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鹊城追忆几度兜转（三） 七月梅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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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
寅时的打更声将朝瑰意从梦中剜醒。
忽然，窗外似是有种异样气息流过。
推开窗，除了那轮孤月，什么也没有了。
一个转身，房内灯火亮起，玫瑰谷主已穿戴整齐，一身红衣如血。他坐在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吱呀——！” 一声闷响打破了寂静，两个黑影随着房门打开狼狈地摔了进来，模样十分滑稽。
“一重阁子弟何时这般不知礼数了？”玫瑰谷主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澈烈。
女子涨红了脸，站起身来反驳道：“谁……谁不知礼数了？！”
这两人正是先前在客栈大厅的那一对宗门弟子，他们身上所着服饰绣着鹊羽暗纹，这正是鹊城第一大修仙门派，一重阁的宗徽标识。
“那两位躲在我房外偷听又是意欲何为？”
“道友误会了。”男子朝他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近段时日鹊城血案频发，据说是有一妖邪行走夜间吞人噬魄，我和师妹便是来探查线索……”
“师兄，你和他费什么话呢？”女子冷哼一声：“你这妖人！今日我便要拿下你替天行道！”她召出腰间长鞭，扬手就冲着玫瑰谷主抽来，欲要捆了他。
玫瑰谷主不闪不避。他掷出手中茶杯，轻易便抵挡住了攻势。眨眼间杯中茶水化作片片花瓣，落到两人身上。
刁蛮女子正欲再来一鞭子，却发现自己竟是已动弹不得了。“你这是什么妖法？！还不快解了我和师兄的禁制！！”
“这位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缘何这般针对于我？”朝瑰意眉头微敛。
“不是我要针对你！你三更半夜投宿于此，又生得这般惑人容貌，如今又使出妖法定住了我与师兄，不是妖魔是什么？！”
“那你们偷听墙角半宿，可有看到我踏出这房门半步？”
女子:“……”
“这位道友。”周正男子打圆场道：“我师妹并非故意针对你，她也是除邪心切，性子又比较急躁，才会这般冲动。还请道友海涵，莫要与她计较……”
窗外似又一阵异风吹过，朝瑰意眼神一凛，踏窗飞身追了出去，留下飘然一句。
“一盏茶后禁制会自行解开。”
他随着那道白影一路飞驰，来到了一深山之中。
迷雾渐起，一处梅林出现在前方，明明正值夏夜，此间梅花却是开了满林。
像。这道白色背影，太像他。
难道真是因自己苦等百年，而得了上天眷顾？那七盏引魂灯真的引来了他的魂魄？
朝瑰意缓缓踏入了这片梅花林。直到梅花林的尽头，有一开满白梅的树。
一白衣人坐于白梅树下，古筝长横于身前。
朝瑰意在他十步之前停下，静静地注视着他。
月影虽惨淡，却又能视物。眼前人长发如墨，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轮廓英挺俊美，又清又利。
只是朦朦胧胧之间，看不太清那白衣人的神色。
他修长手指拂过筝身，在琴弦上拨弄起来。
一丝一柔，荡入心间。这首曲子，竟是饱含情欲之音。如同一双无形之手，撩拨着朝瑰意的心弦。
朝瑰意痴痴地盯着那人，只觉自身血液都有些发热。
一曲毕。
“哥哥。”他看着那白衣人轻声唤道。
白衣人朝他伸出了右手，声音轻柔中带甜。“过来。”
朝瑰意闪身而上，连忙握住那只手，在他身旁坐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见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丢下我不管？”
“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以为，再见到你会有好多好多话要说，可是此刻我竟是说不出来了。”
“可是我欢喜过了头？”
朝瑰意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的话，也不见白衣人有什么反应。他又柔声道：“梅如珩，是你吗？”
梅如珩微微一愣，随即唇角绽放一个甜美笑容：“是我。”
朝瑰意：“方才你弹的那首曲子，是新作的吗？可有名字？”
“噬心。”
“誓心？真好听。”朝瑰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玫瑰。
梅如珩见状：“这花真美，是送给我的吗？”
朝瑰意将玫瑰放在筝旁，轻轻言：“是。你可听过玫瑰起源的传说？”
“我知晓玫瑰是给送心上人的。至于它的传说……弟弟可愿说于我听听？”
朝瑰意一笑：“我也未曾听过，不过随口一问。”
一重阁的两位弟子禁制自行解开后，他们便迅速循着踪迹，一路追到了一座阴冷荒山。这山上堆满怪石枯树，透着说不出的阴森之感。两人在一枯林尽头发现了先前的红衣人。
此刻，那红衣男子，竟是在与一具无脸尸“深情对视”，一人一尸面前横着一白骨长筝。
