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我们分手 ...
-
“我们分手。”顾晏如的语气很坚定。
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张衡明,愣住了。
“又怎么了?”张衡明看着顾晏如,她低着头,能看到她纤细的长睫毛一颤一颤。
顾晏如咬了咬嘴唇,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这让张衡明误以为是没从考研失利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哄一哄便好了。
于是他自以为是道:“不就是没考上研吗?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么!大不了再来一年。你这本科也拿得出手啊!还是个双学位,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我这个博士男友嘛。”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上周五去做什么了?”
顾晏如说完,从食堂的蓝色餐椅上站了起来,拿起了她的书包,匆忙离开了食堂。
三月的暖风从楼隙间斜过来,地上拓出一片片斑驳的影子。
原来是玉兰花,站在宿舍楼的转角处,把天空裁成了一块块湿润的白瓷。
香气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垂在空气里,像刚开封的宣纸。
顾晏如深呼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拿纸尖放在眼角,吸饱了泪水。
她打开宿舍门,室友刘瑶猛地从上铺坐了起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张衡明把我的电话都要打爆了。烦不烦啊你们,闹几次了。”
刘瑶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家里真有矿的那种,一开学家里便在寸土寸金的上海买了套大平层,她几乎不住宿舍。
“对不起啊。”顾晏如替张衡明道歉。
“这次真的吹了?”
“嗯,这次真分了。”
刘瑶从床上爬下来,语气里倒是有几分意外,“分了好!我早就说了,你这种长相身材,不去钓富二代都可惜了,找什么张衡明,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你怎么回宿舍了?”顾晏如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刘瑶说:“还不都是为了你,怕你想不开。”
“我不会的。”顾晏如放下包,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发现有许多张衡明的未接电话,她沉默划拉几下,当着刘瑶的面把他的手机号屏蔽,微信拉黑。
“张衡明电话里说的挺严重的,说你今天下午的两场招聘会都没参加,我吓得自己开车过来的呢,堵死了。就为了看你。”
“真的没事啦,一开始是点难过,现在好了。”
刘瑶见顾晏如虽然情绪低落,但绝没有要死要活,所以长吁了一口气。
顾晏如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三天饿了九顿。
她并非难过得吃不下饭,只是她出了宿舍楼,就可能在任何地方看见张衡明,为了避免这种纠缠,她选择不出宿舍门。
“你怎么还睡着……”刘瑶和男友约会回来,看见顾晏如还躺在床上,气不打一处来。
“起来!”她踮起脚,用力拍了拍顾晏如的脸。
她侧卧着,枕头那片颜色深了些,是湿的。
“有家心理疏导还是心理咨询什么的,挺有名的,我妈一口气买了十二次。”刘瑶在她面前晃动一张名片,“一小时的费用,抵得上你大半年的生活费了。”
事情要从这位大小姐的第五个唇钉开始说起,刘瑶的母亲坚持认为,正常人不会往自己的嘴巴上戳那么多洞,于是花了好大的功夫和人脉,拿到了这位来自德国海德堡大学副教授的心理咨询名额。
“我妈说了,人家是正经医生,有精神科医生执业资格证。”
“医生还有正经和不正经之分吗?”顾晏如歪着脑袋,下意识接过了那张名片。
简单的白色卡片,没有照片,也没有繁缛的头衔介绍,简简单单写了两个字:周凛。
下面附了一行工作室的地址。
周凛。
顾晏如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仿佛真的感受到一种凛冽的气息。
但可能是个四五十岁的地中海男人。
顾晏如说自己不需要。
“我觉得你需要。”刘瑶说起话来,很有霸道总裁的风范。
“你就去试试呗,人家不缺钱,自己是教授,还开公司,听说只是出于研究之类的才接的心理咨询,你不去,我不去,我妈的钱就白花了,他又不会把钱退给我。”
她把名片塞进了顾晏如的包里:“你就当和陌生人聊聊天,发泄一下情绪。”
“谢谢。”顾晏如并不打算跨越大半个上海去和一个陌生人说自己的这些琐事,但还是收下了名片。
接下来的几天,顾晏如开始找工作。
今天面试的是一家在长宁区的外企,和顾晏如的学校属于穿越市中心的对角线距离,要转几趟地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面试地点。
考虑到面试的企业性质,顾晏如穿得并不特别正式,白色西装马甲裙裹着清瘦的身形,剪裁利落,露出的一截细细的手腕,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马尾束得不高不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化了淡妆,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的栀子,没有攻击性的美,在会议室的灰蓝色调里,显出一种干净的明亮。
因为是应届生,面试官的问题并不尖锐,顾晏如有过在英国交换的求学经历,语言很流畅,几乎没有口音,她看得出来,面试官对她挺满意的。
“你的第二外语是德语?”其中一位面试官自称Fiona,她弹了一下简历:“我们老板,也是德国人——准确说,德籍华人。”
顾晏如连忙切了几句德语,以展现自己的专业能力。
“好优秀。”Fiona朝她眨眨眼,“希望今年七月份,我们可以正式成为同事。”
面试比较顺利,这让顾晏如心情好了点。
高跟鞋敲打着人行道的地砖,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
去地铁站要穿过一个新兴的商务园区,路很宽,种满了法国梧桐,行人却稀落。
刚才面试时绷紧的神经,此刻才像缓慢松开的发条,背后微微渗出的汗,贴着西装的里衬,有些凉。
一滴水砸在了她额头上,紧接着,雨点毫无征兆地密集起来,转眼就连成了沙沙的一片。
“这也太倒霉了。”顾晏如心里说。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不好打车,再往前走,就是长宁著名的别墅区,根本没有躲雨的地方。
面试等待的时间太久了,她的手机也要没电了。
顾晏如拿包顶在头上,快速往前走着,她突然想起来,刘瑶提到的心理咨询室就开在这个位置。
她立刻从包里翻出名片,好在包是防水的,名片没有打湿,她按照地址,很快找到了一栋独栋别墅。
修葺整齐的草坪,门前种着一棵姿态优美的枫树,要不是门口挂着一小块工作室的门牌,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找错了地方。
顾晏如浑身湿漉漉的,妆也花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狼狈地按了外面的门铃。
门很快开了,一位年轻的女人开的门,典型的印度婆罗门长相,用熟练的中文问道:“请问您是?”
