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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狐狸 黑衣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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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所见的那群与他们隔着不同时空的“人”并未在意他们,尽管岑舜心里已经确认对方有可能是什么。他还是照例不免大惊小怪,哆哆嗦嗦掏了张符出来,正要点燃,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住。
“好友且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岑舜差点喜极而泣,一回头,果然看到了尹凄城被帽子遮住的半张俊逸的面容,以及,夏筝那个暴发户老板。
等等,这两人咋又凑到一块去了?
岑舜的心路历程短时间上刀山下油锅遭遇了炼狱洗髓,当他发现某位大老板自与好友现身伊始到此刻都过去半分钟左右了,对方柔情似水的眼睛就没从好友身上挪开过,一眨不眨,一动不动,眼里根本容不下半个外人,只以好友为重心时,他的心情就更复杂了。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欲说还休,唯余一句“卧槽”。
好友这是招了个阴魂不散的厉鬼?看情形,怕是这辈子休想独善其身。岑舜不禁为好友捏了把冷汗。
不明所以的尹凄城自然猜不到他这个好基友对他的一番心意。
夏筝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象征性地喊了声“老板”,毫无诚意。TWB事务所的传统就是,上司不做人,员工背刺老板天经地义。慕沧雨充分发挥其睚眦必报的属性,慢悠悠开口:“听说你跟凄城说我没来?”
凄城?特么的,这才过去多久,就叫得这么亲密了?老板这厮就是个衣冠禽兽。
心里骂得对方祖宗十八代都开始砸棺材板,表面上还得狗腿拍马屁为自己辩解,强颜欢笑道:“哪有,肯定是口误。老板你是知道的,我是个心直口快的人。”
慕沧雨:“……”
两个都深知对方是何等货色,有些话用不着开诚布公,彼此心知肚明,锱铢必较。
夏筝一看老板似笑非笑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要没好果子吃了。真君子和真小人都不可怕,最怕的是两面三刀的笑面虎。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心里在做怎样的盘算。
尹凄城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岑舜看清楚对方是谁后,就把心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那名女孩赫然就是他刚才与之对话后对方先走开的施可可。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尹凄城。
后者一秒读懂,解释道:“好友,你所见为实,所想也是真的,这些人,都是死者的亡魂。具体情况,还要再麻烦施小姐给我的两位朋友说明。”
他和慕沧雨是在从后花园回到前厅的路上遇到的她,尹凄城一眼就认出对方。他找机会与她说上了话,可能因为他气质儒雅随和,施可可没怎么防备,还主动提醒他们,叫他们赶紧离开。尹凄城听出她隐瞒了很多东西,就直接开门见山问了。他不太会迂回旁敲侧击。
施可可同意再把对他二人所讲的内容说一遍,从他们身后走出,望向大厅方向,在朗朗的读书声中,娓娓道来:“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了。不知从何时起,祠堂隔三差五就会发生怪事,游客们会迫于某种力量的驱赶,自发地离开这里。等人都差不多走完了,祠堂就会自己关闭,然后,这些曾经逗留过此地,在这里度过一段时间的人就会出现。”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鬼。”岑舜看着教书先生的背影说。
慕沧雨不客气地纠正他:“不是鬼,是生魂。”
“有区别吗?”夏筝问,“人死后魂魄离开躯体,不就变成了鬼么?”
慕沧雨没说话,像是懒得开尊口。
话题涉及到岑舜的舒适区,便接着道:“慕老板是个明白人,鬼和魂魄确实不一样。人死后,魂魄先形成,然后再变成鬼。这之间,说得容易,但真正实行起来,却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想要修炼成佛成仙,会被人当作痴心妄想,在我看来,做鬼也与之相差无几,都是异想天开。我师门,从师父到弟子,历代传承下来,真正与鬼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是千真万确的。很多人们以为是鬼怪作祟的事件,其实深入调查会发现,并不是真的有鬼,大多数是人心里有鬼。”
“照你这么说,世上的鬼都是珍稀品种,少之又少了?那这些算什么?你不也说是鬼吗?怎么,自相矛盾啊?肥仔,你是不是学艺不精?不怕辱没师门回去你师父师兄们把你吊起来打?”
夏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嘲讽道。
岑舜不敢跟她抬杠,自下山以来,没少被人看不起,他都习惯了,他脾气比较好,毕竟是能跟尹凄城混的,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擦了擦汗,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说话不严谨。慕老板已经说了,是生魂。施小姐不好意思打断你了,请继续。”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人是鬼,但有一点,他们是看不见我们的。还有,”
她话没说完,这时,从大门方向跌跌撞撞跑进来十多个人,有男有女。岑舜在这些人当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他赠送过符纸的两名女孩。
众人脸色惨白,满是惊恐,两个女孩也是如此,仿佛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被吓得不轻。岑舜道:“怎么大家都一副见鬼的样子?发生啥事了?”
