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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食髓知味 我想娶纯儿 ...

  •   “青棠,真的是你。”看着肖纯,陈绶激动得难以自抑,“你几时从京城到的杭州?”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在京城?”一句简短的询问,却让陈绶自刚才起就挂在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那只敢从上睫掠过的目光闪躲,却给了肖纯线索,得以将前因后果连上。

      ——“青棠,你就死了那条心吧,你等的那位公子不会再回来了。”

      “下个月你搬去京城怎么样?那边新开了个琉璃馆,老板也是咱这琅轩阁的东家,她挺看好你,想叫你过去,你不是也想多挣些钱吗?这是个好机会。”

      “琅轩阁和琉璃馆背后可是站着天大的人物!莫说是官府,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拿我们怎样!”

      凉意从肺腑出发,肖纯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绶,恐惧如蚁附躯,密密麻麻爬满了她的全身。在来此地的路上,她原本来准备了好一些话,比如问他九年前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同她联系?是她做错了什么?还是说他遭遇了什么麻烦危险?所以不得不离开自己?

      从有记忆以来,肖纯获得的爱不多,所以一丁一点都很珍惜,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和她的时常对世人表现出的冷淡大相径庭,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割裂,但如果有人让她觉得珍视,她愿意倾其所有去回报——肖纯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陈绶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可以不计前嫌地原谅当初的他,把多年来的背叛遗忘,甚至可以像久别重逢的朋友那样叙旧谈心,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彻底放过自己。

      可此时此刻,残忍的真相就摆在她面前,赤裸裸地亮着獠牙,撕扯五脏六腑。

      “你就是琅轩阁和琉璃馆背后的人,当初将我送离南京、送往京城的,是你......”颤抖着将真相说出,肖纯止不住地颤抖,像被冬夜的风灌透了身躯,“你不是突然消失,只是选择不见我,你清楚地看见我痛苦地过了这么些年,却无动于衷......”

      陈绶慌乱地握过她的肩膀:“不是的,青棠,你听我说......”

      “不必了,”看到陈绶被戳破谎言后试图遮掩和蒙混的反应,因旷日持久的思念留存的最后一丝温情被磨灭殆尽,肖纯迅速起身,披上一身冰霜,“这旧不叙也罢。”

      “我也是迫不得已!九年前他要我成亲,那门亲事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我不娶她就会断送前途!”陈绶陡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在发泄自己的委屈,但在见到肖纯被吓到的神情之后,又转以极柔和的声音,喃喃道歉,“但我从来不爱她,自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对不起,是我太懦弱,我怕如果你还在南京,我会忍不住见你,所以我才......”

      “你说的他,是指的石琏吗?”肖纯闭上眼,泪水从眼角划过,她回想起之前听霍昭和胡一庭他们谈论过的关于漕运总督的只言片语,知道他的妻子是石琏的小女儿,只不过当时肖纯并不知道他们谈论的对象,竟是自己的旧情人。

      不过现在想来,他们所勾勒的年少成名、风度翩翩却又阴险狡诈的形象,还真是和眼前人如出一辙。

      “你不能责备我。我我十年寒窗苦读,辛辛苦苦挣一个功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立于朝堂之上!家族世代经商,我在官场上没有根基,更没有什么帮衬,举步维艰、寸步难行的日子我过腻了!就算我十八岁就中了进士,就算人人都称赞我为‘神童’、‘奇才’,但在那些高门大族眼里,我又算得了什么?我若不苦心经营、攀附权势,我又能做什么呢?”

      陈绶的眼中泛泪,歇斯底里地倾泻多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难道就在翰林院空耗几年,最后被外放到穷乡僻壤,终日与市井小民打交道,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做一个小小的‘父母官’,然后一生蹉跎,默默无闻?”

      “我不甘心,青棠,我不甘心!我想往上走,就只能低头,做他们的门生,做他们的犬马。他们交代的事,我不敢不做,他们指的路,我不敢不走。我不是没有挣扎过,只是这世代,从来由不得我自己......”

      “够了,”肖纯冷笑一声,眼里没有同情,全是讥讽:“不就是醉心功名,用尽一切手段想往上面爬么?你不必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据我所知,王矫借你之名,抵押漕粮换取资金,再用高价订单诱惑绸商,又和衙门勾结毁约,这一套操作,毁了多少商人的世代家业?亦商亦盗之事,这也是你‘不得不做’的吗?你虽然不能决定你的出身,但你可以决定你的操守,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没有什么好勉强的。”

      “我的操守?”陈绶以为青棠还在对自己的不辞而别耿耿于怀,从她冷漠的神情中,他读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不被理解和原谅的愤怒笼罩了全部思绪,他声嘶力竭地质问道,“我的什么操守?青棠,我待你还不够好吗?你以为你为何能如此轻松地离开琉璃馆?获得自由身?你还真以为是你那几个钱起了作用?不是我有心给你自由,你还能站在这里同我说话吗?”

