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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谋出路-长门赋 茯苓抖着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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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抖着胆子,跟胸膛不断起伏又像是恼怒了的娘子劝导:“他们知晓什么,全是胡诌,娘子我们走吧。”
“馆陶长公主十分高兴有人如此待她爱女,常常在景帝面前赞许胶东王,当时景帝已经犹豫不决是否更换太子荣。胶东王的母亲——王夫人决定暗中推波,让大臣请太子荣的母亲栗姬为皇后。景帝气愤不已栗姬容不得人的心胸,废了太子荣,封为临江王。”
咳嗽几声清清嗓子,说书先生又接着说:“就在这年,景帝立了王夫人为皇后,七岁的胶东王被立了太子,不久履行了金屋藏娇的承诺,十分隆重迎娶了长公主的女儿陈阿娇为太子妃。青梅竹马,可是说是一切美好故事的开头了,陛下在登基后的建元元年,册立太子妃陈氏为皇后。一时之间,无人可以出其左右。”
茯苓感到娘子的手越来越冷,与说书先生越说越激动的情绪,泛红的脸颊,口沫四溅地说书,都无法对应上,明明先生也是说娘子极为顺畅的前半生,若是以卫夫人得到盛宠之前来定论的话。说书先生还在继续讲述着他认为的“美好故事”。可是娘子不过封后两年,卫子夫就进宫了。
忽而,陈阿娇推开了人群,别人因为这般无礼有些恼怒,随即见了陈阿娇的姿容,又软了,避开娇娇娘子,即使阿娇已然半老徐娘,但是她多年的高位者威严气势还是与普通百姓有所不同的,她拂袖而去,就连衣袖都带着些许干脆利落。
茯苓也急忙小跑跟着娘子离开,她看着娘子的背影,疑惑事情怎么就这样了呢,多年的夫妻,如今也离异各地。在书上的麻雀像是被惊扰了,扑腾着起飞。陈阿娇昂起头看着这麻雀飞过的天空,天气凉爽,秋季啊,马上一年又过去了。“茯苓,我不想走了,我们这次先回吧。”
“诺。”茯苓本意和娘子原路返回。陈阿娇却想看不一样的风景,走着出城门,对茯苓吩咐:“我们还能怎么回去,换一条路吧。”
“娘子要是换一条路,恐怕会绕远一些,也怕生了波折。”茯苓有些犹豫,喏喏道。
“无妨,日头还早着。我们可以就此看不一样的风景。”陈阿娇一锤定音地反驳,话虽如此,但是很少这么走动的双脚还是有些累了,毕竟养尊处优的身体可骗不了人。
“娘子,我可认不得那么多路,我们才到长门宫不过一年。”茯苓扯着自己衣袍,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不认得那么多路,这样回去要是走丢了可不好。
“那雇一辆马车送我们回去吧。”陈阿娇刚准备摸摸荷包,却发现自己刚才推开人群的时候,被人轻微推撞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掉了在地上。两人对视,大事不好。赶忙回去说书先生那里,却发现早已曲终人散。
地上只剩下嗑瓜子的皮,其余的更多也没有了。茯苓只好劝着娘子:“娘子,我们还是原路返回把吧。”陈阿娇也只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看到茶肆的小厮在扫地,便拦住去路问:“此处可见到红色荷包?”
小厮带着奇怪的眼神瞧了眼前的娘子一眼:“没有,就算有,也被人捡走了。”这话说得没毛病,只是陈阿娇于心不安。本来这银钱是不值当什么,只是想回去只能靠腿了。
茯苓和陈阿娇一起走回去,这走着走着不复来时的兴高采烈,而是还有多久才能到的疲惫不堪。这路途显得遥远切秋日的日照把她们烤得浑身是汗,她们在小溪边上洗脸喝水,也幸好树荫能遮蔽一些日头。在沿路的树荫下歇脚,这短暂的休息让陈阿娇缓过气来,正闭目养神一会,火辣辣的脚底让她细皮嫩肉难受到鞋底都如赤脚,今日出门穿的鞋子,平常在长门宫是舒服,但是外出还是厚底的好。
这时候远处一阵马蹄声,有着一队人骑马而过,地上的泥土灰尘被马蹄扬起,今日没上妆的陈阿娇倒是给上了一层泥土,她怒不可遏,刚把汗水擦洗了,现在又脏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能看到这一堆人的背影。
她气得只得喊叫:“无礼!”可是一行人早已远去,也没有人回头为此道歉。陈阿娇只得泱泱地与茯苓继续走回去,回到那熟悉又安全的长门宫。
陈阿娇和茯苓回到长门宫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是谁来了?”守卫诧异娘子出门了,但也回禀:“是司马先生。他在宫里等候多时了。”
陈阿娇点点头,先回去寝殿让人更衣梳妆,现在这么狼狈实在不适合见人。长门宫在长安城南,路上也需要时间。真是让人久等了。“司马先生来我这做什么?”茯苓困惑了,“娘子,是您请他来的呀,她司马先生才华过人,得陛下赞赏有加,陛下说恨不得与此人一个时代,先生因才被人引荐做官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陈阿娇装模做样抚摸自己的鬓角。天色渐渐暗淡了,婢女点燃了蜡烛,陈阿娇舒展了一下身体,起身前去会客。
“司马先生,让您久等了。今日恰巧出门,晚归了一些。”陈阿娇缓缓走来且说道。司马相如放下书简,起身行礼。“陈娘子多礼了,无妨。我随身带了书简解闷。”陈阿娇对着曾经气宇轩昂的司马相如,如今近知命之年倒多了些儒雅风度,也生了许多华发了。这样的气度,怪不得卓文君当初见他上门,从门缝偷看而心动。
“陈娘子...陈娘子?”司马相如疑惑地唤想着什么入神了的陈阿娇。
“司马先生,请按我先前所求就是。”陈阿娇回了神,有些不好意思落座,无意识地拿起了红漆器盘子里的葡萄吃了一颗。传出去什么样的人能让她失神。她的嘴巴却只吃出了苦涩的滋味。
他沉默了一下又再次开口:“陈娘子...当真?当真奉送到我府上百斤黄金,为在下做润笔之资?”即使见过天家,也不曾敢想象这么巨大财富作为一次费用。当时候的箱笼一打开,金光闪闪,令人为之着迷。
“当真。”陈阿娇浅笑,透着一丝脆弱:“若是陛下的心意能为此改动,难道不值得这百斤黄金吗?”这时候,她听到她的影子在说:“阿娇...阿娇...你平白浪费了这百斤黄金了,孝武皇帝不会改变主意的。或许?你只是再买一个故事,一个让一切落幕的结局。”
“请为,为我备好刻刀、竹简,陈娘子想写些什么?”既然如此,司马相如倒也心安理得了,他的胡子也顾不得打理,每日都在观察在这长门宫的一花一草。
“写你所见所感的我。先生可以慢慢写,不急。”她现在有的是什么,黄金和时间,其余什么都没有。
