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妄海之下鲛珠之祸（五） 人鲛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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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记得海浪与巨兽扑来，所有人都落入了海中……
当他醒来，有个人映入了他的眼中。
那人一袭海蓝色衣衫，一头蓝发随意披散在肩，五官魅惑却不妖气。他的眼眸带着野性，却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
他们从未见过，为何他给他一种熟悉之感？
“念安。”
他听见那人唤他的名字。
他心中警铃大作：“你是谁？你怎么会知晓我的名字？”他又环顾了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红色珊瑚林中：“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他们……都被深海的噬魂巨妖吞噬了……”那人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却并未看他的眼睛：“这里很危险，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那人拉过他的手，他明明应该甩开的，可是被握住的瞬间，他的心却生出了一股安心之感。
他带着他穿过红珊瑚林，他这才发现，红珊瑚的根部堆满了累累白骨，他不由地攥紧了手心。此举当然被那人感受到了，那人握着他的手更紧上了几分。
“别害怕，跟紧我。”那人柔声道。
他带着他穿过了结界，那里有一处迷蓝阁楼。
“闭上眼睛。”那人道。
他闭上眼，仍由他牵着自己，走向不知名的深处。
“到了，睁开眼睛吧。”
两人已来到了海岸边。
他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却还是忍不住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问道：“你……是鲛人吗？”
“是。”那人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在我眼中，很特别。”他凝视着他的双眼。
“谢谢你。”
“快回去吧。”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澜思凡。”
“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即使对方是鲛人，但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和他势均力敌的人。在睁开眼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同样觉得他很特别。
更何况，这个人还救了他。
“嗯。”
他只知道，他想要再见到他，于是不假思索地问道：“那我们每年中元，见一面？”
“好。”
当宋念安终于回到家中，沧浪观主宋洮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这不光是望洲的修仙楷模，更是他心中之宝！
这次出海，只有他一人死里逃生回来了。沧浪观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海仪式，祭奠这次出海死去的人们，同时也定下了规矩，沧浪观每年中元都会在岸边设坛做法，镇压海中邪祟。自此以后中元节这天也严禁各路人士、船只出海。
他依旧每日勤勉修行，那双琉璃眼瞳依旧不染尘埃。
只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开始期待着什么。
这一年的中元节终于到来。
夜晚，他独自徘徊在那隐秘的海岸线。
许久，他在一颗礁石上坐下了下来，潮水涨涨落落，将他的衣服下摆沾湿了一片。
久久都未见那人的身影，也许，他不会来了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忽然他的手被握住了。
“念安，我来晚了。”
转过身，是他。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就这样注视着彼此，谁都未再开口说话。
海风吹过两人的头发，不远处传来歌声，从前他只觉得那歌声诡异又瘆人，今夜他却觉得这歌声，格外动人。
