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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言官之变 你们敢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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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偏殿,丁澄等人各自散去,见四下无人,霍昭问胡一庭:“刚才那人是谁?”
胡一庭不解。
霍昭揉了揉脸,学着那人耷拉着面颊的神情:“就是站在皇上身旁那个清瘦的御史,瞪了我好几眼,活像我欠了他家米还了他家糠似的。”
“那是郭廉,我们常唤他懋修。”胡一庭想了想,补充道,“......是我的同科,也是我的朋友。”
霍昭若有所思:“就是常固桥一案中,他的养父母......”
胡一庭咬着嘴唇,怯怯地点头,对于霍昭的反应,他既期待又害怕。
“嗨!”霍昭如释重负地拍拍他的肩,“你该早说他也在啊!害得我还回瞪了他好几眼。”
“那你......恨他吗?”胡一庭试探着开口。
看着胡一庭蹙着眉头、紧张兮兮的神情,霍昭乐得呵呵笑:“我问你,你是不是害怕我和他打起来?诶,我有那么不讲理吗?虽说那位郭大官人是把常固桥垮塌一事拎上台面的‘始作俑者’,但是站在他的立场,为辛苦抚养自己的养父母伸冤没有半点不妥,我不会把后来我父亲的事怪在他身上。再说,那时他不愿意将我们收集的证据呈给皇上,也是情有可原,当时案件扑朔迷离,他未必看得明朗,没有必要为了不确定的事去冒风险。”
霍昭故作体贴,按揉着胡一庭的肩膀,“你放心,我之前本来就没有寄希望在他身上,所以也无所谓失望和讨厌,也不会让你和他绝交的。”
胡一庭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沉回了肚子,只要霍昭对郭廉并未心存芥蒂,日后两人总有修复关系的机会。
“刚才懋修说的那些话,也是尽他监察御史的职责,你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会?这一切不是按我们的计划进行的吗?”回想起昨晚和丁澄等人的谈话,霍昭正色道,“昨夜说好,由我提出军火一事,丁澄再出面劝阻,这出戏,为的就是让皇上觉得我年少冲动,敢于直言。说白了,我身在官宦之外,即便话说得重了些,皇上也更容易包容。”
这步棋,其实源于张传策给丁澄的密信,他在信中提出,刺勒人最近斥巨资从西洋购入一批火机,火力之强远甚我军,希望丁澄能在朝中替戍边将士们也争取一批。然而丁澄深知,自己身为老臣,却只是与皇上维持着表面的和睦,在此等敏感之事上,皇上断不会轻信老臣半分,反而更愿意相信霍昭这般无官无职的年轻人。
多年来的政务相接,丁澄领着的一帮臣子早已摸透朱彦慈的脾性:说白了,朱彦慈是一个疑心深重又优柔寡断之人。若臣子以一副全然为公、毫无私心的姿态献策,他必因多疑而搁置,或者因为猜忌而拒绝;但若提前由一个不起眼的人埋下引子,容他在心中反复思量、慢慢沉淀,他反而会觉得那是自己的决断,从而主动推进。
行走于狭长的宫道,两端皆望不见人,霍昭大着胆子朝胡一庭走近了些,借由宽大袖袍的掩盖,轻轻握过胡一庭的手。
没有霍昭预想中不合时宜的慌张,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惶恐,胡一庭只是温柔回扣住他的五指,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你觉得皇上怎么样?”
“不怎么样,”现在氛围真好,霍昭并不想谈起他,免得坏了兴致,“怎么样?我刚才感恩戴德的演技不错吧?是不是可以办个戏班子了?”