      或许是因为恼羞成怒,陈绶的脸带着几分狰狞,肖纯有些漠然地看着,心想这多年来的第一次见面,他真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留。

      肖纯觉得这人太过陌生,陌生得仿佛她完全不认识,九年的时光急剧坍缩成一个点,在她眼前迅速流逝,冲刷了所有的关于他的记忆。

      “青棠,你别走!”

      陈绶从背后抱住肖纯,或许是预感到前途的灰暗,他闭上眼,声音颤抖着,带着自暴自弃的放逐:“皇上召我进京,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见你......青棠,你陪陪我好不好......”

      肖纯对朝堂风云不感兴趣,但关于石党的事也听说了许多。她知道此刻用“穷途末路”也好,“负隅顽抗”也罢,似乎都不能准确形容陈绶的处境。但无论如何,他的悲伤并不能让肖纯心中激起一丁点怜悯。陈绶现在极度渴求的安慰,她曾经毫无保留地赠予他,而那时的他却视之如敝履,毫不珍惜。

      肖纯将陈绶环在肩前的双手解开:“总督大人,请你自重。”

      “你就不能看在多年前我们相知相恋的情分上,同我多说两句?”

      “你不是他,”肖纯脱口而出,却又觉得不对,补充道,“至少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他。”

      “你记忆中的他是怎样的人?”陈绶反问,“不畏强权?不慕荣利?别做梦了,没有钱和权力,我当时连见你一面都难......”

      肖纯打断道:“至少他自由。”

      “你为何要对我这样?”看着如此决绝的肖纯,陈绶的不安再次化为愤怒,拉过她的手腕质问:“你是不是跟了霍昭?”

      肖纯不想枉费力气去解释,现在这个情况,随他怎样去想,她都不在乎,但她是一点也不想在此地停留了。

      “青棠,你真以为霍昭是什么光风霁月的人物?是,他很自由,无牵无挂,不必在盘根错节的家族利益间周旋,念过几本书,生了副好皮囊,他不像我一身铜臭,不像我步步谨慎、如履薄冰,畏手畏脚,生怕踏错一步路。但你以为我是不想活得如他那般洒脱自如吗?我是不能!从我科场中第、被石琏点为门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我只能倚仗他、攀附他。我有得选吗?就说胡幼霜,若非背后站着张传策、薛潜、丁澄那些人,他敢如此‘自由’地行事吗?一个没有背景、毫无根基的探花,若他换作我的这般处境,他未必能做得比我更好、更体面。”陈绶俯下身子,与肖纯平视,“青棠,石党与清流党,说到底有何区别?不过都是皇上手中的棋子,今日石党倒了,明日照样会有别的党、别的派。这朝堂之上,何曾真正清净过?”

      “你果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肖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透出几分倦意,“年少时尚可算作意气,如今看来只剩面目可憎。”

      “你说你身不由己,说你过得好苦,可你这苦说穿了不过是权位不高、欲壑难填。你总是仰首望天,自然觉得高处不胜寒,攀登永无止境,心中难免怨怼,但你却从不低头看看,你一开始所站的位置,已是多少人一生无法企及的高处。”

      “你漠视我,漠视结发之妻,将感情当儿戏,将婚姻当作仕途的阶梯。你只在乎自己的官帽和得失,你对一切与金钱地位无关的事情露骨的麻木,你的痛苦不是别人强加给你的,是你没有看清心中的贪念,而这贪念,只困住了你一人。”

      “你说霍昭、胡一庭与你并无不同?不,你们从来就不一样。你一路走来,何曾真正失去过什么?因而总觉得不够,总觉得该攫取更多。而从泥淖里一寸一寸挣扎出来的人,不会如你这般贪婪,正因为看到过不公不法,领略过众生皆苦,所以他们才想去改变世道和朝堂,他们比你善良,比你坦荡,比你真诚。”

      “那只是你的视角罢了,青棠。”陈绶松开钳制的手,平静而绝望地诉说,“在我看来,他们所谓的‘壮举’,不过也是在追求功名利禄的路上顺带为之罢了,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他们运气比较好,跟对了人。”

      “随你怎么想......从今往后,好自为之吧。”

      肖纯诀别的话让陈绶怔在原地,离开时,她终归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失魂落魄地坐在蒲团上,从窗户涌进来的狂风吹乱了他的鬓发,遮蔽了大半张脸,烛火明灭跳动,最终熄灭,阴影淹没了他的五官和情绪,他单薄得像是一片随时都可能被吹走的落叶,在山雨欲来的日子里,根本无力抵抗。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不过他们都叫我云裳。”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名字很美,但衬你略显单薄了些,况且杨贵妃命途多舛,结局也凄凄,不若我给你改一个,好不好?”