他们就这样在海边静静坐了一夜，直到海面泛起鱼肚白，红橙的太阳从海天相接的那一线中慢慢升了起来。
“我该走了。”澜思凡轻声道。
“嗯……”他想说话，也许该说些话告别，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他突然觉得自己十分笨拙。
澜思凡双脚已踏入了海浪中，他突然回过头来朝他一笑：“下次见。”
“下次见！”
…………
他们并非同类，他却在他身上感受到相同的气息。
对了，他们都是孤独之人，是拥有相同志向之人，也是势均力敌之人。
所以他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是每次见到他，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们本该是宿敌，此刻却坐在一起，看着那反复涨落的海浪，看着那天幕上的一抹弯月。
这是他们的相见的第六个中元夜。
前五个中元夜，他们都是沉默着，在海滩上静静地坐上一夜，然后告别，说着下一次再见。
“你突破至元婴了？”今夜，澜思凡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前些日子突破的。”
“你天分很高，将来一定能走得很远。”
“多谢你的赞誉，你也一样。”
又是一阵长久沉默。
“我带你……去后山玩吧。”
“我带你……去海里玩吧。”
两人竟是同时开了口，于是彼此相视一笑。
“那这回，我先带你到海里去玩。”澜思凡道：“下回，你再带我去玩？”
“好！”宋念安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放轻了些：“可我并非鲛人……万一被你的族人发现了怎么办？”
澜思凡牵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放上了一颗珠子。
那颗珠子即使是在昏暗夜色下，依旧流光溢彩，耀眼极了。
“这是……”
“这是我百岁悟境突破时化出的华珠，你佩戴在身上，便沾染了我的气息，他们不会发现你的不同。”
“这太贵重了。”宋念安拉过澜思凡的手，将珠子放回了他的手心：“我不能收……”
澜思凡忽然靠近他，又蹲了下来。他将那个珠子，系在了宋念安的那枚水纹玉佩上。
他牵过他的手：“别怕。”
“嗯。”
澜思凡掐了一个法诀，两人便被一个水球包裹了起来，缓缓沉入海底。
他又在宋念安的额心轻轻一点，有道灵光落入他的脑海中。澜思凡：“这是御水诀。以后你想来海中，催动这个法诀，便能带你找到我。”
直到水障都散去，宋念安看到了海底幻丽的城池。
“好美。”
两人落在一处红珊瑚林的尽头，澜思凡伸出手向着前方触碰，一阵波澜泛开。
他带着宋念安穿过这无形水结界，眼前出现一迷蓝楼阁。楼阁前有一八角蓝亭，周围长满了珊瑚，浅粉淡白，景色十分迷幻。
两人在八角亭中面对面而坐，澜思凡煮了一壶茶。
“其实，鲛人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
“嗯，我知道的。”宋念安看着他：“澜前辈，是你救了我。我也在很多典籍中，看到过鲛人救人的事例。”
“我说过，唤我思凡便好。”澜思凡笑了笑，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为了守护海底的这片安宁，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
“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奈何，总有贪婪之人……思凡……会有一天，我们两方能消除彼此之间的误会，和平共处吗？”
“鲛本无罪，怀璧其罪。”澜思凡道：“念安，你知道的。只要海中珍宝存在一天，那样的和平便永远不会到来。”
“那我们之间呢？”
“我们，是挚友。”
………………
又是一个中元夜，海岸边。
有一海清色高挑身形在舞剑，剑气带起的水意如浪潮般汹涌。利剑的破空之声与海中歌声应和在一起，月光落在他的身影上。
“澜前辈！”展示完剑法，宋念安道：“我将你教我的水诀融入在剑法之中，悟出了这套新的剑诀！”
“很好。”澜思凡眼中有着赞赏之色，他靠近宋念安，握住他的手腕：“这套剑诀，还可更精进些。”
他指尖凝起一道水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看我如何将潮汐之力注入剑招。”
两人身影在浪花间交错，剑气裹挟着海水腾空而起，在半空凝成一条冰蓝色的巨龙。
………………
沧浪观后山，月色温柔。
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一旁的竹海随风发出沙沙声响。
两道海清色身影坐在长廊之下。
“这里依旧这么美。”澜思凡看向宋念安：“你最喜欢在这里练剑了。”
