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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上周面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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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面试的外企在五天后发来了offer,薪资比一般应届生高了不少,足够她在上海租一个好点的房子。
这家外企叫作“Cognition Prism”,做创意与内容产业,为心理学内容IP开发提供建议,或者影视游戏顾问,也为一些商业应用提供用户研究与体验设计、消费者行为咨询。
规模不算大,但利润高得令传统管理咨询公司侧目。
十年前,当市场还在争论“心理学能否商业化”时,创始人便定义了叙事心理学顾问与行为体验设计这两个细分领域,后续跟进者,或多或少都在沿用他们确立的方法论与话术。
学位证得7月份才能拿到,在此之前,她提前进入公司实习。
她将分手和留在上海这两件事告诉父母后,不出意料接到了电话的轮番轰炸,这更坚定了她要留下来的决心,因此她毫不犹豫接受了这份offer。
顾晏如直接从宿舍搬出来,在公司附近租了套小公寓,算上押金,她一共支付了一万七千块。
她的直接上司就是上次的面试官之一Fiona,先交给她一些翻译材料的工作。
翻译材料没有什么难度,但是涉及到一些专业术语,顾晏如想翻译得更地道些,于是工作得晚了一些。
整栋大楼里,除了20楼,便只剩15楼还亮着灯。
1508办公室里站着高大的男人,对面年轻女人的脸被电脑屏幕的光照得阴晴不定。
“如果你在公司工作到这个点,交上来却是这样的报告。我觉得你不适合这份工作。”
“Sarah,你有考虑过离职吗?”男人开口。
“……你到底是对我的工作有意见,还是对我本人有意见?!”
男人的眼神,平静毫无波澜,袖口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就像此刻女人眼里的泪水一样。
“都有吧。”
如果说先前她还抱有幻想,这句话彻底摧毁了Sarah的理智,她拿起桌上的药瓶。
拧开,一片片往嘴里塞。
男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甚至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十指松松交叠在腹部,仿佛在看她表演。
再后来,Sarah将一把白色药片全部倒进嘴里,混着眼泪胡乱吞咽。
从塞纳河畔追到了黄浦江,她想再赌一把,这座冰山会不会为她崩裂一角。
“Sarah,”他叹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都闻得出来这是维生素B。”
他起身,朝外走去。
翻译完材料,顾晏如穿上外套,抬手按下电梯下行键,才发现四部员工电梯的液晶屏全暗着,旁边立着块亚克力牌子:夜间维护,暂停使用——22:00至次日6:00。
抬腕看表,指针刚过10点。
她拎着电脑包,在原地站了几秒,楼梯间的防火门在走廊尽头,黑洞洞的,只有安全通道的绿光幽微地亮着。
她在20楼,总不能穿着高跟鞋一层层走下去。
于是她看向走廊另一侧。
那里有一部电梯,这是通向顶层创始人办公区及专属车位的电梯,行政部强调过不要搭乘的禁忌。
她吸了口气,朝着那部专属电梯走去,感应器识别到靠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轿厢内部是另一种空间,浅灰色的天鹅绒墙面,地板是暖色调的深色木材,正对面的是一面镜子。
她走进去,按下关门,门缓缓合拢,电梯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
镜子里,皮肤是象牙白的底子,长发微卷,浅灰色的短款针织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右手端一杯七分满的咖啡,工牌随意挂在脖子上。
突然,轻微的“叮”一声,电梯停在15楼。
门向两侧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人。
他非常高,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黑色西装,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衬得肩线平直挺拔。里面是挺括的衬衫,扣子系到领口,没打领带。
他的脸在温润的光线下清晰起来,五官的轮廓很深,整个人很周正,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他的眼睛,很黑的瞳仁,带着一点冰冷的距离。
顾晏如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审视。
她僵在原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加班的同事还是传说中的大boss?