      “嗯?”

      “不如就叫......青棠。”

      肖纯回到家已是深夜,溪边黑灯瞎火、空无一人,她在腰间摸索,却没找到钥匙,想来是刚才在陈绶那里弄丢了,只好轻唤着范宁的名字——范宁的睡眠一向很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可肖纯连唤了几声,屋里却始终静悄悄的,毫无回应。她心头一紧,这才想起范宁前几日为了去南京寻那位名医,替霍昭求治伤疤的药、也为范彧拿腿上的方子,至今还未归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肖纯背靠着门板蹲下,揉着自己的头发,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范彧熄了灯,但还没有睡着,他听见隔壁的响动,披上外衣出门,看到肖纯颓丧地蹲在门前,俯身道:“你怎么了?”

      肖纯捋了捋头发,重新整理好情绪:“没事,钥匙忘带了。”

      “范宁在我这儿留了两把,我去拿给你。”

      范彧回屋取过钥匙,将它递到肖纯手上,感受到她掌心灼热得有些烫人的温度,关心的话还包在嘴里,肖纯却只是冷冰冰地回:“谢谢,早些休息。”然后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还存着一坛酒,是今年中秋她与范宁对酌时剩下的。范宁酒量远不及自己,肖纯还记得那日是范宁先败下阵来,昏沉睡去,不省人事。

      她举起酒坛摇了一摇,听着酒水碰撞瓷壁叮咚作响得声音——好在还剩下不少,足以借酒消愁。她从橱柜里取出一只碗,揭去酒塞,倒了个四处撒溢。

      不讲究风花雪月,也不讲究细细斟酌,一口干下去,感受辛辣在心口炸裂,将被空洞的心填满,肖纯从未觉得酒能带给她如此踏实包容的感觉。

      她突然放声大笑,前尘和过往,被以前的自己视作精神支柱的人,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假象,那人的名字、身份、乃至对自己所说的话,全是由虚伪组成,肖纯突然觉得自己真傻,连这点都迟迟看不明白,居然今日在赴约之前,还在隐隐期待。

      那份期待,虽早已无关风月,但那是对少年时自己的一份交待。

      而当那点笑意被夜风吹散,肖纯的目光渐渐凝滞,落向床边悬挂的那件霓裳羽衣。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愚不可及——竟为了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蹉跎了这么多年。不甘、悔恨与自我厌弃一时如潮涌而至,她无力抵挡,只能一杯接一杯,将自己沉入更深的醉意里。

      直到模糊了理智,肖纯才渐渐起身,跌跌撞撞走到衣架旁,褪去外衫,取下那件青色的华袍,衣架被宽大的衣袖掀倒,砸到了一旁的书桌,青瓷笔筒哐当一身砸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肖纯却毫不在意,她双臂穿过袖口,凉意爬上脊背,将霓裳羽衣穿在身上,学着与陈绶初见时的场景,跳着那支她已经许久不跳、但永远不会忘记的舞蹈。

      尽管动作放肆而缓慢,并不优美和脱俗,但肖纯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上慢慢剥离和消退,她也乐意看见它们离她而去,也乐意陶醉在这样的醉意之中,就像在一片朦胧的大雾中奔跑那般酣畅淋漓。

      门外好像有敲门声响起,但或许那只是风吹动门扉的声音,肖纯听不真切,也不去理会。

      门闩闷闷地掉在地上,范彧撞开了门,看见肖纯披散着头发,脸颊绯红,正愣愣地看着他,华丽的锦衣顺着肩膀的弧度掉落在臂弯。

      “你怎么了?”范彧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肖纯勉强拾起几分理智:“没事。”她说着,就把范彧往门外推,范彧看见碎了一地的瓷片,和倒在地上的半坛酒,闻到她吐息之间浓烈的酒意,向她逼近:“我不走!我很担心你......你今晚出去了吗?去哪儿了?”

      “你走开。”

      “你是去见了谁?是我认识的人吗?告诉我啊!”