一片竹叶飘落过来，宋念安伸手接住了那片叶子，他忽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在此处练剑？”
澜思凡夺过他手中的那片竹叶，不经意间避开他的目光：“猜的~”
宋念安点头笑道：“那你再猜猜，我还喜欢干什么？”
“你还喜欢看书。”
“答对了！”宋念安从怀中掏出了几本典籍：“这些典籍中关于水之诀的部分我想要更深入领悟，思凡前辈可以指点我吗？”
澜思凡接过他手中的书，柔声道：“好，我教你。”
………………
妄海浅海处，月光从海面透了下来，光束如稠。
无数幻丽的鱼群在水中旋转。
在鱼群中间，有两道海蓝色身影。
“思凡前辈。”宋念安注视着澜思凡的双眼：“你闭上眼睛。”
澜思凡闭上双眼。
宋念安双手环绕过他的颈项，将一条水蓝色项链系在了他的颈子上。
那是一条极雅的项链，只是简单的水纹形状，下方坠了一颗蓝色宝石，宝石被水纹环绕，仔细看便发现，那水纹似是鲛人的形态。
澜思凡睁开眼，低头看着颈间的项链，用手指轻轻抚过。
“喜欢吗？”
“喜欢。”澜思凡连眼角都弯了起来，他沉声道：“念安，闭上眼睛。”
宋念安依言闭上双眼。
良久，他感到澜思凡炽热的手指在他的眉心点了一下，他睁开双眼。
眼前之人，让他觉得天地都为之失色。
他的蓝发在水中如丝绸般散开，他的眼睛像深渊一样，吸引着他的视线无法从他眼中挪开。
他的修长颈间，是他方才亲手为他系上的项链。
澜思凡的肌肤光洁，肌肉紧实匀称，腹部完美的人鱼线下，是梦蓝色的鱼尾。
他的左胸膛之上，覆着几片流光溢彩的护心鳞。
澜思凡的护心鳞与鱼尾都是梦蓝色，在海底月光之下，又幻出别样的迷光之色。
幻丽鱼群始终围绕着两人旋转。
澜思凡牵过他的手，两人就这样随着鱼群与海水漂流。
………………
中秋之夜，望洲最盛大的夜市。
有两位身形高挑的公子穿行于人群之中。即使二人都带着面具，依然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直到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宋念安凑近澜思凡的身边，悄声道：“澜前……思凡。”
“嗯？”
“你黑发带面具的样子，也很好看。”
澜思凡唇角勾起一抹笑：“那你……是更喜欢我黑发，还是蓝发呢？”
“蓝发……”
澜思凡牵过他的手：“下回，在海里。”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旁边有一处小摊吸引了宋念安的视线。
那小摊上的月饼格外地精致，就整个月饼就是玫瑰形状。
“二位公子买两个月饼尝尝吧？”摊主朝着两人热情地招呼道：“这可是玫瑰谷新出的独家月饼！玫瑰馅儿的噢……”
“玫瑰谷……”宋念安呢喃道。
“好，帮我包两个。”
澜思凡付了银子，接过小包裹，他觉得这小包裹有些沉，里头似乎不止两个月饼。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又有一处小摊吸引了宋念安的注意。
那小摊上的花灯格外地好看，外表似是一只圆溜溜的汤圆，内里的灯芯，却是一朵玫瑰。
“二位公子买两个花灯吧？”摊主朝着两人热情地招呼道：“这可是玫瑰谷最经典的独家汤圆花灯！玫瑰灯芯儿的噢……”
“好，给我两个。”
一人提着一只圆溜溜的花灯，走了很久很久，回到了海岸边。
就着圆融月光，两人在一处礁石上坐了下来，澜思凡打开了装着月饼的小包裹。
他们一人抓起一个月饼，啃了起来。海风吹开小包裹，里头竟还藏着一瓶酒。
澜思凡道：“这是什么酒？小摊主还挺会做生意的……”
宋念安捧起那精致的小瓶子，饮了一口：“这是……玫瑰醉。”
“玫瑰醉？”澜思凡夺过他手中的小瓶子，同样饮了一口：“滋味真美。”
汤圆花灯照映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暖暖的光晕。
红珊瑚林。
“二十年前的事，你并不在场，又怎么会知晓这些？”澜思凡冷声道：“编故事也总得寻个由头吧？”
“编故事？”袁放眼神凌厉，讥讽道：“你自己做过的事，不敢承认吗？”
澜思凡挑了挑眉，却未答话。
“你自以为天衣无缝。”袁放冷笑了一声：“刚刚却脱口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澜思凡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袁放步步紧逼，他看向宋念安：“以宋大少主的聪明才智，此刻心里有数了吧？”
“澜思凡！”宋念安紧锁澜思凡的双眼：“我要听你亲口说，是与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妄海之下鲛珠之祸（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