无论受到多大的恩宠,他和朱彦慈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能有多深厚的感情?不过都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逢场作戏罢了。若论技巧,霍昭以前在声色场中学得的那套虚与委蛇,要认起真来,没有谁能比得过他,所以这才瞒过了胡一庭的眼睛。
或许朱彦慈对自己的赏识不是装的,但肯定不纯粹。霍昭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正是这位看似随和的君主,在明知常固桥案的一切真相后,仍选择息事宁人,不惜将胡一庭闲置四年,也拒绝为自己父亲的旧案昭雪。
无论朱彦慈年纪多轻,为人多亲和,自己与他多谈得来,他首先是生杀予夺的帝王,这重身份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消弭的鸿沟,注定无法真正交心。
这番冷彻的剖析,霍昭不愿对胡一庭言明,只是开着玩笑一笑带过,胡一庭怀着一颗赤诚的文心,“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仅是他从小所受的教诲,更是文人的精神支柱。自己何必去击碎这份信念,徒然显得自己活得有多透彻似的。
两人一路牵着手,胡一庭提起和郭廉一起科举的往事,霍昭伸了伸懒腰:“哎,老说他干嘛?今日起得太早,我又困又饿,咱们走快些,赶紧出宫吃饭。”
“好,那去面摊如何?”
想着来京那日逗弄老板的事,霍昭心虚得直摇头:“不了不了,我想吃点别的。”就在讨论着菜肴品类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幼霜”。
被这突然其来的叫喊打断,两人缠在一起的手指猛然一紧,又立马分开,胡一庭握拳在唇边,假装嗽了两声,回头看见周庭兰向自己挥着手,正笑着朝他大步走来。
“幼霜,你刚去哪儿了?是去内阁还是皇上那儿?也打算出宫吗?”周庭兰连珠炮似的发问,似乎也并不需要听到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我刚才在太子殿下那边讲完课,正准备出宫,没曾想在这儿遇见了你。”
看着胡一庭瞥向一旁的眼神,周庭兰这才注意到紧紧贴在墙边,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年轻人,见他一袭素净布衣,又联想到最近朝堂之上的传闻,猜出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霍昭,对不对?”
周庭兰有一双天生的笑眼,任谁看了都觉得亲近,霍昭喜欢自在随性的人,自然也被他吸引,友善地点点头。
“自从回京后,每次见面幼霜都必提起你们在江南的事迹,不瞒你说,我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周庭兰打开袖中的折扇,试图让自己激动的心情稍微冷静,“传说中的商督,今日终于得见,真是小生荣幸。哦对了,差点忘记自报家门,我是幼霜的同科兼朋友,周云周庭兰是也。”
霍昭见他也是个直爽开朗的性子,原地卸下防备,与他交谈时,不自主被起这张笑颜吸引,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好像在几年前曾和他打过一次照面,不过好像那日好像自己喝了点酒,似乎还与谁起了冲突......霍昭记不太清了,唯恐那次耍酒疯冒犯的是周庭兰,倏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头。
恰巧周庭兰善于捕捉这些微小的细节,虽然不知霍昭为何别扭起来,但觉得此人甚是可爱,于是将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斜插在腰间,两只手分别揽过两人的肩膀,笑道:“择日不如撞日,难得遇见这么个贵客,不如我们现在去喝两杯,好好谈上一番,我来做东!”
霍昭被这番措手不及的热情带得踉跄,可没走几步,三人就听见背后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追上来大喊:“周大人!周大人!您且稍等。”
小太监终于跑到三人跟前,他喘着粗气,一遍又一遍顺着前胸:“周大人,您前脚刚走,殿下对方才所议之事心有疑问,特命奴才前来,劳烦您再回宫中一趟,为殿下解惑。”
周庭兰无奈地撇撇嘴,叹道:“实在是不凑巧,咱们只有下次约了......”
周庭兰跟着太监一路往东宫走去,途径藏书阁,见楼门紧闭,顺口问道:“这藏书阁平时不是开着的吗?怎么今日倒是从里面锁上了?”
小太监低眉顺眼:“奴才不知,只是听说御史大人们好像在此地开会......”
