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不渡关死生皆不渡（三） 箭要正中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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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同来到了军营的校场。此处宽阔平坦，有三面布满了靶子。
钟离一受伤时没办法亲自教导二人，只是口头传授了两人射箭的要诀，如今他伤势大好，自然要亲自上阵。
“兄弟们，我先给你们示范一把！”钟离一走到校场中央，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他身形挺拔，气定神闲，双目如电，直视前方的靶心。
“射箭的关键在于心神合一，力道要稳，呼吸要匀。”钟离一一边讲解，一边缓缓拉开长弓，弓弦如满月，箭尖直指靶心。
“看好了！”他轻喝一声松开手指，羽箭破空而出，带着一声锐响，箭矢正中靶心，只留下箭尾微微颤动。
“好！”朝瑰意与梅如珩齐声喝彩，诗无述也微微点头，眼中有赞赏。
钟离一转身，看了一眼诗无述，又对朝瑰意道：“瑰意兄，你来试试。”
朝瑰意抬起弓，按照钟离一传授的要诀，调整呼吸，稳住身形，将箭搭在弓弦上。他深吸气一口，缓缓拉开长弓，目光紧紧锁定靶心。
“对，手臂再收紧些。”钟离一在一旁指点道。
朝瑰意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蓄力瞄准靶心，他屏住呼吸，松开手指，羽箭破空而出，带着一声呼啸，直奔靶心而去。
嗖！
正中靶心左侧一点。虽然没有钟离一那般精准，但也已经相当不错了。
“好兄弟！你这天赋不错啊！”钟离一赞道。
朝瑰意挑了挑眉：“那当然！小爷我是谁！~”
梅如珩在一旁看着，唇角微微勾起。
钟离一道：“如珩兄，到你了。”
“嗯。”梅如珩接过弓。
朝瑰意目光紧锁梅如珩，只见他定好身形，抬弓、搭箭、拉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微微眯起眼睛，蓄力瞄准靶心，松开手指。
同样正中靶心左侧一点，与朝瑰意的箭紧紧贴在一起。
“好！”钟离一赞道：“你们兄弟俩默契很高嘛。”
“那是！”朝瑰意牢牢盯着那靠在一起的箭，若有所思。
练了半个时辰，朝瑰意和梅如珩的箭法都有了不少进步。钟离一让他们练习，自己走到一旁，拿起长枪练了起来。
枪影如蛟龙，尘土飞扬。
朝瑰意又被吸引过来：“你的枪比箭还要厉害！”
钟离一收了枪：“家父也是边关守将，我从小跟着他习武。十四岁那年，他带我第一次上阵杀敌。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辈子离不开这片土地了。”
朝瑰意道：“你父亲呢？”
钟离一沉默片刻后：“几年前战死沙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
钟离一笑得坦然：“没什么。当兵的，死在外头是常事。我父亲常说，这辈子能守着这道关，是荣耀。”他看向远处的城墙：“我也是。”
诗无述适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行了行了。气氛这么沉重干什么？走了走了，回城逛去。我好不容易歇息半天，你们别在这里给我整悲壮。”
钟离一又笑：“你们去吧，我还有些军务要处理。”
西北的风吹到城中便柔和了许多。卖烤馕的摊子冒着白烟，香气与尘土混在一起，是边关独有的热闹气息。
诗无述那个“懒鬼”先一步回医馆悠哉去了，朝瑰意拉着梅如珩继续在城里闲逛。经过一条横街时，两人目光都被一个摊子吸引。
那是个射箭赢彩头的摊子。几根木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小物件，多是一些什么香囊、布老虎等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当然硬气点的东西也有，但是显然吸引两人的就是那些小孩子物件。
尤其最上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泥塑小娃娃——红肚兜小飘带，圆嘟嘟的脸上用胭脂点了腮红，憨态可掬。
朝瑰意眼睛亮得很：“白汤圆！那个小人儿！”
梅如珩眼睛也亮晶晶：“你想要？”
“想要！”朝瑰意跑到摊前就开始问价。
摊主见他模样好又兴致勃勃，笑呵呵指着绑着娃娃的红线道：“少侠好眼光！那娃娃是莎羌过来的手艺，就这一个。十支箭，断了这十根线才能得。”
朝瑰意撸起袖子：“简单！”他掏了钱就飞在案上，接过弓搭箭便射。
嗖——！
一根线断！
朝瑰意得意的不行，立马搭箭开弓放出第二箭。
又断一根！
摊前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也已经开始有人拍手叫好了。
朝瑰意侧头看着梅如珩，眉毛都要挑到天上去：“我厉害不！”
“厉害。”梅如珩十分捧场。
突然有个小风一吹来，于是第五箭……箭擦着红线飞了过去。
额……
朝瑰意扭头就喊梅如珩：“汤圆哥哥！”
梅如珩从他手中接过简易木弓，随手掂了掂。
搭弓、拉弦、松指，动作轻巧得像是在拂花。
四发四断，还有最后两根线，但只剩一支箭。
梅如珩放下手中弓，轻轻呼了口气。
朝瑰意眼巴巴看看小娃娃，又眼巴巴看看梅如珩。
