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日禁忌》才高而已

24、追凶 狗男男……

　　慕沧雨将车门缝隙遮蔽得严严实实，可仍有雨雾见缝插针，被风吹到了尹凄城脸上。他刚要下车，脑海中某些记忆渐渐苏醒，顿了顿，抬头去看慕沧雨:“不能从这里上山。”

　　慕沧雨腰弯得越低，离他越近，轮廓分明的脸上是柔和到近乎温情的笑意，轻声道:“为何？”

　　岑舜也跟着问:“为什么不能？”

　　尹凄城喃喃细语:“我想我应该见过凶手。”

　　同样的暴雨夜，他从百运山一处山脚醒过来，就看到了一个举止怪异的雨衣人。杀害沈淼的凶手就身穿雨衣。当然不能因为都有雨衣，就判断对方是凶手，证据太随机也太单薄，站不住脚。

　　尹凄城回想当晚的细节，怎么都觉得那个人有问题。于是对两人说:“换条路上山。”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慕沧雨道:“好。”

　　不久车子重新启动。

　　百运山不是一座山，而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共同组成，从南到北，横跨花城最大的区。

　　慕沧雨开车技术如他展现给人的感觉，慵懒闲散，又带着胜券在握的自信。所谓的泰山崩于前，还能谈笑自若，闲看云舒花落，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

　　尹凄城指明的那条上山路径，比起正门，是要隐蔽得多的。山脚下出了闸门后，就是依山而建的蜂窝一样的城中村。蜘蛛撒网般密密麻麻的街道，大大小小交织得难解难分。

　　昂贵的车轮践踏着满地乌黑泥泞，绕了得有十多分钟，终于到了极限。前方是陡直的上坡路，只能够容人和电驴通行，车子开不上去。

　　尹凄城道:“慕兄，找个地方停车吧。”

　　慕沧雨回应道:“好。”

　　他打了个方向盘，瞅准路边与车身相差无几的缺口，丝滑地挤了进去，在外面暴雨倾盆模糊视野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发生任何刮蹭，可见开车人有多么厉害。

　　坐在后座的岑舜都被这一手给惊艳到了，忍不住拍手叫好。

　　三人下车，狂风裹挟雨幕就凶残地直扑向他们。岑舜的廉价雨衣根本抵挡不住，瞬间被扯得东零西落，整个人也差点翻了个筋斗。他紧紧抓住胸前残留的雨衣碎片，像只刚从水塘里爬出来的水鬼，镜片上都是雨水，看不清楚只能摸索着艰难前行。

　　他以龟速般的动作，迈到了一户民屋底下，稍微缓过来，摘下眼镜死命擦拭。

　　尹凄城躲在慕沧雨伞底下，举伞之人稳稳当当，丝毫不受风雨影响，将他保护得很好。尹凄城都觉着自己的雨衣白穿了。

　　他受之有愧，对慕沧雨说:“要不我来打吧？”

　　慕沧雨摇了摇头，顺势揽住他肩膀。尹凄城知道对方这是婉拒了，也就没再坚持。只是走路时，会特别注意头顶。每次见伞偏向自己，他就不着痕迹往对方边上挪。本意是想离对方近一点，对方就不容易淋湿。到后来，他大半个身体都似主动钻进了慕沧雨怀里。

　　岑舜落后二人，见此情此景，白眼都翻到了天上，再也控制不住，低声咕噜了一句:“狗男男。”

　　从闸门进去后，不多时，就抵达了上次尹凄城所在的休息区。

　　岑舜一屁股坐在棚子下方的坐凳上，拧了拧裤腿，水流成柱。从三人的位置看出去，前方通向山顶的道路雨水落地后泛滥成灾，犹如山洪爆发，从上往下汩汩流淌。氤氲的水汽形成厚厚的白雾，在四周弥漫。

　　百运山历史悠久，山上的树木都有着上百年树龄，古木参天，枝丫弯折着像是无数扭曲的手臂恣意伸展。看久了会产生一种原始肃穆，阴森可怕的错觉。

　　“凄城，你见到的凶手就是从这条路上山的？”岑舜边擦雨水边问，“下这么大雨，你觉得他还会来吗？”

