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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敞开心扉 胡一庭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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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把那食屉带回家了?”
“嗯。”
“这种东西怎么能带回家呢?瓜田李下怎么说得清!你......”范衷重重叹了口气,“你放哪儿了?”
“地窖,”霍昭艰难地回忆着,“就在书房外面。”
范衷心急如燎:“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一但被搜出来,就等于坐实了你爹的贪污罪名!”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他当时也不知道会发生后来这些事,”范彧护在霍昭面前,“既然目前为止,这个东西都没有作为证物出现,至少可以说明它没有被搜出来。”
霍昭在心里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兀自安慰自己:地窖的入口在院里那颗梧桐树旁,我许久没有进去过,入口的盖子应该已经被杂草遮掩了,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范彧:“你打开看过那里面的东西吗?”
霍昭否认——他确实没有打开过那个食屉,因为几个月前的他行程太过密集,整日声色犬马,根本没把这类物件放在心上,只想着帮肖纯解决麻烦后,再给赵光祖一点教训就万事大吉了,于是回家后就把食屉随便一丢,过两天便忘得一干二净,还以为是原来的房主留下的什么旧物件,顺手扔进了地窖里。
范宁摩拳擦掌:“要不我晚上去一趟,把那东西偷出来。”
范彧:“疯了吗?万一被人发现,就是个死罪。”
“那现在怎么办?”
“按兵不动,”范彧紧咬牙关,“就当不知道,只要这个东西在三司定罪前不被发现,就不会成为实质性的证据,姨父会没事的。”
尽管范衷一直看着范彧长大,知道他比别的同龄孩子要沉稳三分,但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他来。
范彧的冷静超出了他的预期,全然不像十九岁的少年,这令他又欣慰又愧疚。
欣慰的是范彧能够临危不乱,愧疚的是范彧心智超乎同龄人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在教育上的忽视和放纵。
仿佛这孩子除了呀呀学语、乳臭未干的时候,就一直是现在这副淡然的模样,全然没有半点少年人的活泼跳脱。
然而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范衷很快整理好心情,从怀里掏出一沓包得整齐严实的纸张,抽出其中一张,小心翼翼地展开摊在桌上:“这张文稿是我昨天在工部找到的,上面有明确记载,当时浙江上报朝廷,申调七万五千两白银修常固桥的折子是十月二十五日封的漆,而仁辅和张世科交接的调令是九月底下发到杭州的。”
范衷每说到一个时间点时,就从那沓纸张中抽出相应的证明文书:“乾圣三十年九月二十八日,仁辅接到调令,十月一十七日,张世科到任交接,而仁辅原本回复朝廷的是十月二十三日来京,但十一月我收到仁辅来信,他于十月中旬染上肺疾,终日卧床,无法起身......”
霍昭:“是的,那时爹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范彧:“那就对了,十月二十五日,申请加调七万五千两白银的折子就已经从浙江出发送往北京,时间正好在张世科到任不到十日,而仁辅正在生病卧床之时,这未免太过巧合。”
线索慢慢浮出水面,霍昭惊道:“张世科是有意在利用这段时间!我爹病好之后,医生嘱咐他闭门修养,于是他再向吏部提了病假,准的年后到任,这期间他连房门都没怎么出过,怎么可能签什么账册!”
“是的,仁辅也坚决否认,但我人微言轻,加上我们之间的关系,在三司会审时根本说不上话......”范衷忧心忡忡,“都察院和刑部的人我不清楚,或许他们之中不乏正直之士,但不好定论。大理寺卿汪应岳汪大人是出了名的刚直无私,我想把这些证据直接交给他。”
霍昭:“舅舅,有门路就好!”
范衷:“但我试了好多次,没有三司传唤,根本见不了他的面。”
霍昭看着那一沓纸证,心生一计:“交给我。”
霍昭来到张天俸的府前,他知道以张天俸父亲在通政使司的官职,接触到汪应岳应该不难。于是对门童客客气气地问:“麻烦这位小兄弟,你家张大少爷在府上吗?”
一起厮混了三年,门童当然认识霍昭,但不同往日的恭敬谦卑,这次却把下巴抬得老高,爱答不理地回:“我们少爷不在,你走吧。”
若是以前的霍昭,不动手收拾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都算辱没了他的英名,可自从父亲入狱后,霍昭遭受的冷眼已经多如牛毛,他一开始还会愤慨反骂,但多来这么几次后,他发现除了宣泄情绪之外毫无意义,便也慢慢学会了控制情绪。
用来应付小人,只能以解决问题为目的,能少废口舌就不要纠缠。
霍昭递过去一串铜钱:“一点心意,麻烦帮忙通报一下。”
门童蔑了蔑那串铜钱:“实话跟你交待,我们家老爷少爷都说了,不管他们在不在府上,霍家的人是一概不见,他们不认识姓霍的当官的,也从来没和姓霍的交往过,你懂了吗?”
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倒扣在霍昭心头,他预料到同朝为官的张家可能会和自己划清界限,不愿帮忙递交纸证,但他没有预料到张家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连面都不肯见。
虽然三人只是酒肉朋友,但无论如何也在一起酒肉了三年,在霍昭心中,不可能什么情分都没留,可世态炎凉、青松落色,于是那点稀薄的友情就像秋风扫落叶般无影无踪了。
他辗转来到黄府门前,经过张天俸的铺垫,虽然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但黄父已经升任大理寺卿左少卿,是最能接触到汪应岳的人,无论如何霍昭都要试一试。
小厮见是霍昭,又打算开溜,被霍昭一把揪住衣领。
“霍公子,你干嘛......”小厮的眼巴巴地望着霍昭。
“你们黄少爷呢,我找他有事。”
“我不是同您说过吗,他生病了......”
