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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米薇出生的那一天 番外 ...

  •   腊月里,凉州银绸漫卷,黄沙被层层撒了细盐,银雾苍茫下,隐约可见沙色的脊线。

      荒芜的风蚀残丘下,炸起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是亮的,穿透的,划破苍茫,远远从透明的风里传来,落到浑身覆雪的少年耳中。

      他本能地,咧嘴一笑,僵硬的肩膀又萌生几分力气,再次撑起背上比他自身还重二十斤的行囊,伸手在面前虚探几下,雪花落入掌心。

      双脚长时间踩在雪里,再抬起时,仿佛不是自己能全然控制的了,仅这一瞬的迟滞,足以让他失了重心,轻呼一声,向前栽倒下去,天旋地转,风滚草一样扑簌簌的,沿着沙丘的脊背,溅起一片尘雾,滚倒在低处,满头满脸都被细小的颗粒磨得生疼,不知是雪还是沙。

      也许觉得自己滑稽,他还在笑,甚至笑出声来了,坐在原地掸了掸帽子,哈哈大笑。

      衣裳肯定更破了,这也无所谓,他自己又看不见,只有玛赫会拿着针线,大惊小怪地跟在他身后补。

      远处婴儿的啼哭还在继续,如此鲜活,如此明丽,游弋在亘古般寂寥且无边无际的虚无风声里。

      没有比这更令人喜悦的声音了,少年重新背起行囊,不管不顾地朝这声音走去,路上又绊了几次,他满心幻想着初生婴儿的模样,连行走的技巧都忘了。

      玉水酒肆被厚厚的雪片包裹,屋内烛火通明,所有人都在里面迎接新生,无人理会屋檐上的积雪。一个同样覆了眼的男人坐在风篷下,整个人窝在雪里。

      听得风中有异声,男人随意拿起手边的短笛,侧耳,扬手,短笛从他手中电射而出,破风刺开雪花,咚地一声,迎面击在少年胸前。

      这一击不轻不重,打了少年个措手不及,他打了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蹲身摸索寻找那支掉到地上的短笛。

      “时辰没到,谁允许你回来?”男人在风篷底下开口,他看起来左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声音却如古稀老人般暗哑。

      “师傅,兰奴的孩子生出来了?”少年还是满脸欣喜,摸索着地上的积雪,话也说不好了,羌语和汉语混在一句话里,听得他师傅又揉了一团雪,朝他丢过去。

      他终于在雪地里摸找到了短笛,还背着行囊,踉踉跄跄走到师傅面前,师傅接过短笛,反手用它打在他手背上。

      “短命鬼,不许进去。”

      “嗯?”突然感觉身后的行囊好重,压得少年就要伸不直腿。

      他无措地捏一捏自己的指尖:“我…走近听一听,不进去。”

      恰如汉人的婚嫁娶亲,都要挑选儿女双全、福气满盈的人做喜婆,凉州荒地里虽没那么大排场,少年也懂得,自己和师傅这样的人,出现在新生命前,似乎确实不合时宜。

      楚尔爽朗的笑声从屋内传来了,许多人都在笑,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孩子的健康,在道贺。烛光透过窗户缝隙映在少年身上,他不知道自己的笑意被冷风冻在嘴角,僵得掉不下去。

      “过来。”师傅在雪声中唤他。

      他呆愣愣地返身,似乎对那屋内的热闹恋恋不舍,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一吸鼻子,嘴里呵出一团白气。

      师傅的腿脚不太利索了,拄着竹杖堪堪站起,伸手,抚上少年窄窄的肩,拍去那上面的雪。

      “摔跤了?”

      “嗯。”

      “崴到脚了?”

      “没事,一点点。”

      师傅把手放在他头顶,探一探他的身高,又拂到他脑后,替他紧一紧覆眼的布条。

      “胡杨!快来喝酒。”酒肆大门啪地一声被人打开,楚尔乐疯了,抱着一个六七十斤的酒缸,转着圈跑到门前雪地里。

      “兰奴给我生了个女儿,你说,取什么名字好?”

