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日禁忌》才高而已

34、过夜 死装哥。

　　一夜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尹凄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边上还有个男人，正支起手臂，侧身躺着，笑吟吟地不知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见他睁眼，慕沧雨温情款款打了招呼，眼眸跟清水洗过似的亮亮晶晶:“凄城你醒啦，睡得还好吗？”

　　尹凄城意识还处于迷离状态，愣了愣，接着，他伸手掐了掐眉心:“我怎么会……我记得昨晚……”

　　那时慕沧雨提议二人同住一间房，他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稀里糊涂进了屋。然而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尹凄城本也没打算睡，就让给了对方。而他自己则坐在窗边，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准备提起精神守夜。他记得慕沧雨上床之前跟他说了很多话，再后来，对方那边安静了，他估摸着是睡着了。于是一个人盯着窗外发呆。

　　可能是夜里太安静了，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但也不可能到了床上。他清醒时的意识里没这段记忆，说明是睡着后发生的。也就是说，自己有梦游的习惯？不对，好友就睡在自己家客厅，要是自己有这种半夜起床游魂的行为，恐怕早就把人吓成神经衰弱了。那会不会是到了这个地方受环境影响所致？

　　“慕兄，我是梦游了吗？”尹凄城说话的声音略带沙哑，显得含糊，绵软无力，仿佛被妖精吸取精血，“你记得我是怎么上床的吗？”

　　他放下手时，见慕沧雨神色有一丝古怪，嘴角微微勾动，眼里的笑意也加深了，然而对方耐心听完他的话，却是一本正经地摇头，懒洋洋答道:“没有，我昨晚睡得很沉，没有感觉。再说了，上床也没什么，床不就是给人睡的？难道凄城你不喜欢跟我同床共枕？”

　　尹凄城呛了一口:“慕兄又在说笑了。”

　　两个大男人的确没啥好忌讳的，虽说尹凄城从未如此跟某个人亲密到躺在一张床上过，但他倒不反感。除了形势所迫，条件有限外，更重要的是慕沧雨这个人，他本身是欣赏的。而且，以对方平时过的优质生活来看，再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先挑三拣四。

　　慕沧雨趁他躺着不动，情不自禁凑近一些，居高临下，仔细打量尹凄城早晨清醒后的样子。他微眯起狭长的眼睛，像只带笑的狐狸，压低嗓音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讨厌跟我睡一起吗？”

　　他的身上时刻都萦绕着一阵清幽冷冽的香味，不是香精调和出来的刺鼻味道，而是自带的天然的清香。好似生长在空谷深处的野生幽兰，淡淡的，又格外抓人心肺。

　　尹凄城每次闻到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怕闻多了上头。慕沧雨低头看他时，他也在抬眼看对方。两人视线顺利对焦，都在彼此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清楚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轮廓。慕沧雨的目光虽然直接，但不会给人压迫感。尹凄城却总是无法招架，早早就败下阵，假装扭头打哈欠，局促道:“没，不……不讨厌。”

　　看他尴尬害羞，慕沧雨莫名心情大好，他是个得了甜头就得寸进尺的人。尹凄城越躲闪，他就越产生逗弄对方的兴趣，尤其在看到尹凄城白皙的耳垂染上一层薄雾般的红晕时，心脏都为之凝滞了片刻，但他表情上还是不动声色，笑着道:“不讨厌，那是喜欢吗？可你昨晚好像很抗拒靠近床边。”

　　尹凄城:“……”

　　“我……”他口拙道，“不是抗拒，是总要有个人保持清醒，慕兄你……”

　　慕沧雨不等他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出来。

　　尹凄城一怔，慢慢回过神，不确定地问:“慕兄你是在打趣我？”

　　“不是。”慕沧雨装得严肃，摇头否定，“我是发自内心想知道答案。还有，你看你又见外了，说好的叫我名字的。”

　　尹凄城:“……”

　　他确定了，对方就是故意的。但他也不生气，只是耳朵红了又红，迅速起身。还没等他下床，慕沧雨按住他肩膀:“等等，你头发乱了。”

　　说着，手上动作迅捷无声，替他顺了顺后背垂落的漆黑长发，一边轻轻充满爱惜地抚摸，一边旁若无人地走神，思绪似乎飘到了遥远的过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都变得迷乱了。

　　尹凄城背对着他，自然没有看到对方罕见的茫然模样。

　　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收拾一番就出了门。尹凄城比较担心好友等人的情况，和慕沧雨同时往众人居住的房屋方向走去。他们经过昨天的学堂大厅时，见那里已经又坐得满满当当了，大多数书生都在摇头摆脑地念着晦涩难懂的文章。教书先生还没来。看得出，这些人活着时都很勤奋刻苦，是为了考取功名利禄努力上进的好榜样。当然，也不一定是为国家效力，也不排除有人注重自我精神满足，读书是为了陶冶情操。

　　被困住的亡魂都在按部就班地重复往日学堂生涯，没有兴风作浪的苗头，暂时可以忽视不用管。尹凄城稍加留意，就与慕沧雨路过了。

　　两人抵达时，见众人都起身了。可能因为身处未知的地方，大家都不敢赖床。

　　尹凄城仔细清点人数，不见有少的，不觉松了一口气。岑舜耷拉着肩膀走过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友你昨晚睡得还好吗？没发生奇怪的事吧？”

　　他无心提到自己避之不及的话题，尹凄城顿了一下，随即表现出很轻松的样子回答:“还好，没发生什么事。你们这边呢？”