“我知道他这孙子装病呢!赶紧去通报,我有要事要同他说!”
小厮向来有些惧怕霍昭,只好哆哆嗦嗦地回去通报,过了不多时,又哆哆嗦嗦地回来:“少爷出门了,不在......”
霍昭往门里大喊道:“伯辰兄,我这次真的是有非常要紧的事,麻烦见我一下,伯辰兄,拜托了!”
见许久没有应答,霍昭渐渐冷却,打算离开。
“必魁兄!”
霍昭猛地转身,见黄伯辰从门缝里扒拉出来,一脸不忍地看着他,眼底倒是装着几分情谊。霍昭像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攀住黄伯辰的肩膀:“伯辰兄,帮我个忙。”
黄伯辰有些勉强地看着霍昭,挣扎了半天才开口道:“......你说。”
霍昭将装有纸证的信封塞到黄伯辰手中:“这是我抄录的一沓纸证,是关于我爹那个案子的证据,麻烦伯辰兄让伯父帮忙转交给大理寺卿汪应岳汪大人,他......”
“必魁兄!”黄伯辰打断道:“常固桥一案牵扯的人太多了,又是陛下重点关注的案子,能在这个案件中自保其身都阿弥陀佛了,我怎么能让我父亲滩这趟浑水?”
“不是,那你......”
“除了银子,我什么都不能给你,”黄伯辰从腰带揪下他的钱袋,塞进霍昭的衣襟,“我现在已经萌父荫进了国子监,以后也不常住在这里了,必魁兄,好自为之吧。”
黄伯辰说完这句话就往后退了几步,霍昭被抛在原地,心情复杂。他一边感叹黄伯辰不似张天俸那般薄情,对自己还留着几分情面,一边又悲观地发现自己在京城呼朋唤友了三年,如今居然落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但设身处地地想,能不顾自身安危和利益帮助他人的人,世上又能找出几个呢?
霍昭喉头苦涩,一句客套的话都说不出,整日的碰壁让他心灰意冷,只想赶紧离开,黄伯辰却在身后晃着手里的信封喊道:“必魁兄,你的东西!”
“扔了吧。”霍昭头也没回。
“好。”黄伯辰握这那沓抄录的纸证,看着霍昭的背影,慢慢地撕成两半......
霍昭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行尸走肉一般跌跌撞撞,连日以来绷着的心弦化作经久不衰的眩晕,挫败感如潮水般袭来,他感到一阵脱力,忙撑在街旁的木桌上,汗水密密麻麻涌上了额角。
“小伙子,你没事吧?”一个中年男子递给他一杯茶。
霍昭这才抬眼,见这是一个外摆的铺子,接过茶嘬了一口:“没事,正好有些饿了,老板,来碗汤面。”
“好嘞,您请坐。”老板乐呵呵地来到灶前,经过旁边桌时,对一个正在吃面的男子问道:“够吗?再给您添点?”
胡一庭放下筷子,微笑着摇了摇头,而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霍昭身上。
他俩隔着一张桌子相对坐着,胡一庭见过跋扈的霍昭、得意的霍昭,却没见过这样的他。
像是被雨淋湿的墨画,被冬霜打了的傲竹,本来深邃得清晰的五官被疲色柔和,鲜明得张扬的肤唇也被失意模糊。看上去......怪可怜的。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像霍昭这样以取笑他人为乐的人,这样纵情声色、不务正业的人,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应该是和霍丛山夜谈的缘故,他才会对这个曾经戏弄过自己的人生出了些许怜悯。
然而就在这短短一瞬,霍昭对上了他的目光。
出于心虚,胡一庭赶紧别开。
没想到霍昭却对他笑了笑,像是碰着了一个多年未见的熟识一般坦然,只不过配上他疲惫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胡一庭不得已点头回应,又赶紧低头挑着碗里的面,或许是几次交锋,他都在霍昭面前占了下风,他下意识有些羞愧。
但其实胡一庭很想告诉霍昭一些事,正酝酿着如何开口时,一碗面落在了他的眼前。
“下雨了,那边没棚,挡不住,和你一起坐,不介意吧?”
胡一庭摇摇头。
两人就这么低头默默吃面,噼里啪啦的雨声成了舒缓的伴奏。
若是依霍昭爱拈花惹草、爱耍嘴皮子的性格,遇见这个“老熟人”定是要调戏一番的,可如今他心里挂着父亲的案子,也收敛起了误人子弟的心性,连眼神都安安分分地只在面碗里打转。
“走了。”霍昭乱七八糟地将面塞进肚里,连是咸是淡都没尝出来,毕竟目前食物对他来说,只有填饱肚子这一个意义。
他放了几个铜板在桌上,用指节扣了扣桌面:“老板,麻烦把这位仁兄的账一起结了。”
推开凳子起身,打算离开。
“等下!”
霍昭回头,见胡一庭慌慌张张地起身。
“怎么?”
“你想知道关于你父亲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