　　“会！”尹凄城肯定地说，他没有根据，只是直觉认为对方会来，“沈淼被害的那个晚上也在下雨。还有，我上次从这个地方醒来，见到那个雨衣人时也在下雨。有的凶手，在犯案后，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都会重返案发现场。”

　　“真是有够狗胆包天的，他们就不怕被抓吗？”岑舜道，“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要是怕被抓就不会杀人了。”

　　尹凄城不置可否。他看了眼身边的人。

　　慕沧雨目光直直注视着那条流水哗啦的小路，侧脸瘦削，如刀刻斧凿，下巴线条优美，脖子上的银链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尹凄城想起在剧本世界曾看到过这条链子上挂着的装饰物，是一块弓箭模样的玉石。他不觉想得出神，却听见慕沧雨状似自言自语的声音，缓缓道:“凶手会回到案发现场，心理学上有很多解释，但在我看来，只有一个原因。”

　　尹凄城和岑舜异口同声问:“是什么？”

　　慕沧雨道:“为寻找新的猎物。”

　　两人均是一怔，随即后背发寒，顿觉毛骨悚然。

　　百运山平时游客络绎不绝，确实很好找目标。结合沈淼的特征，凶手最有可能就是找年轻女性下手。从沈淼被害到如今，时间过去了快大半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新的被害者。如果有，凶手到底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不被人发现的？为何连警察都没有被惊动？死者的家属难道就没报案？还是说和沈淼之事一样，家属报警了，但是警方找不到线索？

　　那么问题又回到前面，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对方就仿佛隐匿在黑暗里的透明人，可以任意剥夺人性命，却不用受法律制裁。

　　若是正常的逻辑解释不通，就只有一种可能，凶手犯案，是有特殊东西掩护的。那这就落入了岑舜本职领域。也说明，他们来对了。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因为不能排除凶手已经提前上山。从他们在正门看到的景象来看，即使下刀子，仍然有敢死队前往爬山，其中自然会有年轻女性。假如凶手此刻就躲在山顶某处窥视，伺机而动，估计很快就又要有新的被害人了。

　　尹凄城忙道:“好友，你留下守着入口，注意看有没有嫌疑人出现，对方的外形特征很显著，深蓝色雨衣，从头到脚看不到长相。另外，此人行走时跟正常人不太一样，看着像是残疾人，很好辨认。”

　　岑舜道:“那你们……”

　　尹凄城:“我和慕兄去山上找人。”

　　岑舜思索着，翻了翻腰包，却见里面放着的符纸都打湿了，已经不能用了。理论上来说，好友的兵分两路安排是明智的。可要是凶手身上真带着别的东西，没有自己在旁边看着，好友两人能安然无恙逃出魔爪吗？

　　似乎看出他的担忧，尹凄城安慰道:“好友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慕兄的。”

　　岑舜:“……”

　　不要有了美色就把自己给忘了啊喂！

　　慕沧雨接着哪壶不开提哪壶补刀:“在岛上的时候，不也是我们去救的你。所以你自求多福就好，不用担心尹兄，我也会照顾好他的。”

　　岑舜:“……”

　　麻烦你们赶紧滚好吗？别虐狗了。

　　他合上眼睛，无力地挥手:“走吧走吧，赶紧走。”

　　尹凄城不是第一次来百运山，上山的这条路他也走过几次，驾轻就熟。只不过雨实在太大，他和慕沧雨都走得极慢。密密匝匝的雨点砸落伞顶，犹如擂动的鼓点，震耳欲聋，盖住了所有声音，世界只剩下汹涌的雨声。

　　往前望去，天地充斥着白茫茫水雾，什么都看不清。滚动着泥沙的雨水沿着路径狂奔，漫过两人的鞋子，打湿了裤腿。

　　慕沧雨持伞的手依旧稳如泰山，腰背笔直，显然并不畏惧。纵然雷鸣电闪，狂风如吼，在他眼里犹如和风细雨，绵绵无穷。正是春和景明，适合外出散步郊游。

　　尹凄城没对方那么雅致，他透过伞下，目光落在外面的苍然古木轮廓上。走了不一会，他就觉着不对劲了，骤然止步，并且拉了一下慕沧雨，低声道:“慕兄等等！”