　　岑舜扭动着脖子，龇牙咧嘴说道:“也还好，就是床板太硬了，比不上你家里的沙发，睡得我腰酸背痛。”

　　“没发生其他的事吧？”尹凄城低声询问。

　　岑舜知他所指，摇头:“没有。”

　　慕沧雨站在尹凄城身边，听着两人对话，关注的重点和他们两人都不一样，他眼刀瞥向岑舜，颇具威胁意味地沉声道:“你住凄城家？”

　　岑舜对上他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当即腿软了，就跟做了亏心事半夜被鬼逮住，不由得哆嗦着:“你……慕老板上次不是送我们到过城中村，我以为你……是知道的。但你放心，我没鸠占鹊巢敢去抢好友的床，我睡的是客厅沙发。”

　　慕沧雨:“……”

　　夏筝喜闻乐见地“啧啧”叹气:“你小子胆子挺大，老板看上的人家里你也敢登堂入室。老板自己都……”

　　她恰到好处止住。

　　岑舜:“……”

　　他听出了夏筝嘴里的幸灾乐祸。感觉自己遭到了凌迟，一身肥膘在风雨中岌岌可危。最可怕的是，带给他无穷压力的人始终不发一言。他就像等待屠夫落刀的罪犯，知道自己会死，但不知道何时会死，心里悬着大石，七上八下，搅得他惶恐不安。

　　“慕老板，你要是介意，我回去就重新找桥……”他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只能沦落到住桥洞的凄惨晚年，及时卡住话头。

　　慕沧雨似笑非笑:“小兄弟不用紧张，你是凄城的朋友，而凄城又是我最在乎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当是朋友。我只是觉得城中村那边地方不大，你们两个人住一起肯定有诸多不方便。不如这样，我让夏筝给你安排一个地方，保管你住得舒适。”

　　他这话就像在说，放心，我让夏筝为你找个屠宰场，保证手起刀落。语气是轻描淡写的，语言的威力是无穷无尽的。

　　岑舜:“……”

　　为啥对方不说话自己害怕，说了恐惧更甚。说是要给自己安排住处，不会是把人卖到南方边境外的那几个出了名丧心病狂不干人事的国家嘎腰子吧？

　　他看到夏筝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愈发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是领教过夏筝的雷霆身手的，员工都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了，老板能好到哪去？

　　打破他幻想的是人群中的一名男生，他捂着肚子皱眉说:“你们都不饿吗？”

　　众人昨天一下午都在祠堂，又不吃不喝一晚上，到早上已经快到极限。其实不用他提醒，众人早就前胸贴后背饿得两眼发慌。

　　“当然饿啦，去找点东西吧，这个地方会有吃的吗？”说话的也是一名男生。

　　“要是没有，那我们怎么办？”一名女生担忧地说。

　　众人都不敢往这方面想，都还在抱着积极也可以说不切实际的希望。

　　唯一知道实情的施可可看了看众人的表情，站了出来，朗声说道:“这里面是没有食物的。”

　　“你又知道？”那名站得离人群较远穿长袖的男生冷冰冰说。

　　施可可答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确实来过几次这个地方。祠堂内部是没有东西可以吃的。”

　　尹凄城抓住她说话的逻辑，问她:“施小姐的意思，内部没有，那外部呢？是不是可以去外面寻找？”

　　两名穿长裙的女孩，圆脸那个叫陈元的女生道:“可是外面出不去啊！”

　　她的朋友点头，众人就是被两扇大门给挡住被迫留下来的。不是没人想过翻墙，但墙上到屋顶，到处都是虎视眈眈走来走去的怪物，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虎口里拔牙？

　　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觉着自己大概率要饿死在这里。

　　“你既然来过几次，可不可以明确告诉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才能回到正常的世界？”有人问施可可。

　　施可可凝神看着对方:“我也不清楚，没有具体的时间限制，但……”

　　她后面的话因为想到了别的事情，没有对众人和盘托出。有几人追问，她也只是摇头，无可奈何之下，只是说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会饿死，因为现在应该可以出门了，外面是一片原始森林，可以通过打猎获取食物。”

　　“你说的是真的？”

　　施可可点头:“是的，是真的。”

　　众人无计可施，只能选择相信，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幸存者喜悦感。但很快就有人唱衰道:“就算可以打猎，大家都来自文明社会，应该都是城里长大的，可能连活的猪都没见过几只，能不能打到是个问题。再来，我们赤手空拳，用什么打？”

　　施可可还没作答，尹凄城就先开口了，他望着学堂方向，若有所思道:“你是怕没有打猎工具么？不会的，现成的就有。我们大家一起找找。”

　　众人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慕沧雨就顺着他的话接着道:“凄城你真聪明。古时的读书人可不像现在的书呆子，除了读书一无是处。古人是特别讲究个人修养的，琴棋书画，礼射数御样样精通，天文地理无所不晓。”

　　文盲如夏筝及人群中另外有几个人仿佛在听天书，夏筝作为个中翘楚，代表发言:“老板你好博古通今，能不能用普通人可以听懂的话解释一下？”

　　言外之意是要他讲人话。

　　慕沧雨岂能如她所愿，用夏筝熟悉的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竖子不足与谋的傲慢态度狠狠无视了她。

　　夏筝:“……”

　　内心疯狂腹诽:死装哥，就知道孔雀开屏。

　　尹凄城帮她抚平了遭受歧视的坎坷心境，温和补充道:“这里可能会有供学堂里的学子练武强身健体的地方。”

　　众人再不开窍，也都恍然大悟。既然练武，说明就有兵器。有兵器，不就可以用来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