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棺材 里面装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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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搭在了尹凄城肩膀上。
他僵着脖子缓缓转过身，就见正面站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面无表情，身上挂着进厨房用的围兜，粗麻布的料子全是污渍。
很快尹凄城发现，对方并非故作高冷，喜怒不形于色，也不是真的死人才有的温度。而是脸上肌肉被冻得麻木了。他抬头一看，灰蒙蒙的云层，漫天鹅毛大雪飘落，冷风呼呼灌耳。沿着台阶两侧，赫然是一栋栋房屋，星星点点分散。跟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不太一样，是几十年前或者上百年的那种封闭的乡村木屋，黑漆漆的墙壁都发霉了。
在他右边的房屋前方是块平地，人头攒动，来往忙碌不休的人们都穿着统一的少数民族服饰。有的头上包着白布，是只有家里死人了才戴的那种。空地往里靠近角落的地方，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木棚，底下摆着一口鲜红的棺材。棺材头对着的方向则是供桌。
大汉叽里咕噜跟尹凄城说了什么，他实在听不明白。对方看似忙得很，是来提醒他，没工夫多说，交代完就往空地正前方临时搭建的露天灶台走了过去。
尹凄城一点就透，大概明白大汉的意思。他见对方站在三口烧着沸腾热水的锅前，就老老实实跟过去打下手。如他所想，大汉就是要他帮忙的。后面对方忙不过来，甚至把锅铲都塞给了他。
看着空桌上准备好的各种蔬菜肉类，尹凄城忽然有些激动，距离上一次他掌勺为别人炒菜，已经是上一次的事情了。只不过一瞬间，他就把来这里要干嘛的记忆抛之脑海。烧火的大娘见他面容生得白净，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件围裙。
尹凄城就跟打了鸡血一般，迎着三九寒天，也感觉不到冷，兴高采烈地就开始着手干事了。
等到吊唁的宾客到齐，经他手出锅的饭菜也都端上了桌。众人在一片沉寂肃穆的氛围中，拿起碗筷，无声地咀嚼。
然后，紧接着，就出现了上吐下泻的恐怖症状。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桌上那一碗碗白花花绿油油的不明之物。
管事的人找上身为主厨的大汉，两人说着说着就争执了起来。大汉一点就着，扯着嗓子说得面红耳赤。他手里还拎着一把砍骨头的厚背刀，对着管事挥得虎虎生风。
两人就差没刀来拳往干一架。
始作俑者尹凄城默默在一旁观看，心里不停地喊着罪过。他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尽量将自己的行迹隐藏在人群中，不断往一个方向退。
好巧不巧，等他惊醒过来，人已在棺材棚下。
一名头戴高帽，身披大褂，看着像阴阳先生又像巫师的男子，正和他的两名弟子在围着棺材跳大神。边上吹唢呐的敲铜锣的杂七杂八共有好几个人。拙劣的乐声配合和阴阳先生嘶哑的念词，听在尹凄城耳里，百爪挠心，魔音穿脑，说不出的难受。
就在他打算挪远一点，阴阳先生的弟子之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突然手足剧颤，摇头晃脑，口吐白沫，扑通一下倒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围观的不止尹凄城一人。哀乐霎时停止。阴阳先生和另一名徒弟蹲在出事的少年身前，又是咿咿呀呀念诵咒语，又是在他周身上下拍打。可是，不管他们如何施救，少年症状都没得到改善。忽见他两条腿一蹬，直接抽晕了过去。
尹凄城一愣，这是，死了？
还没遭他化学攻击食物中毒硕果仅存的几个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轰然炸开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尹凄城努力去倾听辨别，还是听不懂。都说五里不同音十里不同调，他与他们，隔着的恐怕有十万八千里。
就在尹凄城放弃的同时，他手臂骤然一紧。那名阴阳先生不知何时瞄上了他，此刻牢牢抓住他的手，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说得可得劲了。尹凄城硬是一句没听懂。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犹如壮丁般给拉去填补倒下的少年，成了阴阳先生凑人数用的弟子之一。
他也不知道阴阳先生怎么就一眼相中了自己。这里的一切，都诡异得堪称莫名。
朔风夹杂着暴雪持续了一整夜。到黎明，天未亮之前，要出殡了。