“门……门关了,”一名黄毛男生恐慌道,“是它自己关上的,我都还没来得及出去。等我再去开,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他说完,其余十几人都忙不迭点头。可见他们都经历过同样的事。
两名穿裙子的女孩齐声道:“是真的,我们出不去。我们众人合力想把门打开,但两扇门太沉了,我们都没成功。”
“符纸用了吗?”岑舜问她们,“除了打不开门外,有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情?”
两人待要作答,忽然有几人注意到了大厅那边的景象,不由得大惊失色,有女孩直接尖叫道:“那是什么东西?是人吗?为何穿的跟我们不一样?”
一时间,十几双新来的眼睛齐刷刷扭头看过去,人人脸上都露出精彩纷呈的表情,有惊奇也有害怕。
尹凄城怕他们真的吓出毛病,说道:“大家不要多想,他们都是好人。”
他的本意是想安抚众人,但效果不理想,一名目光阴沉的男生盯着他道:“你怎么判断是好是坏?你说他们是人,我看不见得吧。”
不管是教书先生还是正襟危坐读书的学生,他们形体是人的模样,周身却浮着一层淡淡朦胧的白光,就像高度近视的人没戴眼镜看到的那样,面容是模糊的。任谁也能看出对方与真正的人差距实在大得过分。只要眼睛没问题,脑子正常,会怀疑是理所当然的。
给人不留情面反驳,尹凄城也没感觉如何,慕沧雨忽然冷冷道:“他说是人,就算不是,你也最好当作是。”
男生轻慢地抬眼打量他,阴晴不定道:“他算老几,你又算老几?”
慕沧雨没看他,神色也没多大变化。夏筝却替说话之人默默念起了悼亡经。心想,这小子有眼无珠,活阎王都敢大放厥词,是个人才。
尹凄城察觉到慕沧雨隐藏的情绪暗潮汹涌,忙打圆场道:“这位小兄弟误会了,我不是要强迫你认可我的说辞,我只是想你们能冷静下来,不要害怕。有句话说的好,既来之则安之。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他的道理不是嘛。”
男生冷哼一声,但也没多说其他的。
就在众人都保持安静之时,施可可望着天井上方的苍穹,忽然说了句:“要下雨了。”
仿佛在附和她的声音,众人纷纷抬头看去时,只见一大片一大片乌云犹如白纸上的斑块,密密麻麻,层出不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聚集在一起,雷霆般的轰隆声响起,一道闪电撕裂了空气,大雨瞬间砸下,伴随震耳欲聋的雷鸣电闪。狂风吹枯拉朽呜呜咽咽吼叫着,天地变色,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穿蓝色长裙的女孩突然指着屋檐上方,失声道:“你们快看,那些雕像复活了!”
众人凝神看去,果真看到悬浮着的彩绘雕塑,在方寸大小的泥培框架里,如同圣人点睛赋予了它们生命,蠕蠕而动。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貔貅率先脱离泥胎,抖动浑身如刺猬般的鬃毛,刨爪仰头,发出比惊雷还响的叫声。它的声音霎时打破屋檐上的寂静,就跟按了开关按钮似的,瞬息之间,所有神兽动物都由静态转为动态,摇首摆尾,威风凛凛地沿着屋脊巡视领地,不断放声吼叫。除此之外,那些背后发光的神仙也金光闪闪地漂浮在空中,暴雨淋不到他们身上,狂风也吹不乱他们飘逸的衣衫,漫天神佛悲天悯人的目光,睥睨着下方目瞪口呆的众人。
“我不是在做梦吧?神像显灵了!”
有人呢喃道,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尹凄城听着耳边众人唏嘘的惊叹声,低声道:“世上难道真的有神?”
他的话,只有离他最近的慕沧雨听见了,凑到他耳边,为他答疑解惑道:“目前没有,你我所见,非是真正的神,也非真正的魔。”
尹凄城诧异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慕沧雨笑而不语。尹凄城目光越过他,无意间落到其身后的院子角落,有一株蓬勃生长的花树的地方。在凄风苦雨的肆虐下,树枝上不断有黄白相间的花朵颤颤巍巍落下,而在飞雪似的花雨裹挟之中,树底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是一名男子,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漆黑的长袍将他高挑的身段比例衬得极为协调,宽肩窄腰大长腿,臂膀结实,乌黑的头发顺着肩头随意披散下来,脸上带着半个面具,是用五彩缤纷的材料制作的狐狸形状,右侧点缀着两只振翅的同色蝴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真的要随风起飞。男子面具下的鼻梁高挺,薄唇如点胭脂,微微上扬着,似笑非笑。他手里拿着一把如玉般皎洁的弓箭,左手持弓,右手持箭,指节白皙得近乎透明。
而弓箭如满月蓄势待发,血红的箭身泛着不祥的灾光,靶心直指向尹凄城。
他吃了一惊。慕沧雨见状,警觉地顺着他目光扫过去,没有看到可疑的事物,不放心道:“凄城,你怎么了?”
尹凄城不敢转移视线,呼吸不由得一紧,目光透过面具,与那双深邃漆黑,又似带着说不出的玩味的眼睛对视,迟缓道:“那里,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