如果是boss,他应该在25楼办公,不会在15楼乘电梯。
“您好。”出于礼貌,她主动打了声招呼。
“你好。”
男人抬步走了进来,他站在她侧前方一点,身高的优势让他即便姿态松弛,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顾晏如隐约闻到了香水的气息,木质调,像走在厚厚积雪里的松树林里,风吹过,簌簌的雪花落在脖颈上,就是那样刺骨冰冷的寒意。
她心中忽然有了答案,他不是普通员工。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径直按亮了-1层的按键,然后,他指尖并没有收回,悬在了面板上方。
一秒,两秒。
顾晏如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选楼层,而他在等待自己。
她连忙向前挪了一小步,将咖啡杯换到了左手,伸出右手手指,就在她即将触碰到1层按键时。
他的手腕自然落下,食指轻轻一按,先她一步点亮了1层按钮。
“谢谢。”
电梯门缓缓合拢,继续下行,电梯的镜子照出两个世界的人。
顾晏如没由来的觉得紧张,盯着不断变小的楼层数字,希望它跳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加班吗?”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富有磁性。
“……是。不好意思啊。”她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是说占用了您的电梯,员工电梯在夜间维护。”她又补充。
“没关系,电梯又没有名字。”他说话的时候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嗯嗯。”无处不在的镜子让她更紧张了。
镜子里,他安静看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顾晏如突然意识到,他在看她的工牌,上面有她的英文名“Crystal”。
她的心狂跳起来。
“First floor.”电梯开始播报。
电梯门缓缓打开,顾晏如说了“再见”,男人礼貌侧身让行。
下一秒,她一个趔趄,咖啡重重洒在了他的白衬衫和西装外套上。
深色的渍迹在浅色衣料上迅速晕开。
顾晏如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下子抽出一大把,想也不想往他湿透的胸前按去,“我帮您擦!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薄软的衣料传来体温,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在浓郁的咖啡味里,愈发显得独特清隽。
她的手腕猝不及防被他握住,顾晏如的目光下意识落向那只手。
宽大的掌心裹着她的腕间,修长的指节线条利落,指甲修剪得干净平整,掌心的温度带着沉稳的力道,让她腕间肌肤一阵发麻。
“如果不是我站在这里,这杯咖啡也不会洒。”
他接过她手里那团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纸巾,垂下眼,将纸巾轻轻按在她的发梢。
顾晏如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抬头,撞进了他黑色的双眼。
她根本就没注意到咖啡也溅了自己一身。
她告诉自己,发梢没有神经细胞,没有办法传递指尖的温度,可这一秒,顾晏如觉得身体凝固了片刻。
“您脱下外套吧,我送去干洗。”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蠢得可怜,外套可以脱,衬衫怎么办呢?
“没关系,只是一件衣服,我会处理。”
电梯因长时间未关门而发出“滴滴”的警示声。
男人挑眉,顾晏如再次被自己蠢哭了,他刚才,一直用肩膀,抵住了电梯门。
电梯门缓缓闭合的间隙,她落荒而逃。
他说——没关系,我会处理。
他会怎么处理?是干洗,还是直接丢到垃圾桶里呢?
一直到睡前,顾晏如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打开电脑,飞快刷新着各大奢牌官网,专挑版型相近的白衬衫翻找,价格从四位数一路往上跳。
她想起刘瑶嗤之以鼻的笑声,“你不知道?很多有钱人的衣服都是手工量身定制的,有钱都买不到。”
卧室里没有雪松的凛冽气息,只有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顾晏如正在读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里面有一句话:
“我们并非自己的绝对主宰,时常被内心未知的力量所左右。”
这种力量是什么,顾晏如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稳定的秩序规则,无懈可击的控制力,解决问题的绝对能力,这一切,对她构成了致命的吸引力。
行星围绕恒星旋转,从这一刻,她找到了一颗行星,并且从此以后,无法改变轨道的方向。
“翻译得很好。”Fiona看了她加班赶出来的材料,认真提出了意见,“Crystal,你花费了多长时间?”
Fiona的衣服很多,几乎天天不重样,今天是一件薄荷绿的小西装,白色的A字裙。
她的衣服也是定制的吗?
“……Crystal?”
顾晏如有些恍惚,她将垂落的头发别在耳后,迟疑道:“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您刚才说什么?”
Fiona重复了一遍。
“没有多久。”顾晏如避开了具体数字,她不想让领导知道自己效率低下。
“你说实话。”Fiona说。
“6个小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了下去。
“你的翻译很完美,如果这是给媒体们的通稿,我会非常满意的。但是Crystal,在日常协作中,我们需要的只是清晰的沟通。不然,会浪费你的时间。你不要做无用功。”
“嗯嗯,我知道了。”
顾晏如在楼梯间反复深呼吸,依然没有把眼泪憋回去。
窒息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她是英语专业,绩点3.9,专业八级优秀,雅思8.5,德语C1,大二期间交换至剑桥大学理论与应用语言学系交流。
这几乎成了她所剩无几的骄傲,可是今天,她的上司说她在做无用功。
楼梯间的沉重防火门在身后合拢,将一切杂音隔绝。
顾晏如背靠着冰凉的白墙,缓缓蹲下。
她反复深呼吸,可眼前还是模糊了。
抽出纸巾一角,她给自己擦眼泪。顾晏如再次迷茫了,她最近总是因为这点小事情哭泣,甚至影响到了工作和生活。
她拨通了Ivy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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