顾晏如递上了名片,斟酌着开口:“我是来找……周凛医生,嗯,我做心理咨询。”
“哦哦。”助理接过名片,问道:“我是他的助理Ivy。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不知道还要预约。”
Ivy看出了顾晏如的窘迫,但并未戳破:“您先进来,我去和周教授沟通一下。”
顾晏如没有坐下来,因为雨水正顺着她的头发、裙子往下滴,很快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水。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保留了老式别墅的壁炉、雕花窗框和裸露的实木梁,墙面被刷成纯净的白色。
巨大的落地窗将庭院的绿意引入室内,一楼只有简单的沙发和岛台,一侧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籍。
Ivy带来了咖啡和淡淡的雪松香薰气味。
“您先喝点咖啡,不介意的话,可以换件一次性浴袍,我去帮您烘干衣服。”
Ivy指了指楼上,轻声说:“教授说,今天可以开始心理咨询,但他现在正在视频会议,您可能需要稍等一会。”
“多谢多谢,不方便的话我下次再来拜访。”这正合顾晏如的心意,她现在误打误撞,只想换身干燥的衣服,给手机充好电,再借一把伞,然后走人。
顾晏如在盥洗室脱了西服外套和裙子,裹上浴袍出来了。
二楼是工作室,挑高的天花板垂下黄铜骨架的吊灯,光线柔和如薄暮。
壁炉里没有火,堆着整齐的松木,上方悬挂一幅巨大的抽象画,蓝与灰的油彩层层堆叠。
她的白色浴袍在这样深浓的背景里,像一道未干的笔迹。
沙发很软,承托着她疲惫的身体,这里温暖又干燥,还有木头和阳光晒过的气味,顾晏如像一只猫咪,找到了她自以为安全的洞穴,眼皮越来越重。
她头一歪,靠在沙发宽厚的扶手上,睡着了。
周凛开完会,揉了揉的眼眶,打开木门,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目光穿过宽敞厅堂的幽暗光线,落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
她睡着了,身体向内侧蜷着,陷在沙发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半边脸颊,像一株在暗处安静呼吸的植物。
人在睡着时往往是比较放松的阶段,更能窥见真实的样子。
抬手关掉了沙发旁的阅读灯。
他往后,站在对角阴暗处,大半个人陷在阴影里,于是,她成了这黑暗里,唯一柔和的发光体。
他一直在凝视她,观察,是他的职业,也是他的本能。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美的欣赏,他像一个园丁,在守候一朵花的绽放。
从微微散乱在额前的碎发,到那两排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的睫毛。他的视线滑过她挺翘的鼻尖,最终停驻在那双微微开启的水润嘴唇上。
周凛的记忆力很好,助理拿来带有编号的名片时,他回忆起这位访客母亲对她的客观描述:打了五颗唇钉,染了粉色头发,叛逆得把全世界都当仇人。
可眼前这个人——除了年龄,其他没有一处能对得上。
“下午四点,您在公司有政府接待,必须出席。”Ivy发来消息。
周凛不动声色收回眼神。
顾晏如醒来时,雨已经停了,窗外的呈现大片的暖橘与玫瑰金,梧桐叶上未干的雨珠,在夕照里像无数悬垂的小小火钻,美得有些不真实。
“您醒了?”
引她进来的助理站在不远处,手里托着一个木盘,上面正是她那身白色西装套裙,还有她充满电的手机。
Ivy解释道:“来做心理咨询的客人,很多都伴有不同程度的睡眠困扰,所以我们在环境细节上做了些调整。”
她示意了一下墙角那盏造型简约的香薰机,正缓缓吞吐着一团雾气。
“加了薰衣草、洋甘菊和穗甘松的精油。看来对您有些效果。”
“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刘小姐,”Ivy犹豫道:“非常抱歉,周教授临时要处理一些事情,下次您提前和我预约好吗?这是我的电话。”
顾晏如连忙客气道:“是我唐突了。”
心里又在问自己,她还会来下次吗?
Ivy坚持要开车将顾晏如送回去,“别客气,这其实是周教授的意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