那无脸尸面上虽说没有五官，却并非光滑的空白。它皮肤隐约浮现出五官的凹陷轮廓，微微蠕动着，仿佛有无数虫豸在皮下钻爬。最骇人的是，那团混沌的“脸”会突然凝出瞬息的五官，像是有表情一般或哭或笑。
“弟弟还想听什么曲子？”
“誓心，你再弹一遍好不好？”
“好。”梅如珩缓缓侧过身，莹白素手抚上琴弦，动人琴音从他十指间传来。
刁蛮女子见此可怖情形，面上是满是惊恐。她看得真切，那东西脖颈与手腕的关节处有细密的缝合黑线，指尖苍白如骨，每当它抚过琴弦时，指甲与琴骨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刮擦声，瘆人又挠心。
她捂着耳朵，声音颤抖：“好难听！师兄！他……到底在干嘛？这是他炼制的傀儡吗？”
“我们先观察一阵再做打算。”周正男子倒还保有几分镇静。
到底是修行之人，不过片刻两人便恢复了平静。刁蛮女子忽然被红衣人左手上，那显眼的玫瑰刺金吸引了注意。“左手上的玫瑰刺金……一身红衣如血……对了！先前那孟掌柜唤他什么来着？”
“朝公子。”
“莫非……他就是那玫瑰谷主，朝瑰意？！”女子恍然大悟。
周正男子审视道：“朝瑰意？”
“玫瑰谷主的传说你没听过？那怪志话本上都写满画满了！传说他年少时也是名门正道的天之骄子，出身栖霞凤凰大族，又被仙人收为了关门弟子，自小便立志要修仙济世，未满十八岁就修成了元婴！后来不知怎么堕落了……他叛出家族，带着朝家的大部分族人跑到荒沙野谷中，自立起了门户！！”
男子道：“他的来历背景我倒是不知，只是玫瑰谷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它的追随者多为被正道驱逐的弃子，他们都被血蚕丝操控，成为朝氏血仆，其实就是‘活傀’。”
“对啊！这些人在白日里不是在谷中侍弄玫瑰，就是在外杀人放火入室打劫！入夜则围坐尸油灯下缝制人皮灯笼、酿制玫瑰血酒。”女子继续八卦道：“师兄我跟你说，尤其是那玫瑰血酿，喝了就会陷入此生最幸福的幻境，但每醉一次，现实中的记忆便消减一分，最终沦为痴呆。有很多慕名买酒的人都失踪了，全是被他的手下带回去拿头盖骨种花了！”
“原来玫瑰谷的花海都是用人的血肉滋养出来的？！”
女子言之凿凿：“对呀，不然就凭他一人之血，那里供养得了那千万万玫瑰！”
男子闻言开始分析：“近来又是七夕时节，鹊城人流众多极好下手，看来那些噬心血案……是他的手笔了！”
“绝对是他！你看那无脸尸身上的缝合痕迹，就是取自那些被噬心之人的尸身拼凑而成！这鬼东西肯定是他炼制的血仆！用来掩人耳目的！”
白梅树下。
“哥哥，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很可怕？”
“所以你才躲了这么多年，始终不愿意见我，对不对？”朝瑰意凝视着梅如珩，小心翼翼地问道。
梅如珩轻轻摩挲着朝瑰意的脸：“怎么会呢？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弟弟。”
朝瑰意感受着那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闭上了眼睛。他没看到的是，在他闭上双眼后，对方面上那嗜血贪婪之色。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那对一重阁子弟的眼中，两人皆是皱起了眉头，事情的走向似乎与他们设想的有些出入。
朝瑰意睁开双眼，缓缓道：“这些年来，你是怎么过的呢？”
梅如珩道：“我一直都在此处等你，等了好多年。”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不晚。刚刚好。”梅如珩向他伸出了右手：“弟弟，你想与我跳支舞吗？”
“好啊！可是我太不会跳。”
“无妨，我教你。随我来。”
他们看着那无脸尸牵着红衣男子的手，起身绕过了白骨琴，缓缓走到了枯林的空地中。
无脸尸将红衣男子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上，又用尸爪揽过他的肩，两人左手交握在一起，白骨琴突然发出刺耳鸣啸，两人随之摆动起来。
那无脸尸白衣下的身体看似修长优雅，实则透着腐朽的违和感。起舞时足不沾地，衣裾下露出一双赤足。脚形虽生的好看，脚掌却布满龟裂的紫黑色血痂。
刺耳渗人的琴音，伴着踩断枯枝的吱呀声。
“他……竟然在与尸共舞！玫瑰谷主果真这般疯魔？”女子再次捂着耳朵惊愕道。
朝瑰意感受到梅如珩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时，带着醉人的甜腥。誓心一曲再次奏起，舞步交错间，朝瑰意低头看着梅如珩的腰间，有些晃神，竟是踏错了好几步。
“你心跳得很快，手心也好烫。弟弟。”梅如珩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跳错步子了。”朝瑰意脸色发红。
“无妨。”梅如珩朝他耳边吹了口气，他的手忽然将他搂得更紧了：“我好冷啊，你可以抱抱我么？”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鹊城追忆几度兜转（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