话的后半截被小太监生生吞回了肚子里,这话是他今早上换班时和其他太监们闲聊得来的,老太监们常说,在宫中伺候主子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要想安稳无虞过日子,就得不乱听、不乱说,所以这件事本不应该告诉外人,可他嘴上没个拦门儿的,又打心里不觉得温文尔雅的周庭兰有什么可怕之处,一不小心就说漏了。
“御史?他们在这儿干嘛?朝会已经散了啊。”
小太监慌忙掩饰:“奴才实在不知,大人快跟我速速去东宫吧,别让殿下等太久了。”
藏书阁地处偏僻,平日里便少有人迹,今日却连值守的太监都不见踪影。四下里静得可怕,木阁四周门窗紧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然酝酿。
周庭兰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但方才才遇见了胡一庭和霍昭,再加上近日因开海而在朝堂上吵得沸沸扬扬的党派之争,让他不得不心生警惕。开海之策本就是众矢之的,御史言官们虎视眈眈,就等着揪住错处大做文章,莫非他们已经开始动作了?
开海究竟是不是救国良策?言官们所说的“引狼入室”会不会成为现实?这些有关未来的事,周庭兰无法断言,但他知道如果维持现状、一切照旧,整个国家必将走向穷途末路,日薄西山,所以他只能“目光短浅”地寄希望于开海,解一解这腐朽陈烂的沉疴。
眼见引路的小太监火急火燎在前开路,周庭兰趁其不备,一个转身折回藏书阁。他轻手蹑脚地踏上台阶,将身子贴近窗缝,木阁里的谈话声,隐约传了出来。
“方才在偏殿,皇上对霍昭那般恩宠,分明是利令智昏!还违背祖宗成制,赐他穿绸衣之权,这岂不是昭告天下,商人与我等平起平坐,甚至凌驾于官员之上?”
“利字当头,谁能清醒?商人涉政,寒的是天下学子的心啊!”
“他一个罪臣之子,却极力主张开海,还兼着商督一职,必是监守自盗、包藏祸心!说不定早与倭寇暗通款曲,只待国门大开,便要里应外合,给我朝致命一击!”
“还有那胡幼霜,目光浅薄、唯利是图,表面清正、内里奸猾,不仅与奸商勾结,还暗结虎狼之属,置沿海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此刻他们刚出偏殿,尚未出宫。我们不如抄近路赶往左顺门截住他们,当面对质!既然皇上已被蒙蔽,就该由我们捅破这层窗户纸,逼他们自己吐出真言!”
左顺门是何等地方?那是朝臣叩谒先贤、咒骂奸臣的忠烈之地。昔日不知多少贪官在此被活活杖毙,就连刑部也默许:左顺门下死人,不究。
此事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刻有人将左顺门这个特殊的地点堂而皇之地提出,绝不只是“讨个说法”那么简单。
藏书阁内顿时群情沸腾,众人压低声音呼喝口号,如同一窝即将倾巢的蜂群,躁动不已,只待那扇大门一开,便要“替天行道”。
而在这一片激愤之声中,周庭兰辨认出了一个他极不愿承认的熟悉声音。仅仅隔着一道窗扉,他却已听得浑身冰凉,冷汗浸透了衣衫。
“等等,”郭廉终于忍不住插话,“此事应当与他们辨个明白,剖析利弊,呈奏陛下明断才是,而不是......”
“懋修,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想与他们礼尚往来?等放霍昭回了浙江,和洋人肆无忌惮勾结,就为时已晚了啊!”说话之人的声音洪亮而高亢,如同一把重锤,猛然地击打在人群这面蒙皮之上,发出沉闷而震撼的轰鸣,余波在每个人心头震荡。
这人自刚才起就一直在主导着言论和风向,周庭兰也听出了他的声音,是与郭廉平起平坐、分庭抗礼的监察御史杜川。
这时,久久不见来人的小太监顺着原路返回,还以为自己闷头走得太快,周庭兰没有跟上,等折返到藏书阁的院子里,远远见周庭兰扒着窗台,踮着脚站在台阶之上,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下意识大喊:“我的祖宗大人,你跑这么高去干什么?”