      “我让你走。”

      “我不走!”范彧夺过肖纯手里拿着的瓷碗,“我来陪你喝酒。”

      范彧干脆坐在桌前,顾左右而言其他,死皮赖脸地赖在房中:“我腿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连大夫都说用不着再拿什么药,就是范宁不放心,非要特地跑一趟南京,我看她这趟怕是白跑了,不信你看......”

      范彧的话尾被堵住了,因为肖纯突然俯下身子,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你想干什么?”肖纯直直地看着他,她的头发从肩膀滑落,顺势掉在了范彧的颈侧,范彧吃痒,却丝毫没有闪躲。

      之所以要做出这般轻浮的举动,只是因为肖纯想利用范彧惯常的对娼妓的厌恶,逼他赶紧离开,好让她继续独自沉沦。她双手攀上他的衣领,将两人的距离带得更近了些:“说啊,你是想要我对你这样么?”

      她在等范彧慌忙起身,或是羞愤难当、或是破口大骂,然后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她闭上眼,自暴自弃地等着这样的结局。

      可许久之后,她没有等来意想之中的反应,反而感受到了唇上的一丝温热。

      她睁开眼,范彧的脸近在咫尺,她难以置信地推开范彧,这下换作是她慌忙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范彧跟着站起,搂过她的腰,将她揽在怀中,摁在身后的墙上。

      理智决堤,范彧从未察觉,自己体内藏着的贪婪竟如此来势汹汹、张牙舞爪,将他彻底吞没,他招架不住,只好任由其冲垮一切防线,而当他终于觉察到自己似乎是在趁人之危,因自觉卑鄙而短暂克制的那一瞬,他惊讶的发现,怀中的人似乎在对他近乎疯狂的掠夺做出温柔的回应。

      深夜的最后一捻烛光被绯红的指尖掐灭,白色的床幔缓缓垂下,急促的喘息混同冬日凌冽的空气,在每一层裸露的肌肤上激起阵阵涟漪,范彧的理智在最后关头抢回阵地。

      “我是谁?”

      肖纯没有回话,紧皱着眉头,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范彧捏住她的肩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是谁?”

      半醉半梦之间,她喃喃地回:“阿......彧......”

      又是一夜大雪。

      范宁脚踏风霜而归,她连夜赶路,怀里揣着范彧和霍昭的药,片刻不敢耽误。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范宁警惕起来,握住腰间的剑,轻轻推开门的一瞬,门也从里面被拉开。

      范彧站在门口,只着里衣,怔怔地望向范宁,范宁有些不知所以,越过范彧的肩膀,她看见散了一地的衣服,和躺在床上仍在熟睡的肖纯。

      范宁的眼圈霎时红了,眸中翻涌着范彧从未见过的情绪,有深切的悲伤,但更多的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愤怒。她一把扯下肩上的行囊,里边的药罐猝烈碰撞,发出哐啷一阵乱响。她看也不看,将整个包裹狠狠摔进范彧怀里,转身冲了出去。

      半晌,范彧来到巡抚府上,谈论公事时一言不发、心不在焉,霍昭难得见他这样出神,趁午休时凑到他跟前:“怎么?你也开始失魂落魄了?”

      范彧撑着下巴,长叹了一口气:“哪有......”

      “不对啊!”霍昭绕着坐在椅子上的他盘旋了两圈,连连摇头“不对不对,我看你春风满面、红鸾星动,快如实交代,你是不是招惹上什么桃花了?”

      “哎......”范彧仍旧只是长长叹气。

      “不对不对,这太不对劲了!”霍昭索性蹲下身,仰头迎向他的目光,“要是换作从前,我这样子开玩笑,你早一巴掌招呼过来了,可今天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到底怎么了?快给我说实话!”

      “那好。”范彧捋直了脊背,将双手放在双膝上,诚恳地看向霍昭。

      “我想娶纯儿为妻。”

      范彧语不惊人死不休,霍昭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他好不容易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颤颤巍巍地走到桌前,举起茶杯,仰头闷下一口,借着热茶压惊。

      “你是说你要成亲?”霍昭揉着太阳穴,“别忙别忙,你先让我捋一捋,你要娶谁?哦......淳儿是吧?淳儿是谁?谁是淳儿?我怎么不认识她?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她是哪家的姑娘?”

      “你认识纯儿。”范彧云淡风轻又坚定不移地看向霍昭。

      “纯儿?你是说......肖纯?”

      “是。”

      霍昭受到莫大惊吓,那一口还未来得及咽下的热茶,差点将他呛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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