梅如珩唇角弯弯看着他，就是不动。
“嗯？”朝瑰意。
梅如珩：“嗯？”
围观吃瓜看热闹的也看不懂了，一脸疑惑。
朝瑰意道：“白汤圆你咋不射了？”
梅如珩只笑不答话，将最后一支箭捏在手中旋转把玩。
“没射中我也不会笑话你，第五箭是我失误了。”朝瑰意说得认真，但是眼里明明满是对小娃娃的渴望。
梅如珩手中箭还在转。
“臭汤圆！你几时也开始摆架子臭屁了？我真的不会笑话你！”
“我在……”这时有阵风来，梅如珩手中箭立时上弦，弓如满月。“等风。”
破空之声，不偏不倚，两线皆断。
小娃娃从高杆上落下来，被摊主一把接住。
“好——！！”人群里爆出一阵喝彩。
摊主啧啧称奇，双手将小娃娃递过来：“少侠，你的了。”
朝瑰意接过泥娃娃，翻来覆去的看。红肚兜娃娃圆滚滚的模样是在讨喜，他忍不住伸手对着那脸上的小腮红戳了又戳。
梅如珩道：“这下高兴了？”
朝瑰意看着梅如珩，他头发被风吹起的模样太过好看，以至于感觉手中的娃娃都变得有些丑丑的了。他觉得耳根有些发热，于是把娃娃往怀里一揣，别过脸去：“回去了回去了，等下老诗看了这个肯定说我俩幼稚。”
两人沿着街道才走出没多远，朝瑰意的衣摆就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一个约莫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正仰头看着他。她脸蛋被风沙吹得红扑扑的，一双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小泥娃娃。
朝瑰意蹲下身：“小丫头，怎么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娃娃，又缩回手，小小声：“哥哥……这个娃娃真好看……”
“你喜欢这个娃娃？”
小女孩使劲点着头。
朝瑰意与梅如珩两人目光一碰，什么话也不用说。他把泥娃娃轻轻塞进小女孩怀里：“喏，送你了。”
小女孩赶紧摇头：“不……不行的。这是哥哥的，我娘说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朝瑰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拿着吧，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揣个娃娃也不像话。给你正合适。”
小女孩低头看看怀里的娃娃，又看看朝瑰意，又看看梅如珩。
梅如珩点了点头，冲她眨了眨眼睛。
小女孩把娃娃紧紧抱在怀里，喜笑颜开：“谢谢两个大哥哥！大哥哥又帅心肠又好！”
直到她离去，两人还站在原地，朝瑰意眼巴巴地看着那身影消失的巷口。
梅如珩道：“又舍不得了？”
“没有。”朝瑰意下巴微扬：“我是大人了，不跟小孩子抢东西。再说了……反正你还能再射一个给我。”
梅如珩的眼睛比星星还要亮几分：“嗯，下次。”
两人又随手买了只烤鸡和一些烤牛肉串回去，到医馆时，诗无述已经备好晚饭了，今晚竟又有大餐——是大牛排。
“老诗你可以啊！今天捡钱发财了？”
诗无述道：“有人送的。”
“哦——”
诗无述慢悠悠撕下一块牛肉：“钟离一说看你们两个爱吃，多送了些来。”
朝瑰意狠狠啃下一口：“钟离兄仁义！我先吃为敬！”
吃完了饭，诗无述又拿了个小布包给梅如珩。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梅花扣。
“挺好看。”朝瑰意问道：“哪儿来的？”
“前几天给城里一首饰铺的老板娘治好了陈年的肩痹，她硬塞给我的。我一个大夫要首饰有什么用？我见是梅花，给你师兄正合适。”
朝瑰意赶紧把小布包一揣兜，生怕诗无述反悔：“好！这礼我替师兄收下啦！”
梅如珩道：“不过于我而言，也派不上用场。”
“有用有用。”朝瑰意道：“下回你衣裳穿破了，就给你缝上面。”
诗无述悠悠道：“你还会缝这个？”
“这有何难？不就两手一穿针的事，不学自会。这世上就没有小爷我不会的！你看我平时给你捣药捣得多好！~”
“是吗？只怕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哦。”
“姓诗的你说什么？”
诗无述捏起小算盘开始装模作样的算账：“我说鉴于你捣药功夫见长，明天开始多干半个时辰的活，绝不能浪费了你的手艺。”
额……
朝瑰意把茶杯子往桌上一搁：“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哦……今天碗还没洗呢，我去给你洗碗。”
诗无述笑着摇头，走到药柜那边配药。
梅如珩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歇着……”
后院传来“咣当”一声响。
诗无述道：“也就只有你治得住他。”
后院，小天井旁。
朝瑰意在水盆边，手里举着一只磕了个小口的碗，对着月光左看右看，满脸心虚。
“破了？”梅如珩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旁。
“没破！就……就磕了一点点。”朝瑰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越说越小：“你别跟老诗说啊。”
梅如珩伸手接过那只碗，翻了翻：“确实只是一点点。”
朝瑰意松了一口气。
“不过…… 他明天早上应该会发现的。”
朝瑰意：“那……我就说是风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