阴阳先生交给尹凄城和另外那名弟子一幅沉重的画卷，尹凄城悄悄摸了摸，是布料制成的。对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他听得云里雾里。跟他一道的那个也是少年，神情严肃，听得很是认真。遵照师父吩咐，尹凄城和他登上了中间的通天石阶。
尹凄城初次见到的鬼火和面孔都不见了。
两人沉默着走到最高处，那少年手持画卷一端，朝着台阶下方用力一掷，尹凄城有样学样，也松了手。
布料贴着石板展开，上面绘制着许许多多匪夷所思的画面，像是在记录地狱十八层，有开膛破肚血肉模糊倒挂的人像，也有牛头马面，各种各样的酷刑，不一而足。除此之外，还有诸多颠倒错乱的神像，各种隐喻象征，他根本看不懂。
眼睛却是受到极大吸引，痴迷地盯着画卷。直到同伴发出声音叫醒了他。少年对他说了几句话，就走进了台阶附近的一幢屋子。
尹凄城只好跟上去。等到两人再出来，他就成了威风凛凛的武神，手持一把利剑。而那少年则扶着一个等人高的纸扎，惨白的两颊上画着两个夸张的腮红。看装束，是男性。
在屋里换装时，少年手舞足蹈给尹凄城讲述过流程，他半懂不懂，听明白了一些。他们这个民族，有特殊信仰，相信死人去世后，要通过魂路，找到去见他们信奉的某个神秘人物的门槛。
在死者灵魂前行的路上，势必要遇到生前所造的孽幻化的妖魔鬼怪。他的角色是武神，就是为死者开路，斩杀邪祟。而少年扶着的纸人，不用说，就是代表死者亡魂。
尹凄城从未做过此等荒诞之事，被赶鸭子上架，他也硬着头皮接受了。那把不轻不重材质为铁的神剑在他手上，竟然格外得心应手。就仿佛他天生就是使剑的高手。
两人从台阶最底层起，尹凄城比少年站在略高一层阶梯，在少年清亮的喝声里，剑光飞旋着，往左右劈刺砍杀，动作优美流畅，简直赏心悦目。
他二人走完一半台阶，抬棺材的人就跟在了后面。两人没有停下，尹凄城称职地继续完成别人托付给他的任务。他挥舞着长剑，从飒飒的破空锐响中，隐隐约约听到了咚咚的声音。
他的听觉异于常人，即使是在后方丧葬队伍的一系列吹拉弹唱的噪音中，他也能清楚听见那个声音。
他踏上一步台阶，骤然止步。回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副棺材上。
他可以肯定，声音就是从棺材里传出的。似是有人在里面疯狂敲打棺盖。莫非是尸变了？可是看众人的反应都很正常，好似完全没听到。
尹凄城本想不管的，可他说服不了自己的内心。他望着台阶下方的少年，用手指向棺材。那少年表情冷漠，不为所动，反而催促他往前走。
棺材里的动静更大了，简直就是手足并用地狠命砸。
咚咚咚咚……
催命鼓点似的。
尹凄城觉得不像诈尸，更像里面关着个活生生的人。
想到这，他心就是一紧，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真是活人……
可这个地方本身就很古怪。说不定自己所认为的活人，包括眼前看到的这些人都是假的。
他只犹豫了一下，就提着剑大步冲向棺材。送葬队伍被他来势汹汹的样子吓得不轻，抬棺材的大汉中有个人脚踩空了，身体往前一倒，手里的木棒滑出，棺材歪倒进了沟里。
尹凄城用剑锋割断绑绳，在一群人还呆若木鸡看戏之际，他打开了棺材。
里面果然躺着个奄奄一息的活人，是个长袍大胡须的中年男子。因极度缺氧，脸孔都发紫了，突然呼吸到新鲜空气，如同溺水之人浮上岸，连忙大口喘息。
尹凄城伸出手，想把他从棺材里拉出来。那人警觉得很，稍微恢复精力，就如困兽般自棺中跃出，动作十分矫健。尹凄城只觉眼前一花，男子就飘飘然逃远了。
尹凄城知道自己闯了祸，也不傻，一把扯下身上碍事的甲胄，追着男子的方向一溜烟跟着跑了。众人这时才回过神，骂骂咧咧就操起石头木棍去追。
男子一路鸡飞狗跳，绕着民屋转了几圈，随后一头扎进了密林。尹凄城紧追不舍，对方速度快，他也不落下风。两人几乎一前一后进的树林。男子察觉背后有追兵，抄起枯树枝就往尹凄城脸上丢。见是他，顿了顿，没有下手，不过也没停下，又闷头往前跑了。
尹凄城忍不住道:“他们为何要将你装进棺材？”
问完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听不懂。
谁曾想，闻言，中年男子却渐渐慢了下来，头也不回甩给他一句:“为了报复。”
说的话语音很奇怪，却是接近花城本地人用的腔调。尹凄城居然能听懂。
这个时候再看对方，就见男子的装扮很像道家弟子，头顶有发髻，衣服也是道家人经常会穿的。
“报复？”尹凄城越发好奇。
男子道:“此处非是说话之地，你且随我来。”
用语文绉绉的，好似古人说话。
尹凄城就没再多言，听话跟着对方。
两人在树林中行走了快半小时，那人终于停下，倚着一棵树休息。尹凄城慢慢走过去，男子还是没有放松戒备，一脸狐疑地盯着他:“你为何要救我？”
尹凄城道:“我听到了你求救的声音。”
那人道:“你不是靡族人？”
尹凄城摇头:“不是。你说的靡族人，是把你关进棺材的那些人？他们为何要那样对你？你说是为了报复，难道你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
中年男子迟疑着道:“没错。”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