      师傅摆手笑道:“让萨赫去想。”

      “小胡杨也回来了?快进来啊。”玛赫一个劲在屋里招手。

      “别这么叫他,他还不够格。”师傅揽住少年的肩膀,用力摇了摇:“他刚偷跑回来,今天的风都没听够,我要罚他去了,你们先喝。”

      “好嘛,好嘛!不差你这一时半会,至少要喝五天五夜!”楚尔乐颠颠的,又抱着酒缸回去了。

      师傅替他们把门关好,映在雪地上那暖黄的烛光一下就淡了。

      下雪的时候,旁人可能听不出,风声是碎的。

      少年以为师傅真要罚他,很自觉地去骆驼食槽旁边摸取出一块石头,捆在本就笨重得夸张的行囊上。

      正要背起来,师傅的竹杖戳上了他的腿。

      “今天休息吧。”

      说是休息,也闲不得,师傅把一串驼铃悬挂在稍矮一些的一个枯树枝上,扔给少年一包石子,让他站在风篷底、酒肆门前、稍远一些的沙丘上,什么时候能连续在这三个点位上都能用石子击中驼铃,什么时候才可真正歇息。

      少年的第一颗石子就脱了手,甚至听不见那石子落在哪里。

      “你的心乱了。”师傅倚在一块巨石边,责备道。

      少年不信这个邪,往常他都掷得不错的,今日是怎么了呢,是雪花变多了吗,是那时常传入耳中的婴儿啼哭当真扰乱他了吗?

      于是,石子从他手里不断掷出,他又不断伏在雪里寻,过了很久,天色都完全暗了,寒风过境,刮骨一样。

      师傅也不陪他了,贴着墙根进屋,避开人群,尤其避开酒肆地下一层刚诞生的新生儿,躲到二楼客房里吹起短笛。

      少年真的累了,蹲坐在酒肆屋檐底,任由雪花落到身上,想着明日再向师傅请罪。

      吱呀,他头顶的窗户被推开,一束他看不见的光照到侧脸上。

      “小胡杨,你伸手。”玛赫的声音从他头上轻轻传来。

      还以为玛赫要偷偷给他塞糖吃,他笑了笑,扬起手,不料,一个暖烘烘的襁褓就这么落到他臂弯里。

      “啊,这……”他大惊失色,抱也不会抱,又怕摔了孩子,进退两难。

      “嘘,别让你师傅听见。”玛赫拍拍少年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这襁褓,暖暖的,热热的,隔着布料,少年感觉到里面有个柔软的小家伙,小小的手臂还在轻轻地动。

      他惊异极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触感,他只怕自己把这小家伙弄坏,着急得要命:“别给我,快抱走呀。”

      玛赫趴在窗栏上嘻嘻笑:“你摸摸她。”

      “我不敢,我手是脏的。”少年都快急哭了,把襁褓托起来些,玛赫却迟迟不接。

      “沙漠里的孩子不怕脏。”玛赫柔声道。

      “不行,你抱走,还给兰奴。”少年真急坏了,站起来急急摸索找到玛赫的手臂,强行把婴儿还给她。

      手臂上还留有襁褓的余温,少年紧张得气都在喘,呆呆站在雪地里,直至玛赫出来把他牵到店里。

      玛赫很耐心地,一点点梳开他结在一起,又是沙又是雪的头发:“米薇是我的宝贝,你也是我的宝贝。”

      “我不是。”少年僵硬的摇头:“米薇可以和你们住在一起,有一天,我会走的。”

      “那我也宝贝你。”玛赫捧着少年的面颊,用自己的脸蹭一蹭他。

      凉州的雪还在下,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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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其实,本人不太想在这篇文里定义攻受,可是晋江角色卡一定要选属性,没招了,选出来一个互攻。 把对人物的理解交给你们,你们想到的是怎样,那就是怎样。 想酣畅淋漓地走一篇剧情,这是一个在路上的故事,主角之间会有相处,会有感情,但不会去针对爱情向的情感进行描写,如果介意这点的话就避雷吧。 本文篇幅较长,某些桥段信息量会比较大,欢迎讨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