这声音透过窗户,闷闷地传至藏书阁中,原本喧嚣的众人一时间噤若寒蝉,周庭兰心道不好,双手捂住嘴巴,尽量隐匿自己的呼吸,慢慢地顺着墙根跑下台阶。
他没有回头,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御史们发现,只是拎过小太监后颈的衣领,一路小跑至四下无人之地,这才停了下来。
“今日值班的锦衣卫指挥使是谁?”
刚才被拖着跑了一路,又被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糊在脑门,小太监有些犯晕,周庭兰没有功夫等他回过神来,难得急红了眼吼道:“回话!”
“啊?”小太监茫然无措地抬起双眼,吓得带了些许哭腔,“大人,你在说什么啊?你快跟我去东宫吧,殿下等急了......”
周庭兰拽过小太监的袖子,一字一顿地问:“听着,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今日在宫里值班的指挥使到底是谁?”
由于他的眼神实在过于压迫,小太监终于不堪重负,尖着嗓子发出一声哀嚎,“......是、是欧阳......大人。”
周庭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撂下小太监扬长而去,他深知左顺门因为闹鬼的传说而常年荒废,连御林军都懒得光顾,而只有在宫中各个角落都设有值守的锦衣卫,或许会在那附近巡逻,若是言官们动了真格......一想到血肉横飞的场面,周庭兰不由得双膝发软,他迫使自己澄明思绪,不要胡思乱想,疾步走向锦衣卫值守之处。
深宫之中,各处都是监察御史的眼线,周庭兰分不清哪方是敌是友,眼下的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救兵,就只有与胡一庭和霍昭曾并肩作战过的欧阳绥棠。
言官们在杜川的煽动下,言辞愈发激烈,竟将胡、霍二人指为官商勾结、蒙蔽圣听、结党营私,乃至勾结外敌、祸国殃民。群情激愤的态势,远远超出了郭廉的预料,尤其是杜川,在开海之初,他的观点并不激烈,甚至是模棱两可的中立派,然而今日他的愤慨却异乎寻常,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将事态推向不可控的深渊。
太多疑团未及细想,郭廉已被人潮推着离开藏书阁,一路向左顺门涌去。他本无半点私心,不过是想与胡、霍二人当面对质,问个水落石出。倘若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从此也就不再插手开海的事宜,可眼下,他们竟将一顶“通敌叛国”的莫须有之罪,硬生生扣在胡霍二人头上,这样的事态早已脱离他最初的设想。
眼看自己势单力薄,无法阻止人群,郭廉只得强压心绪,紧盯着这批人,不让他们做出更出格的举动。匆忙间,他抄了近路,寻到一个当值的太监,难得地将身上所带的银两尽数掏出,塞进对方手中:“小兄弟,劳烦替我走一趟,赶紧去通知锦衣卫当值的指挥使,让他速速带些人手赶往左顺门,哪里或许会发生变乱。”
胡一庭和霍昭快要走到左顺门时,一旁的宫道上突然涌出一群身着青衣的御史,他们推推搡搡,一路将两人拥至左顺门的殿内。
此殿本来是用于值守换班,可由于闹鬼后的荒芜和经久失修的破败,殿中弥漫着久无人居的腐烂霉味。此时正午才过,太阳本是高悬,却一点也照不进这黑暗逼仄的小殿。两人莫名其妙被推至房屋最靠里的一个墙角,面对乌泱泱一群陌生的脸庞,不知惹上了什么麻烦,但从众人咬牙切齿的表情中,霍昭知道来者不善。
在众人的齐声讨伐声中,霍昭终于拼凑出了来人的意图,什么“官商勾结”、“胡霍二人”、“结党营私”、“里通外国”,话说得一套一套的,无非就是在皇上面前吃了瘪,心里觉得憋屈,只好揪住开海新政不放,找自己和胡一庭出气呢。
“我说诸位大人,”霍昭不耐烦地打断,“我知道大家对我有诸多误会和疑惑,但就算是讨债,也得一笔一笔用算盘打清楚了才能认账,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一个一个说?来,”霍昭指了指离他最近的一位御史,“你是说我里通外国?好,请拿出证据,我里通的哪个外国?收的哪位使者的银子?在何时何地与洋人密谋过?