陈阿娇肚子饿了,让人布膳食,今日的步行,让她知道一举一动皆是身体之躯需要力气,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只可惜当初不懂母亲的话,现在也没有谁会如此推心置腹跟自己讲话了。不禁落了泪,急忙拿出手帕擦拭。
在司马相如看来,陈娘子实在是太爱陛下了,不仅见人久久无法集中精神,连吃饭都会落泪。他忍不住暗自叹气,摇了摇头。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几日后,司马相如前来与她告辞离开,留下了一摞竹简。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
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
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
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欢心。
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
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
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
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
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
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
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
飘风回而起闺兮,举帷幄之襜襜。
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訚訚。
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猿啸而长吟。
翡翠协翼而来萃兮,鸾凤翔而北南。
心凭噫而不舒兮,邪气壮而攻中。
下兰台而周览兮,步从容于深宫。
正殿块以造天兮,郁并起而穹崇。
间徙倚于东厢兮,观夫靡靡而无穷。
挤玉户以撼金铺兮,声噌吰而似钟音。
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
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
施瑰木之欂栌兮,委参差以槺梁。
时仿佛以物类兮,象积石之将将。
五色炫以相曜兮,烂耀耀而成光。
致错石之瓴甓兮,象玳瑁之文章。
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
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
白鹤嗷以哀号兮,孤雌跱于枯肠。
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
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
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
案流徵以却转兮,声幼眇而复扬。
贯历览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卬。
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
舒息悒而增欷兮,蹝履起而彷徨。
揄长袂以自翳兮,数昔日之諐殃。
无面目之可显兮,遂颓思而就床。
抟芬若以为枕兮,席荃兰而茞香。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
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
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
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
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
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
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
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
陈阿娇并未看一摞竹简,而是开口问:“先生纳妾了吗?”此话一出,本来想吹嘘自己文采斐然的司马相如像是被人一噎。他强装镇定,举重若轻地说:“陈娘子,陈娘子...我们不是讨论长门赋的吗?”
“先生还没回我话呢?”陈阿娇懒洋洋地倚靠这软绵绵的靠垫,跪坐着,双手交叉在膝上,即使放松,多年的礼仪规矩早已浸入骨髓。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司马相如腰间的鲜艳鸳鸯戏水的新香囊上。
“先生的文采已然得陛下青睐,自然是好的。”民间的传说他欲纳茂陵一女为妾,这事还是本人才知晓最清楚。
司马相如面露难色,身体紧张开始额头冒汗,支支吾吾才肯吐几字,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兴高采烈。“我,我回去后,把长门赋...呈上给陛下...”
“先生既然敢做,寄了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何必不敢言辞呢?卓文君也是才女,与先生甚是相配。知道无:亿。”
司马相如本来想就此告别,没想到被架住了。只好回答:“内人写了一首《白头吟》,让我又重新想起了过往恩爱时光。不再纳妾了。”
说到此,陈阿娇把她看了的书简的内容念了出来,“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写得实在是好,她一直放在案桌上。司马相如僵硬点头,只想快速离开长门宫,再也不想与陈阿娇讨论任何。