地铁站那样，有另外的空间存在。

　　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的障眼法，为了阻止他们找到污染源的所在地。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再留在这里，无疑是浪费时间了，可以的话，他需要从别的地方探查一番。

　　这时，淼淼拧着衣角，出乎意料的另起话题：“你说的对，我现在好饿，你们饿吗？”

　　两人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又说：“我有一天没吃东西了，好饿。”

　　米丽尔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胃，用手覆盖在平坦的小肚子上：“可是，这种地方就算有食物，也不敢吃进嘴里吧。”

　　淼淼的神情看上去依旧慌张，但还没有到无法思考的地步，他又说：“谁知道呢，去找找看总比在这里耗费精力强吧。”

　　米丽尔双手叠放在短裙前，转头问加洛斯：“先生，您觉得呢？”

　　加洛斯的余光飘向淼淼，片刻后，他说：“可以啊，如果没有吃的，我们也能找找其他有用的东西。”

　　这个小女生似乎很重视他的建议，加洛斯心想。

　　“原路返回吧，我记得刚才路过了一家面包店。”加洛斯转身，思考片刻后，问，“bread是面包的意思吧。”

　　米丽尔小碎步般跟上他，回答：“是的，您看起来像东亚人，没想到也懂英语。”

　　加洛斯扬起一抹笑，月亮似的眉眼映出一道独属于他的光芒，在朦胧的雾气中熠熠发光，他摆手：“a little ，多的也不会了，你是哪里人？”

　　两人边聊边走，淼淼缩在加洛斯身后，咋一看仿佛快要贴上了，实则还隔了一步的距离，他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墙，又看了眼东扯西扯的加洛斯，眼底惊恐的神色有一瞬沉静了下来，片刻后又回到担惊受怕的模样。

　　那家面包店不算远，加洛斯长腿一迈，扬起厚重的灰尘跨进小店，店门没锁，推开门的时候惊动了门铃，清脆声在空旷的面包店里回荡着。

　　他挥了挥鼻前的浑浊空气，因为门窗是关闭状态，店里才没让浓雾入侵。

　　他们在店里找了一圈：展示柜里的面包不仅发霉还长了苔藓；储物柜里有一些银币和杂乱的其他东西，除此之外，能用的似乎一样都没有；最后，他们将目光转向后厨的工作区，但是那里除了废弃的烤箱外，就只剩几盒看起来很潮湿的火柴。

　　回到前厅，加洛斯发现摆放在那里的几张小圆桌上积累出了厚度不一的灰尘。

　　这意味着在他们之前，或许是一两年前，有人来过这家店，可能是像他们一样饿了进来找点吃的，也可能是想搜集一些能用的物资，总之，这里似乎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自从刚才提醒了米丽尔已经有一天没有进食了，她的肚子就开始不争气的发出哀嚎，她叹出一口气：“什么也没找到，先生，您呢。”

　　加洛斯摇头：“没有。”

　　就在两人准备询问淼淼时，空旷的店内环境几乎一览无余，他们却没有发现淼淼的身影。

　　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