“里通外国”本是一句讨伐的口号,单独被霍昭拎出来一问,御史有些心虚的词穷,霍昭乘胜追击:“我脑子有病吗?越做越大的生意不要了,还放着好好的商督不当,非要和洋毛子搅在一起,去当外国的间谍?我图什么?图为奴为婢,还是家破人亡?”
霍昭与胡一庭并肩而立,两人连珠炮似的,将头一排站立的御史们怼得哑口无言,剩下的十几个原本议论纷纷的御史只得变了哑炮,逐渐没了声音。
“还有口口声声喊着‘官商勾结’的这位仁兄,”人群之中,个子最高的杜川像根杆子似的杵在中央,霍昭看向他因激愤而通红的双眼,“你说我和薛潜、胡一庭是‘浙党’,在朝中拉帮结派、结党营私,首先我谢谢你啊,把我这个白身和这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相提并论,也算是你看得起我,但是首先......”
霍昭刚才还略带笑腔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我并非浙江人,我出生在南京应天府,虽然两地相隔不远,但也绝不是一个地方。其次,就算我是来自浙江,难道仅仅因为一群人来自同一个地方,又恰好都有报国之志,一同为国事出谋划策,就必然是在结党营私吗?圣贤书所教导的,难道是拉帮结派、随意给人罗织罪名吗?那我倒要请问,诸位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牵无挂之人吧?那诸位又是从何而来?有没有父母亲朋、同乡好友?若是有,又恰巧在朝堂之上相遇,那是否也该被视作‘结党’呢?
“好一副巧舌如簧,”过了半晌,杜川才从唇齿间挤出一声冷笑,“就是这样颠倒黑白、蛊惑人心的功夫,才骗取了皇上的信任。”
随着他的定调,众人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哗然,讨伐的声浪瞬间席卷了逼仄的角落,冲击着胡一庭的感官。两人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这时霍昭才突然意识到,这些人来势汹汹,目光狠戾,必然不是单纯来讨个说法这么简单的!
霍昭怎么也有个秀才功名,加之对审美的高要求,精通文物鉴赏,对各朝历史也谙熟于心。他知道左顺门外曾发生过百官群情激愤,先后打死一名太监和一名奸臣的事件,而最终无人因此受罚。如今他们被围堵在此,分明是有人蓄意煽动这群年轻的御史,想借他们之手取自己和胡一庭的性命!
霍昭转身看向胡一庭,却见他的眼眶微红,似有泪光涌动,他顺着胡一庭的视线望去,却在人群的最末尾,看到了不久前在偏殿面圣时才见过的熟悉面孔。
——那是郭廉,我们常唤他懋修......是我的同科,也是我的朋友。
霍昭心地涌上一阵替他不值的悲凉,这种情绪甚至盖过自己被群臣误解的愤怒,杜川见缝插针,高声大喊:“诸位请看,他们已经无言以对!事已至此,何必再与胡霍二人多费唇舌?左顺门下,岂容奸佞立足!”
眼看着有两个御史伸手来拽胡一庭的衣襟,霍昭彻底怒了,他一把拉过失魂落魄的胡一庭,将他护在身后。
“鄙人不才,习武二十年,虽然未曾出师,但花拳绣腿对付诸位这些书生绰绰有余,”霍昭厉声呵道,“你们敢动他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