　　慕沧雨驻足，伞往上一抬，两人面前赫然就是一座古墓。

　　百运山以前据说是乱葬岗，后来经大师布局改造，成了岭南山脉中的风水胜地。许多有威望的大人物死后，坟墓就葬在山上。因此山顶到处都可见到墓地。

　　两人所在位置的墓地，位于一个高于小路的山坡，规模不算太大，但显然很有年头，墓碑上爬满苔藓，脚底的地砖也都开裂了，到处锈迹斑斑。

　　可他二人不是应该在路上吗？尹凄城是全神贯注盯着脚下的路在走的，为何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地方？

　　“尹兄，事情变得有趣了。”慕沧雨笑着评价了一句。

　　他凑近，居高临下打量了一番墓碑上的铭文。尹凄城也跟着看了一眼，上面显示墓主的身份，距今大概有好几百年了。碑上镌刻了墓主生平，总结来说，是个行善积德功勋不小的名人。

　　二人在墓地附近徘徊了良久，没见有反常的事情发生。慕沧雨一副兴味索然大失所望的表情，摇了摇头:“白期待了。”

　　尹凄城:“……”

　　“没发生什么是好事。”他说。

　　慕沧雨:“尹兄不觉得，我们会走错路，是有心人刻意误导？既然有此一举，又何必缩头缩尾？”

　　后面一句话，更像是对别人说的。

　　这段插曲没持续多久，两人就继续上山了。快到山顶时，雨势变得小了很多。一路上，两人经过有休息区的地方，都会看到三三两两的游客。对方看他们就像看同道中人的傻子，一脸欲言又止。

　　两人到山顶平地，有个岔路口，其中一条路通往落日亭，听名字就知道是看落日的地方。沈淼当初就是一个人登上的此处。尹凄城想也没想，就带着慕沧雨走了这条路。

　　两边的树木愈发密集，好似一排排身躯高大的士兵，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登顶的路是有青石板台阶铺成，雨天路滑，尹凄城走得很小心。

　　就在两人将要抵达台阶最上方，尹凄城左边的路灯突然滋啦一声巨响炸开了。尹凄城吃了一惊，还没回过神，他腰上就是一紧，慕沧雨半抱着他往旁边躲开。

　　两人刚站稳，尹凄城正要说谢。忽然后背汗毛竖起，一股冰冷阴森的寒意从他胸口蹿升。他从千军万马厮杀的雨幕中，听到了利器破空声响。山上的路灯间隔都比较远，两人身边的刚好报废，视野一下就变得漆黑一片。

　　尹凄城来不及多想，仓促之下，猛地挣脱慕沧雨怀抱，在利器逼近的刹那，右肘狠狠撞在了一个人手腕上，那人痛苦地闷哼一声，手指一哆嗦，有什么东西掉落了。

　　对方一击不成，转身就想往密林中逃。

　　尹凄城哪能放过，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身后慕沧雨叫着他的名字他也没空回复。雨鞭抽打在脸上，痛得他差点睁不开眼。不过一分钟，他全身都湿透了。

　　那人尽找没有路的树丛钻，对方对黑暗里的方位很是熟悉，应该经常在里面打转。尹凄城一颗心跳得很快，他知道对方很大概率就是那个他们苦苦寻找的凶手。之所以没能忍住对他们下手，可能是察觉他们来者不善，感受到了威胁。要知道，尹凄城和岑舜每天晚上都来山上蹲守，凶手就躲在暗处，肯定是发现了他们的。

　　尹凄城不知道追了多久，中途他回过头，没有看到慕沧雨的身影，可能是没跟得上，暗自松了口气。他只想尽快抓捕到凶手，如此一来就解决了暗中的隐患。他也不希望慕沧雨追过来。

　　他听到前方黑黢黢的树木传来异响，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追了过去。

　　当他拨开荆棘树丛，一步踏进去，却像是闯进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风声雨声，雷电轰鸣，都消失无踪了，耳边变得格外寂静，仿佛处在一片真空世界。

　　尹凄城凝神，还没来得及察看周遭环境，这时，类似铜锣敲响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幽绿的鬼火跳跃着点亮了他眼前的路。是一条笔直向上的台阶，两边鬼火幢幢，耸动的鬼影乌泱泱数不清，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扭搅着空气，发出诡异瘆人的笑声。

　　尹凄城心想:“这是什么地方？那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